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羊水
作品:《留子驱魔,法力无边》 精神病患者并非没有神智,只是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与普通人不同。
那么,写下这些字句的宾客们到底是精神病患者,还是其实看到了一些无法用正常逻辑语言去描述的场景,不得已使用隐喻表达内心模糊不清的感觉?
几乎等同于“解剖”的“分娩”。
婴孩是肉球?还是“美味的”内脏?
究竟是容器壁,还是脆弱的子宫壁,还是分娩室壁?
虫卵是卵子,还是分娩室内的棺材?
爱,为何需要保持冷漠?
……
最令我触动的是已婚母鸡的比喻,在社区强制婚内一年受孕的制度下,即使男女困境相似,两者的生理差异注定女性所承受的更多,与繁殖场的母鸡无异。甚至,在现实生活中的现代文明社会,无数人对男性生殖崇拜的同时,视女性为生育机器,对她们严格要求。
多少女性从小时候起,就被灌溉自己的目标是为夫家传宗接代?他们像评估一头母猪,一只母鸡那样,围绕着婚育,对女性的一生评头论足。
——屁股大好生养。
——女大三,抱金砖。
——争气的肚子。不争气的肚子。
——必须想办法让女性乖乖地生孩子。
——一个女人的彩礼必须要多,这意味着她的价值高。即使作为她的卖身钱,那份彩礼将进入她兄弟的口袋。
——女人不需要读那么多书,书读的越多,越找不到好男人。到了把书全读完的那个年纪,同龄的好男人去找年轻女人,怎么看得上你?
我甚至听过这样的论调,一个妻子可以是痴傻的,丑陋的,残疾的,但她不能是不孕的。
在远古时代,对生育的追求尚可以视为在残酷的丛林世界里生存的一种手段,可随着文明发展,这个进步的时代为什么仍然抛下了女性,仍选择牺牲女性?
我叹了一口气。同为女性,一股强烈的荒诞如潮水汹涌而来,内心深处,不仅对写下这首诗的宾客们抱有怜悯,更对女性共同被迫面对的命运而感到哀伤。
*
“请所有宾客进入分娩体验舱。”随着分娩室里只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工作人员发出最后的提醒。
过了几分钟,分娩室彻底归于安静,工作人员高声快速念了一遍分娩手册上的条款,便道,“一分钟后,分娩体验舱舱门将关闭,顺利完成测试的宾客的舱门将在0点重新开启。若测试失败,将在1点强制开启。”
“女士,我们不需要脱掉衣服吗?”有人问。
“不需要。”
“可分娩手册上写了,之前也明明都会脱掉。而且,这次有些宾客将自己的物品也带入了舱内,这不是被禁止的吗?”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她,而是再次强调,“舱门马上就要关闭,请做好准备,静立在体验舱内。”
提问的女人低声嘀咕了一声“真是奇怪”,便息了声音。
我虚靠在舱内(我正努力用“体验舱”代替“棺材”,舒缓内心的不适),书包放在脚下,双手紧握,瞪大眼睛盯着舱门,心中默默倒数时间。
五,四,三,二,一……
只见沉重的石门缓缓挪动,最终严丝合缝地盖住了舱身,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住狭小的密闭空间,空气中爆发出呛人的灰尘味,刹那间,气管里异物感极其明显。
我急忙捂住口鼻,勉强呼吸。然而,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也逐渐被尘埃攻占,它们漂浮着落到我的手臂与面庞,紧紧扒在表面,不出意外,顷刻间已形成了一片泥膜。
这些泥土到底是从何而来?简直就像一层场小型沙尘暴!
在我满心疑惑时,脚底和背部又传来异样。
是水。
无穷无尽的水。
不,鼻子里钻进熟悉的、淡淡的铁锈味,我马上推翻几秒前的判断。
是血。
这就是规则所说的,能够提供营养物质的液体吗?
血腥味随着液体在舱内的增加由淡转浓,同时溶解皮肤上的污泥。当它没过我的脖颈,即将到达下颚,我扑通双臂,试图在水压中找到平衡点。
尽管规则已经提前提醒我们不需要感到害怕,但此时此刻,我的大脑里还是不受控制闪现了无数种用水折磨人的酷刑。更何况,我是个旱鸭子,压根不会游泳!
直到血水漫过我的口鼻,我才惊讶地后知后觉,在流动的液体内,我的呼吸其实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试探着张开嘴,血水像是被奇怪的力量隔离,全然不会涌入我的嘴中,耸了耸鼻子,鼻呼吸也非常顺畅。此外,即使全身湿透,沐浴在温热的液体内,我并不感到寒冷。
我很快平静了下来。即使我清晰地明白,这些替我驱散寒冷的液体是血水,它即刻就要淹没我的头顶——我刻意避免想起这个事实。
在水位上升期间,分娩舱从竖立状态缓缓转为卧倒姿势,与地面持平。浮在水中,我舒服地张开双臂,闭上眼,任由它流过我的四肢,任由身体在水流的带动下向四面漂动。
这不失为一场非常奇妙独特的分娩体验,流动的血水吞灭了我曾幻想的铺天盖地的疼痛、绝望、对即为人母的恐惧。甚至,我萌生出这样的念头:与其说在冰冷的石棺中体验分娩,不如说我回到母亲的子宫,回到了生命伊始之地,成为二十二年前装裹于母亲羊水中的婴孩。短暂的一生里,我从未感到如此畅快惬意和安全。
自来到西班牙起就弥漫在我身体中的疲惫与烦恼忧虑尽数疏解,我打了个哈欠,微笑着陷入了睡眠。
*
我梦到了我的母亲。
小学作文里,我曾赠予她无数美好的词汇。
坚强。她独自一人在陌生遥远的城市中拼搏。
美丽。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性,长相英气,眉宇开阔。
勇敢。她行事干脆,大胆,一点也不害怕那只总爱啄我屁股的红冠公鸡。
温柔。虽然外公点评她一点也不温柔,可幼小的我总记得她如何替我吹凉一碗滚烫的汤面,为我擦去嘴角的汤渍。
......
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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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绞尽脑汁,耗尽贫乏的词汇,用拼音代替不会写的词语。
那篇作文超过了规定字数,我只好把我对她的思念继续写在作文区域外的空白处。
语文老师表扬我用语感人,真情诚挚。只是我得注意,必须控制作文字数,不能超过格子数目。
我那时疑惑不解,母女之爱,为何要自行克制?
我要将全天下最好的词语都送给我的母亲。
直到外公于2013年十一月末离世。
彼时,我离乡几月,来到母亲工作的城市开始初中学习。环境骤然改变,没有任何缓冲地直接住宿,加上突遇亲人离世,我的内心积压了许多无法言说的痛楚。每个失眠的深夜都向我反复证实一件事情,在这世上,我只剩下母亲一个亲人。
我不想将我和她的关系定义为相依为命或互相取暖,可与此同时,我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我害怕死亡再一次猝不及防地到来,害怕我真的成为一株孑然无依的浮萍,一只无人在意的蜉蝣,我也害怕,我的母亲是否和我一样被巨大的恐惧侵蚀?
学校在宿舍楼安装了电话机,那段时间,下课铃一响,我就快跑出教室,与其他冲向食堂的同学们不同,我径直跑回宿舍,给母亲打电话。
无人接听。总是无人接听。
由于一个月才能回去一次,我求助班主任替我发短信和在社交软件上联系母亲。同样迟迟未回复。
班主任问我是否有其他亲人,我近乎自虐地在心底回忆我所认识的大人们,企图揪出一个可以称得上亲人的名字。
最终,我摇了摇头。
我开始每天锲而不舍地向母亲打十几个电话,断断续续地打。课间十分钟,跑回宿舍楼,又跑回教室,由于母亲总是不接听我的来电,我的往返时间很充裕;吃饭前,我通常能第一个或第二个赶到电话旁,吃完饭后回来打电话则需要排一条长队;睡前,宿管阿姨也许是从班主任处得知我的母亲“失联”,对我网开一面,允许我在睡觉时间使用电话。
她有一次将她的手机借给了我。我一边思索措辞,一边笨拙地在那个小小的按键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妈妈,我是小茗,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去?”
我的母亲最终在两个星期后风尘仆仆地赶回学校,接我回家过元旦。失联实为一场乌龙,她的解释是,公司出差,她使用另一个工作号码,无暇查看私人信息。
她牵着我的手,一边轻揉我的手指,一边在老师神情严肃地批评她粗心大意、不负责任时连声道歉。
我仰着头,注意到她疲惫的面容与布满红丝的双眼,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愧。回到家中,她并没有责怪我,只是再次向我抱歉,然后轻声说,“小茗,这段时间妈妈的工作都会很忙,如果没有接你的电话,你不要害怕,等妈妈看到了,会给你的老师打电话,好吗?”
我咬着嘴唇注视她,百转千回,千言万语,“好的,妈妈。”
那年年末,我意识到,我依旧要将全天下最好的词语都送给我的母亲,可是我得轻声地说,不打扰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