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木犀见那醉汉还能退出椅子，将裤兜里的草纸摸出，擦嘴。


    这人估计是已经醒了。


    但沈木犀仍是低着头吃面。


    这面，清淡可口。


    这样的通宵夜里吃着最合适了。


    顾辰见沈木犀吃得也差不多了，将她用过的碗筷悉数拿走，末了还温柔地说了一声“师姐这阳春面，真好吃”。


    顾辰的话虽然轻轻地，但是沈木犀都听到了，一时劳累的身心似乎都有了一些安慰。


    沈木犀见顾辰去到后厨，将一把椅子摆在了麻将馆的正中，坐下了。


    “万大，能帮忙吗？”沈木犀看那醉汉。


    那醉汉一时有些懵，自己不认识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些人，怎么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万喜先也是有些惊，琢磨难道是自己刚才乱中吐露了自己哥的名字？一时万喜想不明白，但又觉得不重要。


    万大：“找我的人无非只有三种，一种问事儿、一种喝酒，一种吃饭的。”


    “问事儿。”


    “看在你这碗阳春面做的有点水平，问吧。”万大清晰地记得刚才的那碗面的味道。那滋味魂牵梦萦，是无数个水雾天，母亲送他上学时的早饭。每到年节就会多蒯一点猪油放在他的碗底。


    “沈家酒楼之前的主厨陈炎，下午在芭蕉坝锅炉厂门口带走了两个孩子。想问陈炎把孩子带去哪儿了？”


    沈木犀一字一句的清楚说到，又看看陈叔，陈叔冲她点点头。


    “陈炎最近总来我这儿找派出所的熟人，好像打听孩子帮厨会不会犯法的事。不知道和他带走孩子有没有关系。我晚上听说全城都在找孩子，有人说是陈炎带走了孩子，晚些时候看到他们回了沈家酒楼那个方向。”


    还没等万大把话说完，陈叔看向沈木犀，眼神中夹杂着万般的疑惑，当即冲了出去。


    沈木犀与顾辰也同时追了过去。


    ……


    陈叔脚程非常快，沈木犀和顾辰也在后面紧跟着。一路上陈叔都没有说话。


    尴尬的气氛围绕在陈叔与沈木犀之间。


    沈木犀觉得奇怪，如果陈炎带着两个孩子又回了沈家酒楼，伙计们为什么不来告诉一声。


    陈叔内心也有相同的疑问，但陈炎真的会害自己的孩子吗？沈木犀在这期间是否因为主厨的其他原因，让陈炎配合她演戏给他看呢？


    为什么又要在这小小的麻将馆里耽误这么长的时间呢？


    陈叔想不明白，他需要马上回到沈家酒楼。


    ……


    陈叔见到沈家酒楼，上台阶时差点摔了过去，一把被赶来的顾辰和沈木犀扶住了。


    陈叔将手抽出，明显不愿意二人靠近自己，尤其是对上沈木犀的眼神时，充满了不解。


    陈叔着急，快速登上台阶，将沈家酒楼的大门推开。


    而令人震惊的是，沈家酒楼的大堂竟然空无一人。


    “孩子呢？孩子呢？”陈叔焦急地在沈家酒楼里打转。


    放眼望去，也没见到有两个孩子的踪迹。


    此时沈家酒楼大堂里的时钟响起，表盘显示早上六点。


    “人呢？人呢？”陈叔声音由小增大。


    他开始在前厅后厨犄角旮旯里寻找。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陈叔一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开始翻箱倒柜，无意中还将脚边的开水瓶踹翻了好几个。


    水瓶爆裂，开水四溅，沈木犀和顾辰赶忙来扶。


    陈叔却发现扶着他的是沈木犀。


    陈叔觉得是不是自己错信了沈木犀。


    不然自己也不会搞丢孩子。


    不知道是开水误伤的烫伤疼痛还是伤心的无力感，陈叔看着仍是一脸写着不知道的沈木犀暴怒。


    “都是因为你！”


    沈木犀觉得自己答应爷三在酒楼帮厨，却没有看管好孩子，难辞其咎，低着头不说话。


    “要不是因为陈炎要娶你为妻，我女儿也不会被人抛弃，我就不会为了孩子带着他们来到城里。还误打误撞来了你这儿帮厨。我孩子没了，我还要什么工作。我怎么给我那苦命的女儿交代。”


    陈叔崩溃控诉，沈木犀想要上前解释，伸出手想要安抚陈叔。却被陈叔一把挣脱开，暴怒的陈叔顺势将沈木犀推了一把。


    沈木犀一个趔趄就要摔出去，惊得沈木犀叫出了声，却发现自己仍停留在半空中，摔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沈木犀猛地抬头，是顾辰。


    随之而来的是陈叔无差别的在沈家酒楼的大堂内摔着桌子上的碗碟板凳。


    此刻，陈叔绝望的将整个沈家酒楼的大堂摔了。


    顾辰将沈木犀扶好，想要上前阻止陈叔，却被沈木犀拦下了。


    “让他砸吧。”沈木犀说。


    顾辰只得在大厅里看着陈叔砸着东西，直到陈叔体力不支的倒在了那滩水上，嘴里仍在念叨。


    “都怪你，我的孩子没了。”


    陈叔手脸被自己砸店伤得不轻，满脸泪水与汗水。


    模糊间，他看见明美揉着眼睛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下来，渐渐地来到他的身边。


    “姥爷，你回来了？”


    陈叔心情沉落到了低谷，又环视了一眼被自己胡乱砸了大堂，眼前又看到明美的样子，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的疯了。


    而站在不远处的沈木犀和顾辰一脸震惊。


    沈木犀一个箭步冲到了明美的身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明美看到眼前的状况，仍是有些发懵。


    明美：“姥爷，这是怎么了？”


    沈木犀：“明美你怎么在这儿？”


    明美：“我刚才在睡觉，好像听见姥爷的声音了，但是楼下太吵了，我胆子小不敢下来，后来看到姥爷在楼下我就下来了。”


    明美回答了沈木犀的问题，得到这个答案，沈木犀一时反应过了自己没有问对。


    沈木犀：“明美你和明事在二楼睡觉吗？师兄弟们呢？”


    陈叔逐渐意识到眼前的小明美不是自己的幻觉，如梦初醒，一把抱住小明美。


    “哥哥们被那个陈炎叔叔带去喝酒了。”明美被陈叔突然的亲近感到奇怪。“姥爷刚才这里是有坏人吗？”


    陈叔想到自己刚才的所做所为，跪在地上，抱着明美痛哭，“是，刚才有个坏人在这里发疯。”


    沈木犀一时面对这样的爷孙，内心五味杂陈。


    此刻她也只想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儿，一时有些泄劲。


    顾辰把沈木犀挪到大厅角落里坐着。沈木犀坐在长凳上，说不出话来。


    人究竟有多少的力量积蓄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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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之中。这样情绪剧烈的波动是沈木犀上一世不曾有的，她虽然觉得一时有些无法应对，但是她十足的感受到了那浓烈的情感。


    沈木犀呆呆地坐着，抬头看着沈家酒楼的招牌。


    沈木犀此刻心里在问，原来你在静处竟然看到了如此多的人间悲欢。


    顾辰坐在沈木犀的身边，沈木犀将头靠在了顾辰的肩膀上。


    沈木犀没有开口，她想说，小师弟先别离开，让我靠一靠。


    顾辰的肩膀宽阔温暖，一阵困意席卷而来，沈木犀的眼皮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渐渐睡去。


    顾辰就这样一动不动，待沈木犀睡熟。


    顾辰将沈木犀轻轻放平在三张长凳拼凑的一个平台上。


    顾辰拿了几把油纸伞，将沈木犀遮挡起来，让她可以睡个好觉。


    再起身时，顾辰发现陈叔已经带着明美上楼了。


    顾辰则一个人在大厅慢慢打扫。


    后厨里，顾辰也没有闲着。


    顾辰拿过一个砂锅，取出两碗大米，将水填满砂锅，上了灶慢慢煮。


    灶台上，顾辰开始忙碌，他准备完小菜，便又回到大厅开始收拾。


    天光渐亮，街面上开始有人来往，偶有几辆自行车和汽车飞驰而过。


    大堂渐渐回到了原本的模样，顾辰将手边的垃圾扔到门外。


    顾辰经过沈木犀睡觉的地方，他从油纸伞缝隙的位置看到了沈木犀熟睡的样子，于是顾辰嘴角牵起一丝微笑。此时熟睡的沈木犀真是可爱。


    而后顾辰来到后厨，打算去看着他灶上的粥。


    此时白米开花，米汤逐渐浓稠。


    无数咕嘟起来的大泡泡，一层层地推开水面。


    顾辰要是再晚来一刻，那米汤会直接涌出将炉灶上的火焰浇灭。


    顾辰眼疾手快，快速关小火，又用勺子轻轻的在白粥里顺时针搅动。


    此时白粥已经十足的浓稠，白米散发而来的米香，萦绕在了整个后厨。


    砂锅里的粥最是娇气，不得离人半步，火小米会下沉粘锅糊掉，火大温度过高，粘稠的米汤将会不断的涌向锅外。


    于是顾辰在灶前一圈一圈的滑动粥底。


    白米将水逐渐融合，开出米花，软糯绵柔。咕嘟泡的声音也越发黏腻。


    米和水融为一体，这样的白粥是疗愈无数个清晨最好的伙伴。


    顾辰只单单将白粥煮好，沈木犀便被这温暖的味道叫醒。


    顾辰将一碗白粥盛出，端出打算让沈木犀吃了回沈园休息。来了大厅却发现沈木犀已经将油纸伞收起，在八仙桌前坐好，冲着顾辰笑了笑。


    “什么好吃的，都给我香醒了。”


    顾辰来到沈木犀身边，将那碗白粥摆在了她的面前。


    那白粥莹润剔透，上面盖着一层白砂糖。


    沈木犀眼前一亮，拿过勺子舀了一大口，顾辰却捏住沈木犀的手。


    沈木犀一时有些惊，“小心烫。”顾辰俯身将沈木犀手上那勺粥轻轻吹了几遍。


    沈木犀也有些发愣，顾辰见粥凉了，这才起身，于是沈木犀将这勺粥一口送入了嘴里。


    那白糖还没有完全融化，仍能吃到白糖颗粒感。热粥将部分融化的白糖化成糖水。


    沈木犀只觉得胃里如舌尖一般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