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微妙气氛被打破是在一个普通的阴天。


    洛柒照常趴在床上不想动，但温煜却破天荒地主动来敲她的门。


    她打开门，看到一身单薄黑衣的温煜，下意识就觉得有点冷，问：“你不冷吗？”


    温煜摇头，道：“不冷啊，今天我要去找二长老他们，你一起去吗？”


    洛柒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肩膀，摇头：“不了，昨天说好要去和绿巳玩，你自己去吧，有重要的事情回来告诉我一声就行。”


    听此，温煜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他就轻声道：“那你赶紧回屋吧，门口怪冷的。”


    说着，温煜就侧身给她挡住了风口，看着她关上了门。


    温煜找二长老这一趟主要是因为禁制虽然破了，但他的记忆却没有立刻恢复，反而有种断断续续拼接的感觉。


    他自己待了两天，发现没有任何改善，就决定去找二长老问问。当然了，还有大长老瞒着他的一些事，他也该弄清楚了。


    正好今天凑到一起了，索性一起问完得了。


    温煜揣着满脑子问题出了门，而洛柒也在他出门不久后去找绿巳了。


    当温煜到二长老院子的时候，大长老已经喝完一杯茶了，他们两个正在闲谈。


    “哟，正说着呢，小神君这不就来了。”大长老放下茶杯，起身朝着温煜行了个礼。


    既然他能来这，那想必是破了禁制，带着记忆来的。


    既如此，温煜便是高高在上的小神君，而大长老作为被他救下的鬼，本就该对他行礼。


    温煜面上没什么表情，抬手扶住他的胳膊，说：“免了，今日来是有事要问。”


    二长老坐在那没动，看着温煜这张脸，又将目光落到他眼尾的妖纹处，轻笑一声，道：“小神君看来对一切都接受良好啊，说说吧，今天来找我们俩干什么来了。”


    见他这么直接，温煜也就不啰嗦了，开口道：“我的记忆没有立刻恢复，哪怕是禁制破了，它也是碎片式的，这是怎么回事？”


    “没立刻恢复？怎么会呢。”二长老面色一变，他起身站到温煜面上，指尖溢出魔气抵上他的眉心，说，“凝神。”


    大长老身为恶鬼，只精通阴阳之术，对于这种乱七八糟的术法一窍不通，只能站在一旁干巴巴地看着。


    魔气在温煜神识中流淌过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能原路返回。


    二长老放下手，眉头紧皱，道：“不应该啊，难道还有其他的牵制条件？”


    他又将手按住温煜的手腕，手指下脉搏跳动有力，经脉畅通无阻，法力流转顺畅，怎么看这人都十分健康。


    “你的法力都恢复了吗？”二长老抬眼看他，“恢复了就把你的本命剑带回去。”


    “恢复了九成吧，但是，我哪来的本命剑这种东西？”温煜不解地看着他俩。


    二长老收回手，给了大长老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拿剑，又偏头对温煜道：“用你那半身枯骨做的。你这个记忆应该和你的情劫挂钩，禁制已破，记忆也归位了，但却需要破情劫那刻的刺激，才能使记忆串联起来。”


    大长老这个时候拿着剑走过来，将剑递给温煜，道：“禁制既然破了，那神界众人便都已知晓，情劫一事就需要加快速度了，要不然我们形势对我们极其不利。”


    二长老也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凝重，道：“但这事还急不得，情劫的破解方法我们还需要商量。”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大长老的手交叉着，饶有趣味地看着温煜，慢慢补上后半句，“左右不过是只妖，直接杀了便是。”


    此话一出，温煜蓦地抬眼看他，眼神冰冷一片，甚至泛着丝缕杀意，他嗓音冰冷道：“再说一遍。”


    大长老见状自知失言，便垂下头讪讪道：“喝茶喝茶。”


    二长老没掺和这个话题，而是支着头坐在一旁看着那把剑，神色莫名。


    温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便将剑放到石桌上，问：“这剑……”


    话没说完，额间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温煜抬手去摸，那片雪花却在接触到他的之间后迅速化成了水珠。


    下雪了。


    没听见后文的二长老疑惑“嗯”了一声，用眼神询问他。


    但温煜却没继续说，反而直接站起身来，道：“今日就先到这吧，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说完后也没等这两位长老反应，就直接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甚至那把本命剑也被他遗忘在了石桌上。


    二长老见状笑出了声，他又觑了眼大长老，懒洋洋道：“下次还多嘴吗？”


    大长老不想搭理他，敲了敲剑柄问：“这个怎么办？”


    “能怎么办，明天再给他。”二长老放下茶杯起身，理了理袖子，“喝完早点回去，下雪了。”


    *


    这场雪下得又大又急，即使温煜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回了院子，可地上还是已经铺上了一层雪。


    枝头的红梅也有了开花的迹象，白雪点点覆在红梅上，见此温煜的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也许是终于等到了洛柒梦寐以求的初雪，又或者是终于可以在雪中赏梅，不论是哪个，他都觉得很好。


    温煜发现洛柒还没回来，便随手掐了个术法隔绝风雪，坐在树下等着她回来。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只想让洛柒在踏进院子的那一刻起，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他先是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头发，确定完好如初后，便用手支着下巴眼巴巴地等她回来。


    她回来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会很开心吗？应该会吧。


    天色渐暗，满腔的期盼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平息，换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他抬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心脏平稳地跳动。


    明明在不久前它还因为激动而疯狂撞击着他的胸膛，怎么现在如此平缓了。


    温煜垂下眼，撤掉了身上的术法，任由风雪落在他身上。


    终于，冷风吹僵了指尖，但他却感觉自己冷静多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原来只有他自己记得那随口说出来的话，还真傻乎乎的把一句玩笑话当成约定。


    他自嘲一笑，刚准备起身回房间，就听见院门响了——洛柒回来了。


    他下意识抬眼看去，恰好对上洛柒那双水润的眸子，里边没有他所期待的高兴，而是意想不到的惊讶。


    她没想到会看见他。


    温煜只听见脑海中有一根弦“啪”一声，断了。


    他听见她说：“你怎么干站在院子里淋雪啊？”


    温煜没说话，就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眸色沉冷地直直望着她。


    洛柒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本想问他一直盯着她做什么，却在转眸时无意间瞥到了树下明显比别处矮一大截的雪，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喉咙里的话被她咽了下去，温煜一直坐在那里等她回来吗？她不敢问，她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尤其在是温煜露出现在这种脆弱却强装无碍的神情时。


    温煜见她一直盯着他脚下的雪，垂眼看了下，没说话。


    洛柒有些愧疚地走上前，抬手去拍他肩膀上的雪，边拍边说：“你不冷吗，穿得这么薄。”


    他抬手捏住她的手腕，声音很低：“今天玩得开心吗？”


    洛柒注意着他的表情，斟酌道：“还行。”


    她反问：“你呢，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温煜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就听见院门被哐哐敲响，绿巳在外边大喊：“柒柒，我们明天重新堆一个雪人吧，今天这个好丑。”


    手腕上的力度骤然变大，洛柒没忍住倒吸了口凉气，不等她回答绿巳，温煜就挥了一道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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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出去，他朝着门外的人冷喝道：“滚！”


    门外的绿巳见状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连滚带爬地跑了。


    洛柒抬眼看到他阴沉的表情，双眸中更是裹挟着怒气，这才确定——他生气了，很生气。


    温煜定定看了她两秒，缓缓松开她的手腕，道：“你和她堆雪人去了。”


    洛柒脑海中突然闪过前几日他们说过的话，忙说：“我没……”


    但他却不想听她解释，咬着牙说：“我等了你一下午，结果你和她堆雪人去了！”


    不知不觉间，温煜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他声音有些哑，却仍在一声声质问：“不是我们先说好的吗，你是不是忘了？你刚才看到我是不是很惊讶，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啊，洛柒！”


    听着他带着细微哭腔的声音，洛柒的心脏骤然收紧，一阵抽痛传遍四肢百骸，她抓住他的手，道歉：“错了，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又在骗我。”温煜有些失望地甩开她的手，转头就回了房间，看都没看她一眼。


    洛柒站在原地，一时之间大脑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久到她的手脚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


    鼻尖传来一缕幽香，她的眼眸微动，看到了一枝盛开的红梅。


    洛柒活动了下手腕，走上前折了这枝梅花，犹豫半天才去敲温煜紧闭的房门。


    她说：“温煜，开花了。”


    里边的人没动静。


    “你别生气了。”


    死寂一片。


    沉默片刻，她说：“我好冷啊，你能不能打开门，我们好好谈谈，别这样不说话。”


    没过两秒，房门吱呀一声，从里边打开了。


    温煜披散着头发，没什么表情地垂眼看她，说：“冷就回房间休息。”


    洛柒仰着脸看他，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便伸手去碰，道：“是不是又哭了。”


    温煜偏头躲开她的手，道：“关你什么事。”


    洛柒沉默了一瞬，直接问：“你是很讨厌绿巳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我和她出去堆雪人这么生气？”


    “这是我们先说好的。”他被她盯着，只觉得心底的冲动压抑不住，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你真的不懂我为什么生气吗？”


    刚才冷静了一会儿，温煜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又轻声问她：“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洛柒看着她，不太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小心回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温煜不可置信地笑出了声，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声音压不住地颤，“什么朋友会这样相处？洛柒，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故意耍我玩，对吗？”


    最后两个字带着明显的颤音，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无情地揉搓，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人，她根本不在意他的感受，这一切都像是他一厢情愿、胡思乱想。


    “……什么？”洛柒错愕地看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景下听到他说这句话。


    她看着他的眼眶慢慢泛红，眼尾的妖纹不受控制地浮现、泛红，耳畔是他一声声质问。


    “我对你究竟算什么，你那天吻我眼尾又算什么，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要允许我牵你的手，为什么要照顾我这么久……你说啊。”温煜松开她，一步步朝她逼近，而洛柒则是一步步后退，直到她的后背撞上了那梅树的树干。


    “你……”


    温煜不想听她说话，便遵从着心底的冲动，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手搂着她的腰，吻上了她的唇角。


    洛柒避无可避，抬手攥住他的衣襟，睫毛不停地颤抖。


    温煜的头发也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遮住了部分视线，她只能看到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