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垂着眼睛，在这一刻是迷茫脆弱的，她就站在那看着往日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对着众人宣泄他心中的仇恨。


    是的，他藏了太久，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是如此痛恨腊月，如此痛恨许氏，却唯独不敢“恨”造成他现在一切痛苦的根源黑老爷。


    “是我在一次醉酒后，故意说了许氏还活在人世间的消息。只为了引诱腊月上山寻母——”


    “我希望她带着许氏逃离的路上，被暴怒的黑老爷你杀掉。”


    “也是我暗中指引腊月找寻走入红村的方士，去山上降妖除魔，坏他修为，直到引的黑老爷大怒，于春大人为了平息黑老爷怒火，将红村所有男女老少统统杀死，头颅扔进红河里，魂魄日一复一日地囚禁在红村里。”


    “我要让这红村里的人，都来体验我的痛苦！”


    华大宝抹去了眼角不知道何时落下眼泪，平日憨厚的面庞上，拧成怨毒表情。


    “黑老爷，是我低估了许氏在你心中的位置，更没想到腊月还能苟延残喘地逃了回来。原本以为她命不久矣，我当时想着让她自生自灭，没想到许氏你竟给腊月盗来续命的宝贝！”


    “也是我在你们这群外乡人入村的时候，故意鼓动着村民，不让你们去相信腊月，也知道腊月时日无多只剩妖魂，也知道是一个溯漠萨满救了她！”


    “无数次我看见腊月苟延残喘地躺在床上，我都想乘机结束她的性命，但是我不敢！”


    “她是妖！和黑老爷你一样的妖！”


    华大宝疯癫一样笑着，他撕下来经营了多年的伪装，继续朝着许氏诉说痛苦，“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自杀！”


    “你不知道我母亲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愤恨而亡！”


    “你又为什么要将这个孽畜送下山！”


    “我有的选吗？她是妖，她父亲是黑老爷！午夜梦醒时，有多少次我都想把她溺死在河里，但是我不敢，我害怕会被黑老爷报复，只能装作父慈子孝糊涂度日！”


    “为什么.......”


    “哪里那么多为什么！”


    黑老爷手掌轻轻一攥，华大宝的阴魂就变成飞灰，魂飞魄散，“你们如果还想接着看热闹，老爷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语落音罢，吓得红村村民阴魂四散逃去，被指责的许氏早已经泪流满面，小声低泣，而腊月也没有来得及阻止，她怔怔地看着华大宝化作飞灰的画面。


    以往那些平淡的日子，和华大宝那些自相矛盾的话已经有了答案.......可是，他是真的那么痛恨自己吗？


    那为何又要把她养大？


    腊月心中五味杂陈，日日看似爱你的实则恨不得你早日去死，而只有两面之缘的生母，却为了自己舍命盗宝。


    “好了解决完一个我们该解决下一个问题了！”


    “你说对吧，于春？”


    黑老爷满不在乎地的话像极了催命符，那老鼠精化作两点灯火向远处疾驰，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用鼠爪扣在了许氏的喉咙上，“梁丘，我为了你做了多少事情！”


    “我只是想活命罢了，你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腊月本就苍白着一张脸，更加惨白，龙珠虽然暂时地赋予她一副精气所化的肉身，但显然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显得更加脆弱不堪。


    宁东流小心地搀扶着腊月，却被她拒绝，她朝着鼠精说道，“你放开她！”


    “放了我娘！不然……”


    “不然怎样？”


    于春笑着露出牙齿，再次化作了人形，是一个相貌丑陋的男人，不是刚刚画面中所见到的瘸腿的形象，显然在这么多年的时间，他治好了自己的瘸腿。


    他一边朝后退去一边说着威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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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丘虽然这么多年我比不上你修为高深，但杀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要么今日收起红河放我离去，要么你就等着着这个女人给我陪葬吧！”


    于春说罢右手食指与中指弯曲扣在许氏喉咙上，当即许氏感觉得呼吸困难，一张脸憋得通红。


    “腊月不要冲动！”


    宁东流使劲拽着腊月衣衫，生怕她一个冲动害了许氏的性命，“你且等等我有办法。”


    姚重与莫无道自是听到宁东流的声音，几个人稍微侧过身子将宁东流当了个严严实实，索性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黑老爷和于春身上，根本无人在意宁东流的举动。


    连快要妖王的黑老爷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更别说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行，只要你放开许氏——”


    黑老爷的眼睛变成全黑的模样，显然已经被于春的行为所激怒，“但你也别忘了你的真名还在我手中。”


    宁东流不知从哪拿出一团泥巴，快速捏了个许氏真人的模样，大概一寸高的模样样貌，长相与真人不太相同，好歹带着一两分真意。


    “腊月，把你血给我借一滴。”


    腊月伸出手指，宁东流用手快速划过，一个小小的伤口出现在食指上，一滴血随风而落滴在的刚刚捏成的泥老鼠头上。


    “东家请我来开光，千斤担子要你拿，满鲁请你喝杯茶啊，千斤担子挑着走啊，满鲁请你还吃一盏茶主人家好带带发，满鲁送你溯漠外，男的是你亲舅侄，女的是你家里人。”


    “到处都是你家里人，你自在逍遥，忘乎所以，安乐逍遥，忘乎所以，快乐逍遥，忘乎所以……”


    宁东流嘴里小声用溯漠语念唱着，还取了腊月一根长发，绕在许氏泥塑的手腕上。


    “好了，你只管大胆地去救。”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