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明曦照归路(十四)

作品:《引渡人

    狂热的焰火自矮山喷涌划破暗夜长空,两只火鸟从烈焰中啸声飞出,如夺目的红日,将整片山脉照得明亮似白昼。


    好在已至四更天,火焰山附近又荒无人烟,根本无人察觉山中异象,唯有天上繁星闪闪,将昆仑山脚下二人的行踪尽收眼底。


    映生迷迷糊糊从逝霄怀中睁开眼,发现火光早已褪去,总算褪去了龟息术大口呼吸,感受凡间久违的地气。


    “阿暮阿晚!”她兴高采烈将两只火鸟抱在怀里,因“回家”而忍不住掉下眼泪,“谢谢你们护送我们回来,也谢谢阿娘——不对,是帝羲神女,为我照亮了回家的路!”


    “你怎么不谢谢我?”逝霄刚刚被映生一把推开,这会还怨气连天地躺在泥土上起不来,“要是没有狼牙神印,即便有阿暮阿晚我们也得被热浪灼烧至死。”


    映生将火鸟收回至灵杵姿态系于身后,笑着将他从地上拉起:“哦,你提醒我了,我还要谢谢啸奇弟弟!”


    “哼。”逝霄哼着气起身,看着不远处还在不断喷涌火焰的山头,下意识将她拉到了离自己更近的地方:“凡间可比云罗危险,你还是不要离我太远。”


    映生抬头望向前方高耸的雪山,对他所说的危险置若罔闻:“阿霄,你还记得当初我与你说过的凡间西北吗?”


    “记得。你说西北有昆仑,上有十二楼五城。我来西北游历,便是来找你所说的五城,可我忘了你是个小骗子,昆仑山上什么都没有,转了一圈又回了天风海。”


    “万年之前,昆仑山上确实有十二楼五城。那是上古神灵居住的地方,可自他们为苍生相继牺牲后这里便成了空城。后来,大家向东搬到了蓬莱群岛居住,帝君便让人将旧城夷为了平地。”


    “没人住了就夷为平地?”逝霄觉得匪夷所思,“那好歹也是上古神的宫殿,玄清真把自己当创世神了?”


    映生摇摇头解释:“昆仑高山连结天地,凡人有求于天,皆往昆仑去于殿前长跪不起。长此以往,凡人欲求不满,倦怠不作,天地秩序混乱,终叫天地走向不仁,修仙先修无情。”


    逝霄不敢苟同:“他对外人是无情了,对自己人倒是挺有情。”


    映生收回望山的目光,落寞垂眸道:“原本,我以为帝君对谁都是一样无情,如今知道了他为私情做过的这些,我反倒有些想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走吧,我们这就回蓬莱亲自问问他。”


    龙腾金光之后,二人重新置身于仙云环绕的琼楼玉宇之前。多年未归,这里与她印象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她几乎都快要忘了自己也曾是蓬莱中一名享有尊位的上神,如今回来,竟不禁感到物是人非。


    夜里的仙台长廊深不见底,负责看守天门的天兵正在打盹,这样静谧无人纷扰的长夜应已持续了多年,偏偏尽头的凌霄殿灯火辉煌不同往日,惹二人觉得甚是怪异。


    “你不是说禁身术已经失效了吗?”映生小声问他,“这都什么时辰了,凌霄殿怎还有人?”


    逝霄回想起满天繁星,又看着形同虚设的天门守卫,心知肚明里头那人正大摆空城计请君入瓮,便故意踹了地上打盹的天兵一脚:“呵,老东西们传信的速度倒是极快。”


    “谁?!有魔气!”装睡的天兵骤然清醒,还没来得及捡起长戟,已经被逝霄用一股法力送入真实梦乡。


    忽然,沿廊的明灯接连亮起,层层递进,仿若庆典的请柬一路指引他们通向远处白云间高耸矗立的凌霄大殿。


    “小心有诈。”逝霄提醒。


    “别担心,帝君不会行小人之事。”映生踩着仙气一路往里走去,逝霄紧跟其旁,不多时两人真顺利来到了殿内。这下他们更笃定,自己确实是被玄清请进来的。


    大殿之上空空荡荡,唯有孤独的一人高居上座,见二人到访难得露出释然的一笑,叹道:“你们果真还是活着回来了。”


    “帝君。”映生作为臣子,恭敬与他行了礼。


    “深夜赶来寻我,我知道你们所求为何。”本是高高在上的人忽从座椅上起身走下,来到二人跟前与他们平目而视,“天下大同,众生平等,就像如今的你我一样。”


    逝霄见他大义凛然的模样心中怨气横生,即便此刻已失了万年修为,面对他仍不甘示弱:“要杀我和阿生的也是你,你何时真把我们看作平等?”


    “既如此,就先听我与你们讲个故事吧。”玄清背过身去,将一副灵动的水墨画展现在二人眼前。


    “昆仑山上仙气蕴灵,群神栖息,年轻的神子不谙世事,空有满腔热血抱负,愿像众神灵那样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享万年清誉。”


    “于是,他偷跑下山,入世为民,有求必应,渐渐成了百姓口中的活佛在世。但好景不长,人人都有钱,便再没有了耕织之人,人人平权,便再无人遵从秩序。凡间回到了野蛮时期,蛮力成了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真理。”


    “神子知道自己犯了极大过错,撤回了赠予凡人的所有福报回了昆仑山上。而习惯心想事成的凡人却早丧失了动手劳作的能力,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束手无策,只能追随神子来到昆仑,乞求上天重新给予他们丰厚的馈赠。”


    水墨画中画像的流淌到此戛然而止,画中白雪覆盖的高山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人,众人手中祈福的香火绵延不断,快要将山笼罩在一片灰雾之中。


    “后来呢?”这段往事与映生听闻的版本大差不差,她也只是随口询问。


    短暂停顿后,画面又重新流动起来。只是方才画中的香火刹那融成了鲜艳的大红,将山头的白雪也染成了血液的颜色。


    “后来,得不到回应的凡人愤怒烧毁了山上宫阁,仙人为压制无理唯有以暴制暴。最后,无数凡人在此次求神途中丧命,不少仙子亦在此次大火中丧生。


    众神失职,纷纷被贬入凡间重整凡间秩序,而那个犯了大错的神子,也从此背负上了无法躲避的天谴,由天帝星沦落为天煞孤星。”


    玄清背对他们叹了口气:“阿音死了,崖幽犯了错,妤儿在劫难逃,徊儿魂飞魄散,就连羽儿也不愿认我为父。我努力想要摆脱孤星照命,却终是妻离子亡,友朋星散。”


    “所以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不还全是为了你自己。”逝霄替他收回了前方的画卷,不想再听他这些苍白的辩解,“要天下大同本没什么错,是你自己用错方法才连累了无辜百姓与仙人,愚善能算什么善?我们和你可不一样。”


    “愚善不是善,恶人也不是人吗?”玄清转回身来看向逝霄,“你告诉我,众生平等的这碗水,应该如何端平。”


    逝霄哑然。善恶主观难辨,是人皆有正反两面,与理,所有人是为平等,可于法,杀人放火偷盗贪佞已是罪大恶极。


    这一题,他也难解。


    “帝君,我去过九州国,我见过您曾经历的那个世界。”映生见逝霄为难,便主动接过话,“所以我知道您错在了哪。”


    二人一同带着讶异看向她。


    “神无条件助人,是高位者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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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位者的施舍,那不是平等。”映生将两手摊开手心向上,向他们比划着,“既众生平等,神和凡人便也是平等的。神不左右他人命运,于是慧者自省,愚者自娱,因果报应皆由己造,便是最大的公平。


    可您降万妖同罪,令本无过错的妖族一同承担不该属于自己的惩罚,分明是和众生平等背道而驰了。”


    玄清低声讪笑:“你们说得倒是如出一辙。”


    你们?映生没懂他说的是哪个们,眼下只顾乘胜追击:“我还认您为帝君,是因我信您心中无恶也希望天下太平,不然在东海洪水肆虐之时,您又怎会令二神前去为百姓消灾避难。


    今日前来,我们不止是为寻求天下之公,还有问题希望得到您的解释。”


    玄清看向逝霄浮于手心的狼牙神印,心中了然他们的疑问:“我不否认云徊之事我有不可姑息的错误,但将神印交予啸家绝非是为害人,这本是为了让他们镇压云罗山火的。”


    “昆仑山下遇水都不灭的火……那究竟是什么火?”映生骤然将脑中画像与现实重叠:熊熊火焰燃烧在山头,明明是过去发生的事,刚却就在他们眼前上演,这之间必然有所联系。


    “十二楼五城的大火烧了百日未歇,而殒命的神灵魂魄难散,一同燃作神火伴着天池圣水流淌下山,烧穿了大地涌入云罗。若无人将神火镇压,云罗万妖也将遭受其害。我不想因自己的过错祸害三界众生,无可奈何寻得守门人封印火门。”


    “而狼族天生怕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从此门逃至凡间,所以成了您心中守门人的不二人选?”


    “嗯。”玄清脸色似灰铁,早没了映生印象中的盛气凌人,只剩向命运屈服的无奈,“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只一个问题。”逝霄目如火炬,将多年含恨都在此刻倾泻而出,“你犯下如此多的错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和你们一样,为了与命抗衡。很可笑吧。”玄清落寞步回宝座,抚摸着雕刻精美的椅背与扶手喃喃自语,“坐到这个位置真是高处不胜寒,若非生为天神,我本也可以和你们一样自由,又何苦作茧自缚。”


    “可你的孤星照命本就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不是吗?”


    “但我身边的人是无辜的。”这次,换作他自己将自己困在了龙凤金椅之上,“我以为我能靠自己改变他们的命运,救下他们的性命。可我失败了,他们最终还是离我而去。命是如此,我果然只配孑然一身。”


    “帝君,您此话是何意?连羽神君呢?!”映生听他如此说不禁后背发凉,“他去哪里了?难道他也……”


    “放心吧,羽儿没事。其实早在你们来之前,我已让羽儿带着赦令去往云罗。从今往后,无罪的妖族皆能从东海自由出入云罗。而天下能否大同,众生如何平等,便是交由你们来做的答卷了。”


    逝霄没料到玄清会如此爽快应允他们的要求,唯恐有诈,只能再问:“刚刚你还道天下难公,怎会先我们一步如此好心?”


    他黯然笑道:“今日我在殿上与你们的对话,皆是前日羽儿与我对峙时的重现。映生所说,亦是他之所言。”


    那时的连羽在听完一切后也同他们一般无法接受。可不过一会,他就斩钉截铁告诉他:“父皇,是您孤星照命,但儿臣的命还在儿臣自己手里。无论您做什么,怎么做,您都救不了儿臣,天命可易,儿臣会为自己闯出一条活路。”


    连羽已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想如何,就都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