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今柯刚出校门卢菲就跳出来挽住了她的胳膊。


    “我们晚上一起去逛玩具城怎么样？”


    阮今柯和卢菲是暑假在奶茶店打工时认识的。


    “去呗。”


    “那我们先吃饭，”卢菲拉着他的手晃：“我们吃什么呢？”


    “你定。”阮今柯说。


    “先去逛逛吧。”


    阮今柯点头，没有问目的地，任由她拉着自己走。


    “你姐最近状态好点了吗？”她突然问。


    两人认识快半年了，阮今柯也没刻意隐瞒自己和阮颂惜的关系。


    刚在一起时，对于自己的家人卢菲是不常提的，也是最近她对阮颂惜的状态异常关心，时不时问两句。


    “还是那样。”


    状态不好，但总要装得很好。


    卢菲仰天感叹一句：“还真是有钱人才有的烦恼。”


    阮今柯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就是那样啊，”卢菲说着话，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就是太有钱了，说到底就是闲的，没钱就会光想着怎么填饱肚子，哪有时间想东想西，要不你劝你姐出去找个班上？”


    阮今柯垂目看着她，悄无声息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手里挣脱出来。


    她的话没断：“网上的博主一出事就得抑郁症，我看就是闲的吧，多出来上上班就不会东想西想，一上班手机都没空看，什么都想不了，还得什么抑郁症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问：“我看你姐好几年前又开始玩互联网，她还没正经上过班吧，你真的可以劝劝她别独自在家自怨自艾，万一时间久了和社会脱节了怎么办？”


    阮今柯耳朵有些炸，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想远离她：“你懂什么。”


    她不理解阮今柯突然的疏远：“啊？”


    “没人会懂。”


    阮今柯单肩背上书包往反方向走。


    “喂，”卢菲大声喊他：“不是说还一起去吃饭吗？”


    阮今柯没回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卢菲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不合适的意思。”


    阮今柯最后还是回了家，正准备往沙发上坐时，突然想起来阮颂惜最近都在周迟序那，等也等不到人。


    他脚尖一转，回了房间。


    打开电脑，翻看阮颂惜的视频账号，她前段时间把视频都隐藏了，近段才放出来。


    阮今柯将时间线拉到最前面。


    一条条看着她的视频。


    视频里的阮颂惜热情，开朗，幽默，有活力。


    事实上她从小给周围人的感觉也是这样的。


    她恨不得想对所有人说


    “看，我的状态真的超级好。”


    这是阮颂惜常在他面前展示的状态，是她想让自己相信的状态。


    阮今柯算是阮颂惜带大的，尽管两人相差不了几岁。


    阮今柯是家里被保护得最好的，不管是家里开始出事，后面欠债，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让他知道，爸妈瞒着他就算了，阮颂惜才比自己大几岁。


    可他有记忆开始，抬头看到的总是挡在自己面前的阮颂惜。


    他偏头看时看到了阮颂惜上次回家给自己带的两双鞋子还放在那没拆封。


    他穿鞋子没什么要求，换得不勤。


    但阮颂惜每去一趟商场就会给自己带点东西回来。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总给自己带东西这种习惯的？


    好像从小就有。


    上学的时候得到的零食，和朋友出去玩时特意留的奶茶，和上大学后满包满包给自己带的礼物。


    那年阮颂惜刚上大一，暑假末回家的时候提了个电脑包回来。


    她考上大学的时候他爸其实给他买了一个，尽管是二手的，但那已经是他爸妈能拿出最好的。


    那电脑阮今柯看过，配置什么的都不怎么好，估计是她用着不顺，自己换了一个。


    她这两个月暑假都没回家，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你这几个月攒钱就是为了买这个？”


    阮颂惜看着他：“怎么样，喜不喜欢。”


    阮今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给我买的？”


    “你这个年纪就要学着用了，”阮颂惜说：“不然到了大学该用电脑的时候还要现学。”


    阮今柯知道她说的是她自己的经历，因为经历过这样的窘迫，所以她不希望自己再经历一遍。


    “干嘛给我买，”阮今柯伸不出手，偏头：“你自己不用？”


    “爸不是给我买了一个么？”阮颂惜说。


    阮今柯起身躲开：“不要。”


    “那就在那放着吧，”阮颂惜也回来房间：“放着落灰。”


    阮颂惜返校后，那个电脑包都放在沙发上没动过。


    大概过了五天，阮今柯终于忍不住了，走回去，拿起了电脑包，小心翼翼拉开了拉链。


    看到那被灯光照得反光的银色外壳，阮今柯激动的心无法言喻。


    大概是上了初中之后，班里同学讨论的话题就已经从手机上的东西转移到了电脑上。


    他虽然没有参与，但总控制不住去听，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拥有。


    那晚阮今柯看着电脑一夜没睡。


    后来阮颂惜在学校有了谈恋爱的迹象，她总觉得自己挺能演戏的，但其实喜怒都在脸上暴露无遗。


    从她说出自己可能要念爱起，阮今柯心里升起股不舒服的情绪。


    这种情绪在当时知道阮颂惜喜欢叶弛羡时也出现过。


    等他得到了资料，发现那个人的那些勾当，他气愤不已，他把所有资料都发给了杨轻羽，她知道杨轻羽会告诉她，他知道两人肯定就这么断了。


    事实上事情也按照他想的那样进行着。


    那天晚上阮颂惜红着眼睛，看着他时还得习惯性扯出笑，她叹着气说：“怎么还没开始恋爱就感觉自己失恋了？”


    她说：“我运气其实挺好的，至少及时止损了。”


    可他越想越气，拿出攒的钱，坐车去了她读书的城市，准备亲自出出气。


    也不知道那人有多少仇家，自己见到他时他已经鼻青脸肿，当时的阮今柯没有同情，而是直接冲过去把那个人打了一顿。


    阮颂惜大二寒假那年没有回家，她对爸妈说自己去了同学老家玩，今年就不回去了，并贴心地附带上几张同学老家下雪的图片来增加自己的信服度。


    她妈觉得太麻烦同学，说什么都要寄点腊肉香肠过去。


    可阮颂惜迟迟不发地址。


    “我给她送过去。”


    阮今柯边把肉打包边说。


    “你知道你姐同学老家在哪儿吗？”韩金灿问。


    阮今柯：“我知道。”


    他不知道阮颂惜同学老家在哪，但他知道阮颂惜的学校在哪，更确定阮颂惜此时就在学校。


    他到了阮颂惜校门口，给她打了电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才跑过来，看她跑来的方向不是学校是校外。


    她跑得有些慌张：“你怎么来了？”


    阮今柯本想质问她，她同学的老家就是这吗？可话到嘴巴又开始不忍心：“妈让我来给送东西。”


    阮颂惜接过他手里的大布包：“行，我先给你找个地儿让你休息一会，我只能休息半个小时，时间有些赶，一会就要上班了，我下班了再来带你吃饭。”


    阮今柯拽住她的手，皱眉问：“你上什么班？”


    “在餐厅打寒假工，”阮颂惜笑着说：“过节这几天不休假有双倍工资。”


    “你在餐厅上班？”这信息与他所知道的不一致：“妈不是说你平时都给给小学生补习吗？”


    “那是周末下午的事。”


    阮颂惜时间是真的赶，拉着阮今柯边走边说。


    阮今柯又想到了什么：“上次爸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炸鸡腿，你是不是还在炸鸡店上班？”


    “没课的时候会去，”阮颂惜说：“那的工资一天一结。”


    “你吃饭了吗？”


    “吃了。”


    阮颂惜把他带到了一家水果店，她先去跟老板说了几句后，回头才对阮今柯道：“你先在这等我会儿，我下午还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我那时候再来带你去吃好的。”


    “你们看上去很熟。”阮今柯看了眼背后刚刚和她侃侃而谈的老板。


    “水果店，你不知道了吧，”阮颂惜得意一笑：“这最忙的时候就是周六和周日的上午，我前段时间在这干过临工，这老板和老板娘人都很好。”


    阮今柯心脏像被什么用力扯了一下，他感到十分的难受：“你到底还打过什么工？”


    “那你姐可厉害了，”阮颂惜骄傲地抬了点头：“你知道的，几乎我都干过，现在什么都会点。”


    “都干过什么？”


    “什么有钱干什么。”


    阮颂惜语态松闲说：“帮上班族遛狗你知道吧，网上应该看过，看着挺轻松的，其实超级累，我还跟着同学一起去送过外卖，但我骑车速度是真不行，容易被投诉。”


    她说着自己笑了一下：“零食店兼职不错，不是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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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忙，就是站得久……七七八八的，我现在在餐厅学会了不少菜，回去让你和爸妈尝尝我的手艺。”


    那么大的工作量在她嘴里却显得那么轻松。


    阮今柯心脏绞着疼，他疼得有些直不起腰。


    “阮颂惜，爸妈没给你生活费吗，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我攒着的，家里的债能还一点是一点吧”，阮颂惜说：“也不累啊，都是捡的些碎片时间。”


    阮今柯酸了鼻腔：“你这么拼干什么？”


    阮颂惜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摸了摸他的衣服：“你这件衣服都旧到跑棉了，穿着不保暖，所以你冬天容易感冒，我上次和轻羽去逛街的时候看到了一件羽绒服，一会吃完饭我带你去试试”


    “你别管我，你管管你自己”，阮今柯心里是无名火，他别开阮颂惜的手：“我又不是小孩，你才比我大几岁”。


    阮颂惜愣住了，只有抬头看他的眼睛在眨，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有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强烈的愧疚感如雨泼下，阮今柯全身被打湿。


    他眼睛有些热：“阮颂惜，你这个人真的很烦，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这样搞得我压力好大。”


    阮颂惜运气真不好，不但要管家里的债务，还要管自己这个弟弟。


    “我又没有自己扛，”阮颂惜还是笑着：“你不也一样吗，你现在在打工的那家蛋糕店我以前也去过。”


    暴露的阮今柯失了话。


    “老板的微信我都有，他喜欢发朋友圈吧，总拍到你，”阮颂惜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般地装出年长者的模样，语重心长道：“小柯啊，你瞒什么呢，这些我玩剩下的。”


    阮今柯看着她看了许久。


    见他半天不说话阮颂惜有些担心：“怎么了？怎么突然没话？”


    阮今柯抓住她袖口的一角，像小时候爸妈不在家，窗外闪电，打断线路，房间一片漆黑，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抓着阮颂惜，两人靠在一起抱团取暖。


    “我会努力，以后我让你和爸妈享福，压力我来扛，你们能轻松一点吗？”


    阮颂惜弯了眼，伸高手摸了一下他的头：“那就好好长大吧。”


    阮今柯不服气地别了头：“你才比我大几岁，居然说这种话。”


    “不行了，真要走了，要走了，要迟到了。”


    他站原地看着急急忙忙离开的阮颂惜。


    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在视线。


    “小阮弟弟，进来坐吧。”


    老板见他一直在外面站着，招呼着让他进店。


    阮今柯点头道了谢后才抬步。


    “小阮经常跟我们提你，你们姐弟俩感情不错。”老板挺自来熟，聊天的话题说来就来。


    偏偏阮今柯不擅长聊天，只有一个劲点头。


    “你姐姐人很好。”


    阮今柯再次回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还是点头回应：“嗯。”


    我上辈子拯救世界了吧，遇上了这么个姐姐。


    __


    电脑没电了，阮今柯出房间翻开沙发上的抱枕找充电器。


    翻了两个，左边屁股突然传出一阵疼意。


    成功打到阮今柯屁股的阮颂惜高兴得不行，她声音里的笑容简直藏不住：“哈，阮今柯，你还是大意了，怎么样被我得手了吧。”


    阮今柯都没回头，继续找自己的充电器：“阮颂惜，你好幼稚。”


    “怎么了？没电了又没电了？”阮颂惜先一步发现沙发缝里的充电器，在阮今柯有意让她的情况下率先拿起：“你说，你天天抱着电脑干什么？”


    “我在学习”。


    “得了，”阮颂惜不信：“你在我评论区底下逮人吧。”


    “听不懂。”


    从她开始拍视频起，她的评论区就一直有一个叫“她就是很OK”的号。


    他平时不留言，只有自己评论区底下出现戾气重的评论，他会出现追着对方骂。


    她一直都知道是阮今柯，她看破不说破。


    时不时点一下，见他还不愿意承认，阮颂惜没继续追着他认。


    她从包里摸出一条蓝色围巾递给他，说出来今天来的目的：“今天去逛街看着适合你。”


    阮今柯接过没动：“别给我买这些，我都有”


    阮颂惜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命令道：“戴上啊。”


    阮今柯敷衍地围着脖子绕了两圈。


    “没话啊？”阮颂惜问。


    阮今柯有气无力答：“谢陛下赏赐。”


    阮颂惜高兴了：“朕给你加官进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