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数声风笛

作品:《人镜芙蓉(重生)

    “是。”王若芙很坦然,连表情也没变,似水的多情旖旎中透出一股骄气来,“我想去神都之外看看。”


    林世镜从她口中得到答案——明明早就知道了,为什么心里还是像空了一块。


    他哑着嗓子,垂死挣扎,“可以,我现在写自请调任的奏章,你想去哪儿?西北?还是南边?你去哪里我和你……”


    “林世镜。”王若芙平静地打断他,“我没有要和你一起。”


    她犹嫌不够似的,“我一个人走。”


    林世镜仿佛没听见,径自走到书案边上,磨墨起笔,一个不慎,浓黑的墨甩到天青的衣袍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他手腕颤抖得握不住笔,哪怕稚童时期也没写过这么不堪入目的字迹。


    臣林世镜,重任在肩,夙夜难眠,恐无力胜任。特自请外任……


    王若芙抽走他手里的笔,“别写了,没用的。表兄,你难道不清楚吗?我们不是同路人,早晚是要分开的。”


    从你杀死崔静澜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不会在一起了。


    林世镜望着她,像望着一块千万年不会融化的冰。


    他轻声地,近乎乞求,一定要这样吗?


    王若芙点头,她舒了口气道:“表兄。我并非一时兴起。很早很早,邓阁老就告诉过我,我想要的自由,听上去天高海阔,实际很狭窄。”


    林世镜慢慢地握住她的手,摩挲她掌心那道长长的疤痕。


    王若芙接着道:“阁老说过,天地浩大,不该浮在天上看,该落到地上,甚至落到泥里。”


    “可那样太危险了。”林世镜五指卡进她指缝里,紧紧扣住,“你哪怕等一等我,民生疾苦人间险恶,我同你一道去看一道去查……”


    “不是的,我不能带你走。”王若芙摇摇头,“你要留在千秋殿览尽天下,你是做决策的那个人。我要做的和你不一样。我该入深山之间,溯恶水之源,去听每一个人的苦。你见了乾坤,我就去怜草木。”


    天下之大,林世镜在最高处把握着国朝的兴亡,那是他最该在的地方。


    但王若芙无意效忠庙堂,因为萧颂的决策、林世镜的决策,看重的是宏大的方向和期望的未来。而她想看看,具体的、细微的人,抚摸每一株草木、瞥见每一粒尘埃。


    那是她的道。


    王若芙靠在他肩上,轻轻地抱着他,“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只是不能一生一世活在另一个人的羽翼之下。”


    林世镜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离开神都,独行千里,清扫国朝每一处幽暗的角落,去拯救一个个具体的人——而非军报公文上的数字。


    王若芙有她自己的理想。因为她深知高处的人向下看,只能看见被云雾遮住的人间。


    可是拨云见日又要经历多少危险?西南有毒瘴,山林有野兽,哪怕行走在平坦大路,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天灾。


    餐风露宿风吹雨打,林世镜又怎么能放心?又怎么能任她去?


    “我知道。我……我从没想过不让你去……”林世镜揽住她,“可深山之间恶水之源,你要面对多少?除了天灾还有人祸。朝廷力所不能及之处,我又该到哪里去找你?”


    “我便是要将朝廷的力不能及,统统变成力所能及。”王若芙温柔而决绝,“世镜哥哥,你去神武门对抗羽林卫的时候、楼凌去西北投入神光军的时候,不都是刀尖上行路,随时会丢了性命吗?”


    林世镜默然。


    王若芙继续道:“你可以,楼凌可以,为何我不可以呢?”


    “但我怕你死。”林世镜忍不住道,“就像你怕我死那样。”


    王若芙骤然顿住了。


    “我们费了这么多力气,总算保全了你的家人。我……我也总算留住你了,改写了你的命数。可如果最终你还是死了,那这一切意义何在呢?王若芙,你不是说了吗?陪我长命百岁……你不记得了吗?”


    林世镜眼睑泛红看向她,又问了一遍,“……你不记得了吗?”


    王若芙冰凉的手捧住他双颊,“我记得,我都记得。”


    林世镜无力又顽固地抓住了她,“那你不要走……”


    王若芙喉咙涩得说不出话。


    不要走……可是她留在神都,又能怎么样呢?


    因林世镜的功勋获封诰命吗?他日后巡查南北征战四方,她只能在三径风来惴惴不安吗?


    她不要这些。


    “如果我一直等你,一直和你在一起。”王若芙轻轻闭上眼,“那三径风来于我而言,与昭阳殿何异?”


    你又与萧子声何异?


    林世镜哑然失声。


    “公子,千秋殿急召!”


    小厮不敢进来,只在门外提高了声音喊道:“说是北境之事!圣上让您立刻入宫。”


    王若芙轻轻推开了他,指尖碰到他颈上挂着的长命锁,忽地顿了一下。


    她本想硬下心肠让他快走,可一想起那夜他如何珍重地戴上它,便舍不得再说重话刺他。


    林世镜放不开她,交缠的手分开了,又黏到一起,他辗转地眷恋她的手背、指尖,直到门外催了又催。


    王若芙踮脚吻了下他脸颊,温声道:“去吧。”


    林世镜离开时悲观地想,这句话今日是王若芙送给他,来日,是不是他就该用这句话送别王若芙?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道单薄的影子映在绣满山水的屏风上,烛火颤动间,飘摇,但灵动。


    时至仲夏,碧山边给王若芙磨墨,边唉声叹气,“北境出了多大的事啊,公子都早出晚归几个月了。”


    王若芙低头写信,道:“这几年都是冷冬,北边粮草囤不下来,既然不够用,势必要趁着天暖和的时候抢。”


    她停了笔,垂眸,无声叹气,“也不知阿凌在那儿怎么样了。”


    自两月前乌丸犯边后,王若芙就再没收到楼凌的信。


    她将信用火漆封了,递给碧山,“待会儿就帮我寄出去,躲着点府里的人,别让表兄知道。”


    碧山嗳了声:“是给楼姑娘的信吗?为什么不能让公子知晓啊?”


    “不是。”王若芙道,“是给邓阁老的,我有些事想请教他。”


    “好吧。”碧山也不多问。


    碧山去后不久,林世镜就回来了。王若芙迎上去,帮他解了披风,轻声问:“北境怎么样了?”


    “神光军占优,你放心,今日收到了楼凌亲笔的军报,她还是安全的。”


    林世镜声音里带了不易察觉的倦怠。王若芙抬头一看,他眼下一圈深深的乌青,眼眶里泛起红血丝。


    她微微皱眉,问道:“一会儿还要去官署吗?”


    林世镜摇摇头,“夜里再去。”


    王若芙咬了咬唇,“那你先睡一觉?”


    林世镜握拳掩唇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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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嗽了两声,展臂揽过王若芙的腰,半抱着她进内室,“陪我躺会儿。”


    床帐放下来,外头的光尽被遮住了,一室之内,只有浅淡的水红色,半明半暗映在林世镜脸上。


    王若芙侧过身看他,恍惚间觉得他比起从前愈发锐利了。


    她手指落在他颈间,慢慢滑下去,碰到一块薄凉的和田玉,她指腹抚过每一寸凹凸不平的雕痕。


    降尔遐福。


    倘若此后渐行渐远渐无书,好在她也算给林世镜留了些痕迹。


    王若芙悄悄凑近,抱住林世镜的腰,听他一声一声颤动的心跳。


    半个时辰后碧山回来,隔着一层珠帘朝王若芙招招手。王若芙怕吵醒林世镜,轻手轻脚地越过他下了床。


    她压低声音对碧山道:“书房南角的紫檀木匣子第二格放着我的过所,你取了来,先放在你这儿。”


    碧山微讶,“姑娘要过所做什么?”


    王若芙掰着她肩膀画了个弧线,“乖,去就是了。”


    不一会儿碧山两手空空地回来,满脸疑惑道:“没有啊,姑娘你没记错吧?”


    “没有?”王若芙拧眉,“不可能,我没动过它,怎么会……”


    话说一半,她突然收了声。半晌缄默后,王若芙无声叹气,让碧山下去歇着,自己下意识朝内室瞥了一眼。


    她没动过的东西,还有谁能动呢?


    她想着早他一步,结果还是他动作更快。


    王若芙沉默地掀帘进去,又躺回林世镜身边。


    林世镜这一觉睡得不大安稳。睁开眼时,外头一片紫红的霞光,绮丽得近乎诡异。


    王若芙撑着身子坐起来,秀发半挽半散,垂落他胸膛,“醒了?天色还早,不急着去吧?”


    林世镜拽了她一把,将她扣进怀里,附在她耳边道:“还有一会儿呢。”


    生了一层薄茧的指腹顺着衣襟游进来,掌心贴上那纤瘦的一截腰。王若芙软下来,依着他。


    林世镜风雅,却不文弱。他向来喜欢慢悠悠的,最好点上清淡别致的香,在她颈窝里盛一簇娇艳的花瓣,而后他们徐徐厮磨着彼此,一举一动间都是富有情调的快意。


    很可惜今日仓促,王若芙第一次感受到纯粹的痛来。


    她伸出舌尖,尝到下唇的血味。


    小厮在门外催了一声,“公子,该走了。”


    王若芙只仰着脸望他,林世镜神色克制而薄情。


    她心尖冒出一丝不甘来,直直倾身向前,带着血吻住他,衔着他的唇珠与舌尖,不服软地咬他。


    半晌她才卸了力软了腰,正要向后跌进床铺里,林世镜抬手揽腰将她捞起来。


    他按着她脊背突出的骨头,哑声道:“不想让我走?”


    王若芙流连过他瘦而有力的肩膀,掌心慢慢向下。


    门外又传来一声,“芙姑娘?您在吗?公子醒了吗?”


    林世镜止住了她,“那你又为什么要走?”


    她用掌心牢牢地圈住他食指,牙齿咬住他耳垂,“把过所还给我。”


    林世镜拍了拍她脸颊,轻松挣脱。


    他披了衣裳,遮住颈上红粉的痕迹,对外面应道:“再等半刻。”


    “林世镜。”王若芙又重复一遍,“过所,还给我。”


    林世镜却仿若未闻,径自推开门走了。


    气得王若芙一把将枕头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