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此时气温刚好，中心的人们吃过饭，纷纷三两成群，在花园里散步聊天，看起来相当悠闲。


    简初坐在长椅上，远远看着时枫犹豫了好一会，终于还是走了过来。


    她坐在长椅的那一头，谨慎地跟简初保持着距离。


    “你还好吧？”小孩子耐不住，还是开口了。


    “当然，有徐姨在，怎么会不好。”简初懒洋洋地说道，她的语气让时枫稍稍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被她说服了……”


    “还有空担心我呢，”简初打断了她的话，“你前科太多，突然转变她不会轻易相信的。”


    自己就不一样了，有这多年的“洗脑经验”，徐灿华对她的状态明显要放心得多。


    “她让我今天晚上熄灯之后去办公室找她，我有点害怕。”时枫干巴巴开口，眼里透出迷茫，“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一直忍着，等离开就好了。”


    看着女孩有点失去斗志，简初开口：“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你一直忍到最后，她也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徐灿华和组织之间的关系尚不明朗，但她洗脑孩子们为组织卖命已是不争的事实，她不会让一个可能意识到异常的定时炸弹自由离开的。


    “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对她保持最高度的警惕，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你的……提醒一下自己。”简初开口道。


    她没有说徐灿华拥有异能的事，对时枫来说，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


    只要继续保持现状，时枫大概率会安然无恙，一旦出现了变量，结果就变得无法预估。


    也许出于恐惧，时枫的心理防线反而会崩塌，从而被徐灿华洗脑。


    “嗯。”女孩抠抠手指，低低地应了声。


    ……


    夜幕降临，层层的薄云将月亮遮在身后，时间一到，外头走廊上的灯齐刷刷地熄灭。


    简初无声无息地行走在阴暗里，利用闪现避开洋楼里本就不多的监控。


    楼里监控排布还是比较有规律的，每层楼相同的位置都会有一台，应该是经过设计的，但二楼回字形走廊尽头，也就是时枫所说的“禁闭室”附近的那台监控报废了，它只是表面看起来还架在那儿，实际并没有在运行。


    禁闭室位于办公室的正下方，趁徐灿华今夜有别的事，她正好能进去探查一下。


    这个地方意义特殊，此前必定有不少像时枫这样“不听话”的孩子受到处罚，也许会有什么线索，帮助简初做出系统给出的选择。


    她只要知道徐灿华为什么向组织隐瞒自己的消息，她可不信对方是出于好心。


    周围安静得可怕。


    简初躲在了最近的储藏间里，等待闪现技能刷新。


    潮湿的发霉气味直往她鼻尖钻，楼梯夹缝的阴影里，一个矮小的木头柜子挡住了她大半身形，技能刷新之后她又在原地等了片刻，才重新踏上了这条走廊。


    窗外突然有月光照进来，没几秒又恢复黑暗，简初放轻脚步，来到禁闭室门前，小触手丝滑地钻进锁眼，却发现门没有上锁。


    此刻里面没有关着谁，没锁门也是正常的。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黑，但简初暂且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外头一点微弱的光打量着室内。


    比起禁闭室，这更像一间大教室，桌椅呈弧形规律排布着，朝向那头的讲台，讲台很大，很像是简初以前上大课的阶梯教室，甚至还有厚重的幕布罩着。


    一般的禁闭室不都是小黑屋，这么大的空间真的能起到效果吗？


    乌云飘过，一直被拦在身后的月光突然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屋内霎时亮了许多，让简初看清了室内的场景——


    所有的座椅都面朝着中心讲台，最前排有一部分上面摆放着毛绒人偶，看起来分外惊悚。


    简初正准备走上前查看，却听见禁闭室的最前方，讲台后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


    “你怎么来了。”


    简初停下脚步，循声看了过去。


    半边幕布缓缓拉开，后面的空间慢慢展现在她眼中。


    “彩排而已，还没到你该来的时候。”


    徐灿华站在讲台后面，手上捏着一个什么，光线太黯淡，简初并不能看清。


    女人朝前走了两步，被外头反射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半张脸，她朝简初举起手里的东西：“你看，这是不是很像你？”


    简初沉默地看着她手里两个眼睛一个嘴的人偶，愣是没看出来它和周围摆放了一圈的其他人偶有什么区别。


    徐灿华收回手，温柔地扫视周围，随后低下头，爱怜地摸了摸掌心的人偶。


    “这些都是曾经我照顾的孩子们，他们为组织奉献了一切，得到了坐在这里的资格。”


    “你已经是他们中最优秀的一个了，但还是不够，你的那点天赋在联邦军校根本不够看，组织看不到培养你的价值。”


    “为了不让大家失望，我只能任由他们安排你做任务，不过你之前几次都做得很好，他们告诉我，你很可能会转正。”


    简初：“……”


    这该死的组织，到底要用转正骗多少人。


    “但是这次，你为什么不好好做呢？”徐灿华突然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你为什么要违背组织的安排呢？”


    “因为做了会死？”简初一脸疑惑，似乎在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们所有人辛苦维持的，来自组织的信任，都被你毁了！”徐灿华突然掐住手里的人偶，将它举了起来。


    “你！不仅背叛了组织，还试图继续骗我！”


    见简初不作声，徐灿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这些孩子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太浅薄了，搞得我好像在害你们一样，小枫也是……”


    女人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冲旁边开口，“你有没有反思过，你过得这么惨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你自己。”


    “因为你不听话，所以你的父母把你丢掉，因为你没有用，所以你交不到朋友，因为你一意孤行，所以得不到救赎。”


    “徐灿华！”简初感到不妙，开口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却看到另一侧的幕布被缓缓拉开，露出它身后的影子。


    时枫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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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地坐在一张轮椅上，大半边身子藏在幕布的黑影里，一动不动，看起来很不对劲。


    女人走了过去，将手中的人偶放在时枫怀里，将人推了出来，轮椅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起来有年头了。


    “我请她来帮我布置场地的，是不是弄得很好，我看她实在累了，就让她在这休息。”


    徐灿华看了过来，“别担心，我们的交流非常和谐。”


    “她现在大概能理解我的理念了，在我的帮助之下，快乐幸福地度过剩下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呢？”


    “你是指快乐地送命吗？”简初冷冷开口，打断了她，徐灿华讶异地睁大眼朝她看了一眼。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徐姨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这些孩子，都是被社会抛弃的可怜虫，没有我替你们找到能发光发热的地方，你们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度过漫长的一生。”


    她爱怜地摸了摸时枫的脸，柔柔开口：“除了我，没有人爱你。”


    “没关系，我会纠正她的，她仍然会是你们的榜样，组织会给我们新的机会。”


    徐灿华抬起头转过身，朝简初露出微笑：“小枫已经回到了应有的位置上，而你，也还有机会，我会帮助你重新走上正轨，求得组织的原谅。”


    女人从裙摆口袋里掏出一把银白色的小巧手枪，稳稳地瞄向了她。


    “你将是这把枪帮助的第三个人。”


    她本该死在那场任务里，现在还来得及。


    简初站在原地，突然笑了。


    原来系统给的第一个选择中，徐灿华给她安排的结局是死亡，很合理，人都死了，理所应当就和组织割席了嘛。


    而另一个选项……


    简初笑着歪了歪头，将手插在兜里，向前走去。


    “徐灿华，我该说你什么好呢，自信，还是自负？你以为我这次回到这里，是因为什么？”


    意料之外的反应，让徐灿华愣了愣，但简初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是谁告诉你，组织不愿意培养我呢？”


    简初闲庭信步，一脸无所谓地顶着枪口逐渐逼近中央的讲台。


    与此同时，小触手悄悄伸了出来，挡住了简初的要害部位。


    幸好别人看不见，否则她可能都要被当作是异种了。


    “实话告诉你，我这一趟回来，是带着组织给我的重要任务的。”


    “让我想想，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组织都不知道？”


    简初冷笑一声，十足的压迫感让徐灿华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我不过小小地试探了你一下，你就迫不及待露出了狐狸尾巴，这两天我给了你很多机会，但是你没有珍惜，毫无悔改之意不说，还想对我动用私刑。”


    简初脸上露出沉痛的表情，似乎对此感到十分痛心，面对女人有些怔然的表情，她斩钉截铁地开口。


    “徐灿华，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因为你隐瞒不报滥用职权，肆意损害组织利益，组织已经对你忍无可忍。”


    “我将根据组织的指令，对你进行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