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有她的造化。”


    玄灵望着山迎，原本乱扑腾的翅膀逐渐安稳了下来。


    是啊，她是修炼的仙人，而非神族。


    不同于天生地养的神族，人族修行从来都是逆天而行。命数自定、再无退路，这一路虽艰难万阻，可这其中的壮丽奇景却是神族一生不可求的，她的一生自有造化。


    这一次，她身陨，是她的造化，她活，更是她的造化。


    凌妙玉虽然一直沉默寡言，可这短短一句话，却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


    在那双看不见的双眸里，突然迸发出一抹亮光。


    造化么？


    就在这时，大地震颤。遥遥天边划出一道亮白线，那是因地震掀起的海啸。暗色裂纹在广袤的天穹上延展开来，山迎抬起头，他听见了来自虚空的低吟。


    无数生灵经过他们身边朝着远处逃窜，他们似乎应该同它们一起作最后的挣扎。


    可这一人一兽一花，此刻确实这世间最淡定的三物。


    他们本就诞生于鸿蒙，不惧天地崩摧，不惧万物归一。


    他们坦然面对这方天地坍塌，等待那人冲开一条路。


    万物褪去形态，逐渐变为最初的模样，虚无的尘埃。


    虚无中，司云起目眦欲裂，他甚少如此失态，可是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他平常的仪态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维持住了，


    “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你我不是已经做成交易了吗？为什么毁约！”


    紫翠魔心石一副“无所吊谓”的模样，“那怎么了，苏遇锦被带走了，我只能抓他了啊。”


    “那你知不知道，你还把她带进去了！”


    “我不管伽罗澜怎么样，你现在将仪式停了，把她放出来。”


    紫翠魔心石满不耐烦，“仪式启动了就不能再停。”


    见司云起似乎要失控，紫翠魔心石在他面前轰然碎裂消散，可没过多久，无数细小碎片又从四方聚集过来。


    “哼哼，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紫翠魔心石。”


    司云起抖动的双手紧紧握起。


    “这只是我的分身，我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把真身放过来呢。”


    “于其想着和我同归于尽，不如想想你就算是失控，又有那个能耐吗？”


    就算被戳中了心思，司云起也不恼，他看着眼前的臭石头冷笑，“那你跟我演这么一场戏干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有用啊，没用我给你演什么。”


    司云起缓缓合上眼帘，胸腔像是被人狠狠攥在手中，动弹不得。


    若是他再努力点就好了，若是再强一点，就不会处于像现在这样被动的状态了。


    紫翠魔心石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又一次自己碎开，遥遥飞向四方，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以后会知道的。”


    “你现在就好好想想，怎么在这里下去，活到阵法消失吧。”


    …………


    不知过了多久，虞九明缓缓从昏迷状态中醒过来。


    意识回笼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泥土的黏腻腥臭味，她撑着身子从地上坐起，来不及整理粘在衣服上的泥土，便满脑子都在想着去找伽罗澜的踪迹。


    对，反派，要找反派。


    【检测到宿主进入危险副本，现为宿主开启警戒模式。】


    刚刚虞九明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阵眼外的世界，不过现在她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天空是暗沉的灰色，和现代雾霾的样子很像。


    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不明物体在那里窜动。


    虞九明端详了好久，才发现这些都是人，离得太远，像蚂蚁一样。


    而再往远看，似乎有一个高台。


    高台？


    虞九明想起这个暗荆过去的本质，脑中一震，朝着远处的人群飞速跑去。


    那些很有可能是信徒，而伽罗澜应该就在里面。


    她艰难地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脑中的警报不停作响。


    【警告、警告，危险值正在攀升、危险值正在攀升。】


    这些信徒对虞九明插队的行为很不满意。


    身后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剜在她的后背上，但是她无从顾及。


    既然危险值攀升的这么高，那她的方向肯定是走对了。


    终于，她挤开了人群，来到了这处高台上。


    眼前的人背对着她，头部微垂，不知是否清醒。


    她跑上前，将他一把拉过来。


    脑中的警报几乎要冲破她的颅骨。


    眼前的少年半阖眼帘，眼中无神，面容冷峻，好像是精致的玩偶。


    就算虞九明将他拉过来，也毫无动作。


    她能感受到下面的信徒几乎想要跑上来撕碎她，但似乎因为什么无法上前。


    “小澜，小澜。”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


    虞九明大喜过望，“小澜，伽罗澜！”


    少年的眼皮眨了眨，胸膛忽然剧烈浮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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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


    伽罗澜缓缓抬头，无神的双眸看向虞九明。


    他愣愣地看着女人，好似在确认她的真假。确认好眼前不是梦后，少年红了眼眶，泪滴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缓缓落下。


    “师尊，师尊。”他哽咽着，“我终于又看到你了。”


    虞九明无比心痛，擦去少年脸上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师尊来晚了。”


    少年紧闭着双眸，不住地摇头，


    “不，师尊，不要这么说。”


    祭坛下，信徒看着自己信仰的神，竟然因为这名胆大包天的女子哭泣，几乎暴怒。他们如黑云压境一般，靠近祭坛，蠢蠢欲动，知道女主被扔下祭坛，就会被它们撕成碎片。


    伽罗澜缓缓瘫坐在地上，任由虞九明将他拦在怀中。


    虞九明以为他是恐惧眼前的一切，可是他真正恐惧什么，他自己才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希望自己不要重拾记忆。


    为什么自己就算失忆，也要忍不住靠近她。


    明明自己都失忆了，和她已经没有那些前尘往事了，自己还是要忍不住对她心动。


    他身为徒弟，却爱慕自己的师尊，着实是不知廉耻。


    可他有愤恨，为什么环境中的自己，那个尊贵的天神，不是真正的他。


    如果他有背景、有权利、他或许不会如此痛苦。


    可他只是一名不被家族选择、与父母别离的凄惨少年。


    既然知道如此，那就趁早断舍啊。


    为何他又如此贪恋她的怀抱。


    虞九明望着四周失去理智的信徒，眼底逐渐泛起薄红。胸腔的跳动越发猛烈，这是她第一次在这异世中感受到恐惧。可是她不能慌，她只能更用力地回保住怀中的反派。


    这些人都是上古的大魔，十个百个自己或许能够对付。可在这数以万计的数量下，虞九明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


    要想别的办法。


    伽罗澜的神情越发痛苦，祭坛下的信徒便越发暴怒。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耳边突然攀上一股凉意。


    少年怔愣着看着眼前泰然自若的女人，可是只有虞九明知道，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颤抖地手。


    【警报！警报！极度危险极度危险！】


    【推算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超过百分之九十。】


    脑中的警报让她头昏，她喉咙上下滚动，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若无其事，


    “小澜，你看多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