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始末都弄清楚，柳昭明和陶叔陶婶那边依旧有结亲的意愿，唯独宝珠不大愿意。即便很感激柳昭明那天出手相助，可是她暂时不想再嫁人，无论是谁。


    江衔月倒是很能理解，如果婚姻幸福，自然是人人都愿意步入婚姻的，可如果婚姻带来的只有苦难，那么比起成婚后经营家庭的苦，女子寡居所要经受的苦难就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且，宝珠刚经受过不幸的婚姻，心中的顾虑自然要多一点。


    所以陶婶儿着急的时候，她也只是劝道：“婶子，您也别急，宝珠姐人品出众，我这也是怕被人抢了先，才想着赶早过来问问，并不是催着您马上就应下。


    “再说，头嫁由亲，二嫁由身，宝珠姐是过过日子的人，她清楚什么样的生活是她想要的，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是适合自己的，您让宝珠姐好好考虑考虑，等她想清楚，再给我回信儿不迟。”


    江衔月回去后，也不隐瞒，将宝珠那边的情况和她的顾虑一一说给柳昭明听。她毕竟也是头一回做媒，主要还是看两人的意愿，能不能成，就顺其自然吧。


    柳昭明并无二话，道声“辛苦弟妹”，就回去了。


    他是个行胜于言的人，心思细腻，坚韧务实，重情守诺。如果真想谋求这段姻缘，想必自有主张。钟五和江衔月并不担心。


    眼看已经是十月下旬，他们还要张罗着把收莲藕。


    还有江旭带回来的那些种子。


    今年因着江衔月怀孕生产，钟五往山上跑的次数不多，除了山货成熟的时节上去收获外，打猎基本上一旬才去一次，其他时间不是陪媳妇儿孩子，就是去半月汀伺候那些果苗树苗。


    先是那草莓，因为去年只开花没有结果，江衔月想着可能是授粉问题。


    今年春上开花的时候，她找了一支没用过的毛笔，教钟五怎么辨认雄蕊雌蕊，然后教他人工授粉。


    钟五没想到还能这样，人工授粉并不难，只需要用毛笔轻轻刷取雄蕊上的花粉，将花粉均匀涂抹在雌蕊上。


    他学会后不仅用在草莓上，还用到别的不结果的植株上，有段时间简直沉迷于此，还指着那根大梨树桩跟江衔月惋惜，“早知道就不砍了，说不定这样弄一下也能结果呢！”


    江衔月没好气道：“差不多行了，桌子、条凳、砧板、谷板哪个不是用这根梨木做的，还不够物尽其用的，还惦记吃梨子？老树桩听见都要气你不知足！”


    钟五讪笑，到底跟着看了不少农书，像是再遇到什么病虫害、不开花不结果的问题，他自己就能扒着书琢磨出个一二三四五六出来。再遇到问题，十回里总有六回能对症下药。剩下四回，也有一般机会能碰对，解决问题。


    他现在俨然已成了个老庄稼把式，连钟老金都时常跟他一起琢磨学习。


    还有从套圈老板手里买的不知名的种子，竟然是蓝莓，不过这种要两三年才能结果。算下来，差不多就是明年，江衔月已经期待着明年吃正宗的蓝莓山药泥了。


    江衔月还从江旭带回来的种子里发现了宝藏，像是跟他们这里品种不同的稻种，钟五专门开了一片田试种一季，产量明显比他们以往用的稻种高一些，谷粒更加饱满不说，味道也更香甜。他只舍得蒸了一锅给一家子尝尝味，剩下的全部存好作种。


    还有向日葵，这个种之前，江衔月就知道是瓜子，但是等夏天看到一排排仰着脑袋的小太阳她还是无比激动。她们以往嗑瓜子嗑的都是西瓜子和南瓜子，还没见过这种葵花籽。


    这东西就连江留青他们都很稀奇，向日葵成熟之后，江衔月就催着钟五炒了不少，给亲戚朋友都分了几斤。剩下的她捡饱满的留种子，打算明年要种上十亩八亩地。干瘪一些的，就留着过年炒年货。


    再就是菠萝、蜜望，橄榄、番木瓜和番石榴。当然，这些都是江衔月看树长得像，至于是不是，还要等结果才能知道。


    有两种根茎，长出叶子后，江衔月看着像是三七，钟五扒拉着书对比着看，也觉得像。两人就把那一小块区域围好，生怕被糟蹋了。


    还有一些种子，有些是他们这本就有，但是品种不太一样的，例如番薯、芋头。有些则是他们这也没有的，例如木薯。


    像是番薯，他们这边白薯多，偶见红皮红薯，但用江生带回来的种子就种出了黄皮红薯，心特别软特别甜的那种，很适合烤着吃。


    还有芋头，他们这边的芋头都是多子芋，既有红芋、又有白芋，不管哪种，都是吃芋头仔，芋头母也能吃，但是吃起来口感就偏麻偏粗糙。


    江旭带回来的这个芋头，却是吃芋头母的，据说是叫荔浦芋，又叫槟榔芋和香芋。种出来后，江衔月迫不及待就蒸着尝了尝，味道确实比红芋和白芋好一些，口感更加细腻粉糯，香味也很浓郁。她觉得，用这个做芋泥或者芋圆，做出来的奶茶肯定会更好喝。


    一些菜种，有些是他们这儿本就没有的。像是圆葱，很呛很辣，平时不怎么吃得上，但是用来调味就很好。


    有些是他们这有，但是又不完全一样的。有一种长得很高的菜，纤维比较粗，味道有点苦，又有点凉，但苦中又很香，跟他们种的芥菜有点像又不完全一样。


    ……


    凡此种种，江衔月和钟五大半年时间都沉浸在发现好东西的惊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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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晴朗，种藕不比收藕，种藕一个人一天差不多能种一亩地，收的话，就要慢些，一人一天能挖个三五百斤就不错了。


    是以钟五和江衔月依旧请人挖莲藕，不过不是按天，而是按斤，五斤藕一文钱。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一天能挖三百斤藕，算下来就是六十文钱，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当然是个不错的活计。


    不过，钟五依旧没找太多人，除了当初请来种藕的那几个人外，他也只找了几个老成可靠的。


    都是青壮年，稍微上点年纪的，即便干活麻利，为人勤快的来自荐，他没敢应下。毕竟已经入秋，水太凉了，年轻人还受得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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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稍微大些就不成了。就连钟老金要下河，钟五都没让，让他帮忙顾着家里，自己下水。


    即便找来这么些人，他们也不是全天都泡在水里的，他们都只在晌午太阳最烈的时间下水，而且几乎隔一阵，钟五就要喊人上岸喝点热汤热水。


    主要挖太多藕没处卖也不行，目前他也只找着白石桥饭馆、客来鲜和城里另一家酒楼要莲藕，三文钱一斤，三家隔天过来拉一次，基本上能拉走五百来斤。


    像是这个量，钟五一个人也能完成，本来依着他最先的意思，三天拉走五百斤，一直拉到过年。这两个多月，基本上能把他们这一塘藕都挖一半。


    但是江衔月想着，如今天气不算太冷，下水还能受得住，以后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到了大冬天，还能下去挖藕不成。


    她就去白石桥医馆，找大夫推荐她的藕粉。


    汪大夫、姜大夫等几个老大夫都觉得不错，说服掌柜的从她这里定莲藕，做藕粉。本来他们想直接定藕粉的，只是江衔月和钟五都没心力操持这个事，问过陆氏，她也腾不开手，江衔月便直接贡献方子。


    她也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医馆所需莲藕要优先从他们这里定，二是做藕粉的工人要优先从芳草滩找，如果人手不够，再扩大范围到桃源里，掌柜的没有意见。这事儿有里正在一旁作证，文书立得也很顺当。


    江衔月还帮杏花里的黄里正牵了个线，毕竟他们家莲藕也多。黄里正挺高兴，特意嘱咐家中妻子上门道谢，还送了俩宝一对银锁。


    所以现在，除了三家饭馆隔日来拉莲藕外，还有医馆每天也要过来拉两千斤莲藕回去。


    钟五他们七八个人，一天只晌午这会儿忙活两三个时辰就能弄好。他直接让伙计们去堰塘边上拉，都是刚挖出来的，最新鲜。


    其实江衔月也问过，要不要问问钟大、钟二他们，十斤莲藕出一斤藕粉，莲藕三文钱一斤，藕粉刚出，依着大夫们预估，卖到五十文一斤不成问题，这里头赚头不小。


    钟五叹息，“若是少，他们自己做得来，当然是交给他们做最好，可医馆要的量太多，他们做必然要找人，大哥大嫂未必能沉下心来做这些琐碎事，二哥又没那么细致，二嫂更指望不上。再者，依两个嫂子的脾性，我都不能保证她们做这个事，还肯照价买咱们的莲藕，你能保证？”


    江衔月不能保证。两个人，无论哪个做出端碗吃饭放碗骂娘的事，她都不稀奇。


    钟五道：“既是过成一家人家，各自有各自的不易，我想着，问问大哥二哥愿意种莲藕还是愿意种果树，若是愿意，咱们张罗买山中那片河滩地的时候就喊上他们，一起买一点，看他们想种什么，明年咱们就一起种。”


    江衔月点头，钟五心中有数就好。


    莲藕收好，也就是十来天的事，一天两千多斤，十天两万多斤，他们挣了七十多两银子，除去前后十两银子的工钱和十两银子的藕种钱，净赚五十两。


    江衔月美滋滋，蒸了芋泥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