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数声风笛(二)

作品:《人镜芙蓉(重生)

    “如今神光军始终与乌丸僵持,最要紧的是乌丸意在抢掠我朝百姓秋收作物与囤粮衣物,常以游击作战躲避神光军巡查,深入街巷之间。神光军加强巡查兵力,却也难以面面俱到啊!”


    老尚书顶着花白的头发,满面愁容道:“圣上,总这么不温不火地僵持下去,百姓苦不堪言哪!”


    阁部又一老臣出列道:“但国朝与乌丸到底有百年盟约在,如今乌丸不起大战,亦不夺城池,抢掠粮食但为生存之故。倘若国朝能以施恩之名赐下足够乌丸过冬的粮食,想来战事可平……”


    林世镜瞥了他一眼,忽而平声道:“可以施恩,但不能因妥协而施恩。”


    那人便再没话说。


    萧颂闻言沉了眉目,顷刻做好决定,果决道:“栖池,加急发一道军令,命神光军不必顾及盟约,但凡见抢掠百姓者,杀无赦。再令右骁卫整兵,时刻预备驰援。”


    林世镜撩袍下跪:“臣谨遵圣谕。”


    刚一出千秋殿,方才力荐“施恩”的那位老臣便摇摇头叹口气,当着林世镜的面拂袖走了。


    林世镜视若无睹,径自同老尚书一道。老尚书见状感慨道:“从前他也率军出征过,虽称不上沙场宿将,但好歹有过胜绩。如今年纪大了,倒是骨头愈发软起来,竟还想着国朝向乌丸低头,哪有君给臣低头的道理?”


    他只低头,没搭话。


    老尚书过了会儿又道:“我听圣上的意思,是要右骁卫预备驰援秦州,以防乌丸反扑?”


    林世镜道:“是。”


    老尚书蹙了眉,“神都之中,够本事领兵的人不多啊。若要陆舜去,那也该是右威卫……”


    说到此处,他却忽顿住,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林世镜。


    如果圣上要抬举一名除陆舜之外的年轻良将,那……那还有谁比眼前这位更合适呢?


    老尚书瞳孔微缩,试探道:“莫非……”


    林世镜姿态从容,“若圣上有此意,卑职义不容辞。”


    老尚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末了神色浮上不加掩饰的欣赏,拍了拍林世镜肩膀,“当今国朝新秀,惟你一人而已。栖池,年轻一代,还得你撑起来。”


    林世镜只道:“大人过誉了。”


    “哎,客气。”老尚书摆摆手,加快脚步,“走了啊!”


    夜色渐浓,林世镜回了三径风来,灯火都熄了,剩下府门前两只灯笼,被秋风吹得微微晃着。


    他洗漱完,慢慢走进一片昏暗的内室,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钻进去,结果还没躺下,旁边的人便一下坐起来,勾住他腰带。


    “这么晚还不睡?”林世镜安抚地拍拍王若芙后背,“睡不着?”


    王若芙往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林世镜一动不动,只摩挲了下她手腕。


    “你还要装傻?”王若芙语气不善,“把我的过所藏哪儿了?”


    林世镜按在王若芙脊背上的手一用劲,她便轻飘飘软趴趴地倒下来,半躺在他身上。


    “说真的。”林世镜五指浸入她发间,轻轻抚着,“芙妹,我敬佩你。我也知道,倘若你真的出了神都深入乡野之间,见到什么不平,你便能写信直达天听,这是于万民有益的好事。”


    王若芙目光逐渐软了下来,“你也知道……这样我活着,才是有意义的。”


    “可无论于国朝有益,还是福泽万民,我都不放心。”林世镜轻吻她眉心,“要我松口,是不可能的。”


    他吻得很郑重,又很小心。王若芙几乎要被他唇上的温度烫化了。


    “你若觉得三径风来把你困住了,那我们就去西北看看。先去见楼凌,你们这么久没见了……”


    “林世镜。”王若芙片刻缄默后,突然打断了他,“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会有和解之法?”


    就像从前一样。


    不管他们吵成什么样子,不管是谁理亏,只要不肯放手,总能稀里糊涂地忘记了,然后就这样继续过下去。


    王若芙闭了闭眼睛,近乎残忍道:“我们从来没有真正解决过什么问题,那年除夕夜我抛下你去找子声也好,后来我喝红花被你拦下也罢。林世镜,但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遇到了矛盾和分歧,就抛开不管,糊涂地继续在一起?”


    林世镜无言良久,却没有放开她,揽在她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王若芙狠狠咬在他肩头。


    “我重新活一次,不是要找一个待我更好的男人,更不是要一个合适的依附。”


    她捧过林世镜的脸颊,在黑暗里直视着他:“你知道的。我想要的自由,不是由你给我的。我自己去挣来,这一世才有意义,才算没有重蹈覆辙。”


    林世镜深深地看向她。


    无尽的黑里,王若芙好像看见一点晶莹的反光。


    他眼睛很亮,那样复杂,却又那样无奈地望向她。


    “出了神都之后,你想先去哪里?”


    林世镜问他。


    王若芙依在他肩头,指腹轻轻抚着方才被她咬出来的伤口。


    “吴地吧,我应该先会去看看邓阁老。”王若芙轻笑,“我知道你很担心。其实我也有点害怕。毕竟我虽然活了很久,但根本称不上什么阅历。说不准离开神都就被杀死了。”


    林世镜两根手指按住她的唇,“别这么说。”


    王若芙凑过去吻了他一下,“所以我有自知之明,不会一开始就往深山里闯。”


    她缠着他问:“你信不信我?”


    林世镜不答话。


    他静了很久很久,才长舒一口气,抱着王若芙翻过身,放下床帐。


    “你让我想一想。”林世镜叹气一般,“好好想一想。”


    隔日林世镜走后,王若芙思忖片刻,叫来兰苕,道:“去给高阳公主府递个口信,就说我想求见她。”


    兰苕刚应了是,又急转问:“啊?高……高阳公主?”


    王若芙神色微沉,“对。高阳,不是延庆。”


    公主府内院落重重,王若芙一路向里走,直到行至后院,瞥见高筑的露台之上,有一道素白色的身影。


    王若芙拾阶而上,在高阳公主对面坐下来。


    石案上摆了一架七弦琴,高阳随意拨了一把,弦上顷刻间流泻出凄凄之声。


    “林家小夫人春风得意,”高阳懒懒道,“怎么还想着找我这个落魄公主来了?”


    王若芙不与她多寒暄什么,开门见山道:“有件事办不成,想请公主帮忙。”


    高阳公主一挑眉,顿了片刻,把七弦琴推到她面前,“有个条件,我想听首曲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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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是国手,我哪里敢在您面前献丑?”


    “哎,少说废话啊。”高阳抬抬下巴,“都帮你调好了,我要听《幽兰》。”


    毕竟求人办事,纵然班门弄斧,王若芙也得硬着头皮上。


    修长指尖抚过琴弦,音调流畅,如山谷间潺潺溪水。《幽兰》曲意不过一个“清”字,是以王若芙拨过琴弦时,几乎没有任何刻意的技巧,曲调流泻而出,一切顺其自然。


    乐声从头到尾都是缓缓。高阳手撑着脑袋,闭上眼睛,竟像昏昏欲睡。


    王若芙按住弦上余音,轻声唤道:“公主?”


    高阳慢慢睁开眼睛,忽而一笑:“你弹得比我母后好。”


    王若芙不明所以。


    高阳又解释道:“子声小时候,什么哄睡的歌都不爱听,但只要母后弹了《幽兰》,他就肯乖乖去睡觉。此后母亲就总是弹着、唱着,哄他睡觉。”


    王若芙缄默一瞬,又道:“那公主呢?”


    “我?”高阳一愣,片刻后垂下眼帘,“血脉使然吧,可能我也很爱听《幽兰》。只是我自己弹不好。”


    《幽兰》于高阳而言是一道心结。心有所碍,自然弹不出曲中的意境。


    不消片刻,高阳又换上那副懒倦意态,“说吧,寻我何事?”


    王若芙两手交叠于身前,“我想请公主替我办一份新的过所——不要过了明路。”


    高阳蹙眉,“你原来的呢?为什么不能过明路?不能让林栖池知道?还是不能让你家里人知道?”


    一连四问,简直是咄咄逼人。


    王若芙轻声解释:“我想一个人离开神都,他不同意。”


    高阳“哦”了声,“我明白了。他担心你,然后把你的过所藏起来了,不让你走,是吧?”


    王若芙敷衍过去,“差不多吧。”


    高阳狐疑看着她:“出神都而已,四处都有堠吏驿站,也不至于这么担心吧?你是不是还要干什么别的事,惹到林栖池底线了?”


    ……还真是一猜一个准。


    王若芙本也无意隐瞒高阳公主,把心里成算简单说了给她听,却见高阳眉心拧得越来越深。


    “你这小姑娘……”高阳似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她,哑然半晌方道,“这么有出息呢。”


    不等王若芙回答,她又补道:“不过你想做的我也能理解,隐姓埋名调查暗访嘛,国朝其实一直没有固定的人做这些事,所以往往有人欺上瞒下,查起来很麻烦。你有这颗心,我的确敬你,可是若芙,这真的太危险了。”


    王若芙一刹无言,试探着问道:“殿下,那过所的事……”


    高阳叹口气,“我要的曲子你也弹了,能帮上你的我都尽量帮。到底我也不是你夫君,他能拦着你不让你去,我可没那个资格拦。我只提醒你一句,你未来要面对的危险,绝非一句‘万事小心’就能轻易规避的。”


    王若芙郑重地看着她,轻轻点头,而后双膝下跪,行了个大礼。


    高阳立马把她扶起来,“你先别急着谢我。我先同你说好,我说的能帮你,是指能帮你把这事儿捅到子声面前去。”


    王若芙猝然抬头。


    “我手上已经没有任何权力、人脉。”高阳定定望着她,“若你真心想走,就去说服子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