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俄罗斯文学专场


    两天之后，四月五号，佘凌看着手机日历:“今天清明。”


    龙柏真道:“你的手机，真的不要换屏幕吗？裂开好像蛛网一样。”


    佘凌笑道:“还能用，以后再说，反正每天用的时间不多。”


    就是变异鼠大恐慌那一天，从口袋里脱落出去，又给人踩上无数只脚，跺碎了屏幕，纵横交错的裂纹，让人眼花。


    基地内有手机维修，但换一个液晶屏要二十元，佘凌想一想，还是算了，毕竟能用，自己只是午休时，用它来看一看书，不过半个钟头，回来便用阅读器。


    沈同福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她们。


    佘凌下了床，匆匆洗脸刷牙，然后坐在母亲床上，拿过阅读器正要读书，忽然瞥见沈同福的眼神。


    “姨父，你不打一打太极？这几天总没锻炼。”


    佘凌笑嘻嘻。


    沈同福微微苦笑:“太极，我打了几十年，如今才知道，忠泉是高手。”


    佘凌仔细瞧着他的面色:“姨父，你是不是心中有事情？”


    沈同福看了看表，刚刚六点钟，距离7点早餐，还有一个钟头的时间。


    他两手搭住大腿，吸一口气，沉了沉气息，在佘凌眼里，很像是气凝丹田。


    “佘凌，你对盛政委，是怎样的看法？”


    佘凌眼前立刻浮现一张男人的脸，偏圆，眉眼端正，有一点好像《亮剑》里面的赵刚。


    “是一个很正直的人啊。”


    仿佛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物，标准的政工干部，三观如同教科书一般正确。


    “那么你对他……”


    佘凌笑道:“姨父，我和他不是同类人。”


    沈同福默然，十几秒钟之后，重又开口:“既然你也无心，那便算了。那一天我去找忠泉，他仍然是不肯来，和我讲《苦难的历程》。”


    当日情形仿佛就在眼前。


    “佘凌每天就只是读书，这一点倒好像你老弟一样。忠泉最近读什么书？”


    政委笑一笑:“《苦难的历程》。”


    “啊，这本书我听过的，老弟有什么感想？”


    “有一个情节颇有回味，阿列克谢是一个农民，想要与贵族出身的卡佳结婚，所有人都知道，卡佳不适合农村，唯独阿列克谢坚持，这样一个粗粝坚硬的人，竟然好像文艺青年，浪漫而不切实际。”


    叙述到这里，沈同福目光落回佘凌脸上:“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佘凌想了想:“这本书我没有看过。”


    沈同福登时一拍大腿，竟真的开起读书会，我想听的是阅读感言吗？我是在问你，忠泉对这桩婚姻是什么看法！


    佘凌笑一笑:“虽然没有读过，不能联系原文，但政委这是拒绝的意思。”


    潜台词，请你死了这份心，我和她不可能的，您的外甥女，不适合当军人的妻子，那需要坚韧不拔的顽强意志。


    沈同福腮上松软的肉颤抖，两眉梢向下垂挂，鲜明展现地心引力。


    “我想也是这样，他是以为你，不能适应军区大院的生活，唉，《激情燃烧的岁月》。”


    怎么竟是这样的结果？禇琴出身知识分子家庭，一大把年纪还读《红楼梦》，大观园的浪漫渗透到骨子里，如同佘凌，只顾幻想欧洲庄园的生活，那美丽精致的世界。


    但禇琴终究能与石光荣在一起，而且是石光荣主动追求禇琴，志在必得，这一个纯粹的军人，可并不介意这位书香门第的小姐，能不能适应粗犷强硬的生活。


    禇琴确实当了兵，在军队中经受考验，所以没有那样脆弱吧，可是佘凌也在末世挣扎了这么久，基地里条件虽然好一点，但比较从前，相差太多，最重要的是，末世茫茫无期，有人抑郁自杀，但佘凌没有，一直在坚持，从事着与她的天性并不符合的工作。


    单从这一点来看，佘凌并没有那样娇滴滴，所以怎么竟然就不行呢？之前听说开不出药油，特意让小陈送来一瓶活络油，香港黄道益，分明是很关切的，但想要更进一步，却竖起一堵坚决的墙。


    佘凌笑着说:“姨父，你不要再烦恼，我本来也并不想结婚，不要为了这事，让你和政委疏远了。”


    沈同福重新振作，一摆手道:“一次挫败而已，不必走极端，以后慢慢再看。你妈妈和我，终究已经老了，不能一直陪你，现在这种环境，还是需要一个稳妥可靠的人，互相照应。”


    佘凌的手本能伸向阅读器，姨父，我好好读书。


    这一个上午，佘凌都极具紧迫感，好容易号声响起，她呼出一口气:“总算到点。”


    侯润笑着问:“好累么？”


    “着急看书。”


    “还是那一本吗？”


    “是的，情节有新转折。”


    随身空间被前男友发现，跟踪追杀，特别紧张，倘若是自己，一定从此躲进空间，再不见面，但霍倩男为了给朋友找寻药物，必须要在外面停留。


    这剧情，迫不得已。


    不过却轮不到自己切齿痛恨，霍倩男毕竟重启了空间，再看自己系统余额，距离八十万最低别墅报价，还差七十七万六千，争分夺秒也存不够置业的资产。


    佘凌急于读书，不只是为了小说好看。


    核大战之前几年，女性意识抬头，网络小说中，不时也会见这样的桥段，“催婚催婚，如同中邪”。


    那时对于城市白领，这种事荒唐滑稽，但现在，核末日，催婚便不再可笑，突然之间，展现出原始的恐惧根源。


    莫老汉那件事之后，母亲也曾悄悄问过:“你打算怎样办？”


    佘凌:“背靠系统，自由自在。”


    第一要务，赶快存钱，系统可以兑换物资，但紧急时刻，没有一个隔绝危险的避难所，实在不安。


    因此现在，对于佘凌，抓紧一切时间阅读，不仅是为了精神满足，也是生存需求。


    五分钟吃完了饭，坐在墙角就读起来。


    电工休息的仓库静悄悄，连翻动书页的声音都听不见，这种静谧从这一间仓库，扩展到整片分区，整个基地，午休时间，仿佛所有人都在沉睡。


    B区的一间办公室，却有一个人并没有休息，坐在办公椅上，沙沙地翻动面前的文件。


    她正看得入神，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剑玉，不休息吗？”


    何剑玉转头一看，忙站起来:“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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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没有睡？”


    楚丽钦拉过一把椅子:“坐吧，我没有睡意，既然你也不休息，我们便刚好聊一聊。啊，你在看这一份资料。”


    “是的。”


    何剑玉把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楚丽钦摆了摆手:“我看过了。这一次大骚动，基地损失惨重。”


    何剑玉点头:“人员伤亡让人痛心，药品也更加紧张，基地的药厂，只能生产简单的抗生素，这半个月，从外面带回来的药品，只够装满七只收纳箱，而这只是第一次爆发。”


    虽然是超大的那种棉被收纳箱。


    楚丽钦道:“心理学家已经做出对策。”


    何剑玉面容平静:“心理学的作用是有限的，人的情绪不是凭空出现，有现实的根源。虽然多数人看不到详细数据，但大家都知道，核黑夜一直没能过去，生存资源在枯竭，在这种情况下，人是会绝望的，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基地却仍然把大量物资用于……”


    楚丽钦竖起一只手掌:“剑玉。”


    何剑玉紧闭嘴唇。


    楚丽钦慢慢地说:“这些由决策层负责，我们只需要保护基地的安全。很快又有一批人员和物资到达，要做好准备。”


    “是。”


    这一天晚上，佘凌回来宿舍，坐了一下，正预备洗澡，门一开，沈同福与江彬走进来。


    “来来来，杀一盘，杀一盘。衣服让曜阳去洗，他已经这么大了。”


    江彬乐着进了门:“真怀念洗衣机。”


    佘凌也笑:“虽然有食堂，省了做饭，但衣服要手洗。”


    倒了一杯水放在桌面:“喝点水。”


    江彬道了一声:“谢谢。啊，佘凌，基地正在征文，要不要写一篇？听说有奖励。”


    今天刚刚贴出来，有奖征文，体裁不限，内容随意，但有字数要求，至多三千字，为期两个月，分区评奖，前三名发奖品，但所有作品都会在本区文化墙贴出来。


    佘凌笑道:“还是算了，从小学到高中，征文大赛从来没得过奖。”


    沈同福取出象棋，摆在桌面:“你不要劝她，她不会写的，有写字的时间，她还要看书呢。”


    江彬笑着说:“真可惜。曜阳可是很来劲，正在那里憋诗。”


    正说着，曜阳一头撞进来:“看我写的诗。”


    佘凌接过他递来的纸:


    “真的有命运吗？我相信有。


    我们看起来相似，但我不是你。


    你怀疑世界吗？你应该怀疑。


    太阳飞向远方。


    因为想要自由。


    最后的光芒。


    你们的镜子。”


    “怎么样？”曜阳一脸期待。


    “挺不错的。”


    僵尸文学。


    曜阳洋洋得意:“读书很有用，我是从小说得到灵感。”


    “什么书？”


    “《我，机器人》。”


    佘凌:阿西莫夫的书，虽没读过，却听过名字。我下一本，是不是也该读俄国故事？


    马上拿起阅读器，打字问小智:有没有俄罗斯背景的网文？


    两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一个名字，《红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