55. 玉瘦香浓(三)

作品:《人镜芙蓉(重生)

    “我觉得观音禅寺怪怪的。”王若芙托着下巴,自顾自道。


    林世镜端上两碗素面——他刚蹭了人家禅寺后厨做的,分双筷子给王若芙,才道:“怪在哪儿?边吃边说。”


    王若芙挑了一筷子素面,有些食不下咽,“说不上来,但也不是说它不好。”


    她顿了一下。林世镜往她碗里拨了几片青笋,“慢慢讲,你要是觉得不好,就换个地方玩,反正离除夕还有几天。”


    王若芙努力回忆了一下,她发觉自己记性真是越来越不好。“就是我昨日不是起晚了,快午时才去后院找你嘛,我就在路上遇见一个女尼,寺里的人同我说,那女师父天生看不见,也听不见……”


    “……家里人老早就把她丢了,丢在寺里后山,是一位女师父实在看不下去,便接了她来养。待到女师父圆寂后,她也就一直留在了寺里,就做些洒扫的活计。”


    王若芙悄悄看过去,那女尼已经不年轻了,眉梢眼角不少细纹,皮肤也因终年不得保养有些粗糙,但也许是她不通世事,并不明白自己身上的“残缺”,因而一直都仰着头,笑得露出牙齿。


    即使那双眼睛已经萎缩了、不好看了,完全不能聚焦,王若芙却依然从她直率的笑里,看出一丝天真的生命力。


    可不知为何,当王若芙小心翼翼地走过她身边时,女尼却忽地往旁边一躲。


    她分明是个瞎子是个聋子,却在那一瞬间五官都清明了似的,脸就那么转过来,直直朝着王若芙的方向,接连往后缩了两步,整个人都蜷起来,无比惶恐。


    背后就是台阶,王若芙怕她摔了,伸手想扶,结果那女尼却挣扎得更厉害,直直往后退。


    最后还是寺里的小沙弥过来将她带走。


    “你要说奇怪吧,这么件小事也未必算得上,毕竟她什么都不知道,没人能知道她在想什么。”王若芙叹了口气,“但话又说回来,真的能那么巧吗?她怎么就那么怕我呢?”


    林世镜沉吟片刻,方安慰她道:“你不是说了吗?她天生看不见听不见,既如此,那她没有渠道通晓世事,应当一直是个活在孩提时代的人。谁能读懂刚出生的婴孩呢?想来也只能是巧合了。”


    王若芙咬着筷子,想想也是,虽说看着奇怪,但除了巧合又能怎么解释呢?


    “不然我们过会儿就走?下山向西北二十里,高阳公主在那儿置了别业,听她说还养了些猫狗兔子什么的。”林世镜问她。


    “高阳公主的地盘我们还能随便去?”王若芙微讶,“别到时候被人拦在外面,那多尴尬。”


    事实证明林世镜说到做到,他们不仅顺顺利利地进了高阳置办的庄子,还在乡野之间见到了抱着猫的公主本人。


    “早说让你带着你家芙妹妹来玩,怎的一直拖延到现在?”高阳轻轻抚着花猫的后背,“我还当林大人不把我的请帖当回事了。”


    “殿下折煞臣了。”林世镜仍是恭谨的姿态。


    高阳一笑,看着王若芙道:“芙妹坐吧。不用假客气,都出神都了,芙妹且将我当作延庆相处就是。”


    王若芙心想那我哪敢?面上略带惶恐地道了声谢,方才坐到高阳对面。


    高阳悠悠道:“想来芙妹也听栖池说了,我已经在这儿常住了好几个月,往后你要是闲来无事不想在神都待着,也可以来找我玩玩。”


    王若芙应了“是”。


    “行了。”高阳懒懒地向后靠,“你们夫妻俩自己玩吧,我进屋歇着去了。”


    公主别业,与丹玉泉又是不同风光。丹玉泉最要紧的是清幽,此处却颇有几分“仙管凤凰调”的辉煌,乐悠悠不停,到处是彩衣花冠的侍女。院落更是极尽奢靡之风。


    据林世镜说,在崔皇后口中,高阳公主是“在神都招摇还没够”,又没心没肺地跑到城郊来逍遥。


    王若芙习惯往深了想,她本身又有与高阳公主的约定在身。想来有时公主的“不成器”与“不上心”,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别的不提,这间别院当真是好。


    侍女抱了一窝兔子来,说是公主的吩咐,“公主怕芙姑娘无聊,给您送点小玩意儿来。”


    王若芙受宠若惊,“有劳姑娘替我多谢公主。”


    等到人都走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灰兔子,又小又软,热乎乎的肚子躺在她掌心。


    王若芙捧起来给林世镜看,“活的……好乖啊。”


    林世镜在兔子脑袋上点了点,“在家里也养一窝。你不是嫌无聊吗?”


    “那你可得防着兰苕。”王若芙脸颊贴了贴兔子软软的毛,“她天天嚷嚷着吃兔肉。”


    小兔子通灵性似的,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摔下去,林世镜及时伸手揪着它后脖颈的毛,轻轻放回王若芙怀里。


    王若芙失而复得,抱得严实了些,对林世镜一抬下巴,“你坐下。我想问问你崔家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林世镜拿了根干草喂兔子,“没动手呢。太子殿下不着急,说是要慢慢来,至少不是现在就打草惊蛇。”


    “不像他的作风啊。”王若芙声音很轻,“怎么?要给他孩子积福?”


    林世镜一噎,“你倒好起来了,什么玩笑都敢开。”


    王若芙轻轻笑一下,珠履抬起来勾着林世镜袍角,“我也算是死去活来过好几回,还有什么看不开?你就仔仔细细说明白,我现在没什么不敢听的。”


    她那模样云淡风轻的,嘴角还勾一丝半缕嘲讽,林世镜看在眼里,总觉得她嘲讽的是过去的自己——也许不止是过去。


    他眉心跳了一下,再出口时更审慎了些,“眼下圣上尽管病着,照太子殿下透的风,是起码还有大半年活头。”


    这话要是流传出去,罪名都足够杀头,但王若芙只是淡淡一抬眉道,“据我所知,也差不多是那个时间。只是其余的我就不清楚了,萧子声这人什么都不会同妃妾说。”


    哪怕说了我也记不住。王若芙默默想。


    林世镜装作没听见她提了萧子声,继续道:“中书有崔响、兵部有崔荧,十二卫中崔氏子弟也不算少,更何况各地官吏里还有数不清的崔家远亲。自王谢倒台后,你们家始终退避风头,顶在前头的旧望族,自然以后族崔氏为首。所以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眼下还不是发难的时机,崔氏根系深厚,需得徐徐图之,否则伤筋动骨,殿下也不愿意花费太多力气去修复杀‘崔’的后患。”


    “萧子声一动,崔氏肯定有所觉吧?这样大的家族,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当太子舅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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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若芙道。


    林世镜颔首,“崔氏定然是在皇后册封那天就有准备了,历来子贵母死,又不鲜见。如今太子掌权崔后式微,眼看着两方未来必然势同水火,高阳公主夹在其中,所以她这一年来远远地离开神都,在别业躲清静。”


    一提起高阳,王若芙就想起延庆。


    也不知道太极宫内境况如何,这一朝天子更替带来的风波,会不会波及到临华台。


    王若芙一不当心揪了根兔毛下来,心事重重,“刚成婚的时候,我想让你朝堂上有什么事都回家与我商量商量,但你真同我说了,我发现我又认不得那么多人,听起来也时常云里雾里。”


    “这又不怪你。”林世镜接过她怀里的兔子——她那双手不老实,爱拨花爱揪毛,折腾人也折腾兔子。


    他轻声道,“是我没注意到,我该早早地告诉你更多。”


    “这还能怪上你?”王若芙微讶,“我这不是嫌我自己没用呢吗?”


    林世镜瞥了她一眼,不太高兴的样子。


    王若芙一下就知道自己错哪儿了,熟练地两手攀上他肩膀,“错了错了,下次不说我自己坏话了。”


    林世镜此人听不得王若芙自贬。


    他点了下她眉心,本有许多话想说。


    他想告诉她,她不知道朝野派系党争,是因他没想过同她细讲,就像上一世她临了都不知自己为何家破人亡,是因为萧颂要瞒着她。


    林世镜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做了与萧颂一样的事情。


    王若芙对于朝中事,竟接连两世都没有“知情权”。


    林世镜默默地检讨自己。


    他几乎花了小半个下午的时间,将王若芙从前错失的那些消息,但凡他能记住的,统统都告诉她。从中书讲到六部,再从十二卫到各州郡刺史长官。乌泱泱一长串,讲到王若芙都忍不住喊停——


    “你知道我记性不好吧?”王若芙郁闷看向他,“你能别偃苗助长吗?我得一个一个记,一天一天学。”


    “你到底为什么记性不好?”林世镜百思不得解,“姑母说你背书很快,堪称过目不忘,本事一绝。你要是真记性不行,不大可能写出那么好的文章吧?”


    王若芙简直无奈,“这事儿我自己都弄不明白。”


    反正,不管。


    王若芙差不多记住一半,深深感觉到从前林景姿教给她的还是不够。林景姿让她学圣贤书,教她通晓世事道理,但从没告诉过她,“当今”该怎么样。


    因为这不是王若芙一个淑女需要考虑的事。


    她被林世镜牵着,慢悠悠在高阳公主精心打造的花园里散步。斜阳晕出一片淡黄,今天晴得很温柔。


    王若芙直觉未来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等着她,但至少此刻,她只想活在林世镜眼底。


    她默默无言,遥看天外。


    林世镜侧过脸看她,“你又有心事了。”


    王若芙早就习惯被他看穿,“是啊,我身上背负的东西很沉重的好不好?”


    林世镜笑笑,低下头亲了她一下,蜻蜓点水般偷袭。这种亲密又不狎昵的举动向来很能取悦王若芙,她仰头,又等着他安慰地来碰碰她脸颊。


    她满意地眯起眼睛,心想,有哥哥果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