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石頭上的字
作品:《比金壓卡》 位於南半球的大乾國,二月的天氣依然乾燥,日頭照在田埂上,把泥土曬得微微發白。田間幾條簡單的灌溉溝渠蜿蜒著,水量不多,但勉強滋潤著這片本就貧瘠的土地。這時節,部分早種的馬鈴薯已經可以收成。
然而,在這片廣袤國土的各個角落,當農民們握著鋤頭,翻開本應只有收成的土層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正悄然蔓延。
在國境之南,一片紅褐色的旱田裡,一名農人奮力一挖,鋤頭卻撞上硬物,發出悶響。他撥開泥土,一塊邊角生硬的石塊顯露出來。用粗糙的衣袖擦去塵土,一行清晰的刻字讓他心頭一顫——
「全體國民的形象代言人」
千里之外,靠近北方邊境的沙質田地裡,一個裹著頭巾的老農也從剛刨開的土坑中,摸出了一顆冰冷的石頭。他湊近昏花的老眼,辨認出上面的字跡:
「九月皇帝承接三聖物」
在中部平原,一個婦人正將挖出的馬鈴薯扔進竹籃,卻摸到一個手感全然不同的東西。那是一塊光滑的石片,冷得不像是埋在土裡的樣子,上面刻著:
「十二月皇帝登基宣言」
西陲的山坳間,一名少年驚訝地看著從土裡翻出的石板,那不是土痕,也不是刮痕,而是實實在在、一刀一筆刻出的文字:
「神制定規則,科學闡釋規則」
東邊的鹽鹼地旁,另一名農夫則挖到了一塊更小的石子,上頭只有三個單辭,卻讓他嚇得跌坐在地——
「皇帝順子」
同樣的情景,發生在無數個村莊。有人從自家田裡撿起刻有「經書之後神還在做事」的石頭,也有人望著那塊寫著「光亮·融洽」的石塊,臉色煞白,不知所措。
在這一段時間,大乾國各處的馬鈴薯田裡,無數農民各自握著一塊從土裡「長」出來的、刻著預言般字句的石頭,他們彼此相隔千里,卻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那片被曬得發白的天空,心中升起同樣的冰冷與恐懼。
這些字看起來不像是一般人能編造的詞句,他們原本就心存迷信,更何況刻字如此工整,像是神明特意安排。他們越想越怕,越看越覺得事態重大,便急忙用麻袋把那些石頭包起來,奔向最近的警局分局報案。
警察雖然穿著整潔的制服,表面上看起來理性可靠,骨子裡卻跟一般民眾一樣迷信。看到那些刻著神祕句子的石頭,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氣,一時間不敢妄下結論,只能把這件事直接上報給財團法人警務企業家協會。
協會董事長菲爾德收到消息後,沉默了幾秒。
他並非迷信,但他太清楚哪一位皇宮裡的人總是會搞出一些讓人「難以否認」的事情。他雖沒有證據,但幾乎可以肯定——這些石頭不是天降,而是「人為」。
然而他深知大乾國的風氣與局勢。
就算這是人為,也應該順勢利用。
更何況,他心裡也隱約覺得這件事八成與皇后有關,那位會用非常手段「打開□□面」的男人,不可能錯過如此有效的宣傳方式。
於是他乾脆直接下令公開:
——這是皇帝陛下登基後得到神明認可的形象代言人。
——大乾國的黎明正在降臨。
消息一出,民間震動。人們議論紛紛,許多信徒甚至立刻展開祈禱,把石頭的文字視作神意的直接傳達。
真實情況……當然完全不是如此。
幾個月前,皇帝辦公室內,陽光從斜角照進來,落在木桌上。諸葛梁坐在桌邊,手裡拿著筆,像是在構思一場大戲般,目光微亮。
順子則坐在他的對面,雙手抱胸,看著他那副熟悉又讓人無奈的表情。
「大乾國既然迷信,那就用迷信的手段。」諸葛梁冷靜地說。
順子挑眉:「你假扮神使讓乾德羅爾斯退位,還不夠嗎?」
諸葛梁抬頭,語氣像是在闡述常識:「當然不夠。我們要贏得的是一場戰爭,不只是一場漂亮的戰鬥。」
順子問道:「你還想怎樣?」
「很簡單。」諸葛梁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到國外買一些石頭,刻上類似『順子應當成為皇帝』、『神劍所指之人』之類的語句。我會在晚上,把這些石頭偷偷埋在一些農田裡。等馬鈴薯成熟後被挖出來,農民自然會嚇到,然後報警。」
順子聽到這裡,忍不住瞪大眼睛:「你可真狠!而且你這想法怎麼這麼自然……好像你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我只是善於利用風土文化。」諸葛梁聳肩。
「要不要給行政院打個招呼?」順子問。
諸葛梁立刻搖頭:「不行。」
順子皺眉:「為什麼?行政院的人都是我們這邊的。」
「老闆是我們這邊的。」諸葛梁壓低聲音,「但底下的職員是本地人,他們可能講出去。而這件事最忌諱提前外洩。現在離馬鈴薯成熟還早,等到真的挖出來的時候,那些老闆也會『成熟』,自然會知道該怎麼說。」
順子忍不住笑:「你形容得很妙。好吧,你做你的。」
時間往後推移一段時間。
深夜,大乾國皇宮無比靜謐,連微風吹過庭院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楚。
諸葛梁換上便裝,背著沉甸甸的包,從皇宮悄悄離開。他沒有帶隨從,也沒有給任何人通知,像是要去見某個神祕的交易對象。
完成旅程後,他抵達南非共和國,找到一家願意按他要求刻字的工坊。他給出的理由是「戲劇拍攝道具」,並支付充足的報酬。
工匠們看著他要刻的那些字句,一開始覺得有些莫名,但想到外國人的創意總是難以揣測,也就沒多問。
刻字過程花了數天,完成時堆滿了整整一袋。
諸葛梁親自檢查,確保每一個字都足夠清晰、足夠像「神跡」。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石頭若刻得太粗糙,不像神跡;刻得太精細,又會被人懷疑。必須拿捏在介於自然與刻意之間的微妙平衡。
他把這些石頭全部帶回大乾國皇宮,降落在寂靜的夜色中。
他在庭院裡拔出卡帶,恢復身形,帶著石頭悄悄步入皇帝辦公室。
順子正在處理文件,看到他進門,第一眼就被那袋重得鼓鼓的東西吸引住。
順子笑了出來:「準備了不少啊。」
諸葛梁一臉理所當然:「是啊,至少四十磅。今天先不動手,從明天起,連續幾天,我會晚上出去把這些全部埋到各地的馬鈴薯田裡。」
順子看著那滿袋的石頭,一時間不知道該佩服還是該嘆息。
「好的。」她輕聲說,「希望這招真的有效。」
諸葛梁對她眨了眨眼:「放心。迷信是這個國家的語言,我只是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把話說出去。」
順子喃喃道:「你真的很壞。」
諸葛梁嘴角微彎:「贏得國家,從來不靠善良。」
順子輕輕搖頭,卻也忍不住露出苦笑。
而如今,那些深夜裡埋下的石頭一塊塊被挖出,正如他預期地引起民心震盪。
農戶挖出刻字石頭的消息,在大乾國悄悄地蔓延,如同雨季前夕悶在空氣裡的濃霧,看似無害,卻讓每個人胸口悶得難受。城市與城鎮之間沒有網路,沒有電視,沒有手機通訊,每一件事的流動都只能靠著嘴與腳,一段一句地往外傳。傳到什麼樣子,全得看傳話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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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與膽量。
舊貴族子爵卡斯拉特便是在這樣混濁的天氣底下,聽到傳言的。
那日午後,他坐在餐廳旁的書房裡,窗帘半掀,光線從百葉窗縫隙斜斜落下,照亮他正翻閱的那本薄得不能再薄的小學課本。課本封面還殘留著孩子手指沾著泥土時按出的痕跡,乾掉的泥土像斑駁的雀斑黏在邊角。孩子放學回家後,將書包隨手丟在地上,卡斯拉特彎腰撿起時看到課本露出一角,便隨手翻了翻。
卡斯拉特將手指在紙上停住,指尖感覺到微微粗糙的紙纖維。他盯著那幅插圖,一個穿著藍色裙子的少女飄浮在海上,四周被浪潮推擠。少女被浪吞沒後,化作長翅膀的鳥,在高空俯瞰大地。下一行字更讓他皺起眉頭:
「太陽精靈的女兒因不聽教導,被大地之母的海水吞沒,死後化作高飛的鳥。牠口含小石頭,日夜來回,努力填平大海,直到海潮歸於平靜。」
卡斯拉特皺眉,眉間像被什麼戳了一下。他不是沒見過荒誕的故事,但這篇明顯與經書經文毫無關聯。他仔仔細細地翻了好幾次,確認這不是孩子胡亂塞的外書,而是真正印在官方課本上的內容。
他低聲唸出:「填平大海……連池塘都填不平,還想填平海?」
他心底的某個部分,開始感到不對勁。
過了一段時間,孩子又帶回來一本新的自然科學課本。卡斯拉特在飯後隨意翻閱,卻看到另一段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敘述:
「火山之所以噴發,是因為地下熔岩像粥煮太久溢鍋。當溫度足夠高、壓力足夠強,鍋蓋自然頂開。科學能解釋原理,但神是這些原理的制定者。」
「下雨的原理,就像家裡煮水時鍋蓋冒出的水霧,冷了,凝結成水滴。科學告訴我們怎麼凝結,但神決定什麼時候要下這場雨。」
卡斯拉特盯著那幾行字,心裡彷彿被針扎了一下。
若只是講科學,他不覺得奇怪;若只是講神,他也不覺得奇怪;但兩者被硬生生湊在一起的痕跡太鮮明,而且……寫得太像是刻意為之。
雅琪娜當時坐在窗邊縫補孩子破損的衣角,聽見他呼吸急促,抬頭問:「你怎麼了?」
卡斯拉特什麼也沒回答,只是把課本遞給她。她端詳了許久才皺眉道:「規則是神制定的,人學習科學,只是將神放在世界裡的安排記錄下來……這沒有矛盾吧?」
她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雖不太懂但大致能接受的事情。
卡斯拉特抿著嘴。他不是那種看什麼都會疑神疑鬼的人,但這裡頭的矛盾已經不只是矛盾,而是明顯有人刻意把神與科學綁在一起,像把兩塊原本互不相連的木板硬用釘子釘在一起,還釘得歪歪斜斜。
他心裡越想越不安。尤其是在某天,他聽到皇聲廣播裡,皇帝順子那清晰的聲音:
「要改變這個世界,我們得先徹底了解它才行。」
那天,廣播放完後,整個屋子靜得像沒有氣。卡斯拉特盯著收音機,背脊涼了一截。
雅琪娜倒是沒有他那麼緊張,只說:「陛下可能只是希望大家互相理解吧?大乾國這麼落後,與其說是神意,不如說是讓我們不要被世界排擠……」
卡斯拉特搖頭,第一次明確反駁她:「不對。這不像是陛下會說的話……」
他越想越覺得詭異,直到那天——刻字的石頭被挖出。
鄰里之間先傳出:「村裡有人挖到石頭,石頭上面寫著字。」
接著傳成:「字寫得很像是給皇帝的神旨。」
再到後來:「那石頭不是被人刻上去的,是神留的。」
最後,連警局都發布簡報都說「皇帝陛下登基已獲神明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