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生根

作品:《归鞘

    前世章守规被一贬再贬,乃至客死他乡,除了皇帝因为赵平之的事对他心有芥蒂,更是因为河西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几乎完全决定了之后事情的走向,成为整个章府头顶挥之不去的乌云。


    那便是章守规的失踪。


    他失踪后短短两日,吐蕃夜袭玉城,整个河西一时群龙无首,又恐皇帝怪罪,不敢走漏风声。


    所有事务几乎由李德忠一手把持。


    李德忠不擅谋略,只将彼时渊泉过半数兵力调去玉门而援,岂料蛮人声东击西,原本的目的就不在玉门,而是渊泉。


    就这样,渊泉城破。


    渊泉城破,若章守规死了,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但章守规活着。


    奏折如雪花般飞到皇帝的案桌,已经回京的赵平之听闻此事,曾托朝中心腹为章守规说话,可惜只遭到赵忱的呵斥。宇文炽的二哥、章槿荣的夫婿宇文成,甚至差点因偏帮岳父、暗中通敌的罪名被下狱。


    皇帝本就对章守规不满,此番怎肯轻易放过。朝堂上更有甚者,直言章守规多年盘踞河西一带,早已与外邦勾结,所谓平定边疆,不过消耗兵力、资源互换。


    而揭发他的,正是跟随身侧多年的李德忠。


    李德忠言,章守规失踪是有意为之,他之所以派兵玉门,皆因章守规失踪前的嘱托。他不敢违背上命,只得出兵,致使渊泉失陷,百姓流离失所。


    其中真假,不得而知。


    章守规向来正直,岂肯认罪,只言失踪是遭人陷害。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众说纷纭之下,虽没有通敌叛国的明证,赵忱依旧治了他个失察的罪名。


    廊外雨声不停,喧嚣的如前世宫中的那场大雨。雨滴落在白玉台阶上,落在老者斑白的鬓发里,落在公主的裙摆上。


    章守规已近耳顺,乌纱帽工整地放在身侧,褪色的官袍被雨水重新浸成深色。雨水顺着老人枯瘦的面颊下落,他的眼本该浑浊,却清明的可怕。


    “大人…”


    赵平之她从未见过章守规如此狼狈的模样,在她心中,章守规总是身着盔甲,含饴弄孙的年纪,偏偏四处征战,说一句老当益壮也不为过。


    他用兵如神,为人古板,明明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哪怕知晓她隐瞒身份,也从不曾提。


    赵平之自幼出宫,除了长空,章守规算得上她的第二个老师,她再冷情,也无法抑制自己上前撑伞的冲动。


    然而女子的衣角被拉住,抬头,竟是几乎未曾谋面的郎君阻止了她。


    他像一株柳,本是一棵松。


    这是前世她与章松年短暂的交集,此刻在回忆里却愈发清晰。


    彼时的章松年刚刚入仕,他什么也没说,见她不再上前,很快后退一步,放下赵平之的衣角。赵平之不禁又去看章守规,老者似一张弓,轻轻地对她摇了摇头。


    不多时,赵平之便看见陈有福从殿中出来,宣了贬官的圣旨。章守规被下放到黔州一个小小的县做县令,黔州既远离章守规的根基河西,又地处偏远,对于半生南征北战的节度使来说,不是流放也胜似流放了。


    “臣章守规…谢主隆恩。”


    章守规的脊背深深地埋下去,整个人伏在被雨水淹没的台阶上,久久不曾起身。


    这是赵平之最后一次见到章守规。


    却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赵忱的冷血。


    后来章守规被越贬越远,章松年本为探花,也调了闲职,仕途搁置,直到章守规去世后,才被起复。


    一代名将,也就这样永远的湮没在大漠的黄沙之中。曾几何时,人人称颂他的名字。


    在此之后赵平之不是没见过章松年,但对方见到她与其余人无异,像是完全不记得她了。


    赵平之的精力也完全放在赵恒与另外几位皇子的储君之争上,对章松年的印象自然逐渐淡了去。


    她曾想过要不要拉拢章松年,只是自从章守规去世后,章松年就好像变成了一个纯臣,逐渐成为赵忱身边的红人,与章槿荣往来都不算多。赵平之想,章槿荣嫁了宇文成,纵他想与姜氏撇清关系也无法,何必多生事端,也就随他去了。


    前世赵平之不清楚来龙去脉,现在看来,章守规失踪确非妄言。依她之见,应当是军中出了奸细,否则一州节度使怎会轻易失踪?


    何况后来章松年官至吏部尚书,也曾为父陈冤,可惜吐蕃已灭,章守规已死,再追溯往事,竟无人可证。她不知道章松年和父皇在紫宸殿说了什么,只知道陈有福曾道章小郎君出门时很是失魂落魄。


    今世轨迹不尽相同,见到李德忠,赵平之更加确认心中猜测。有她在,绝不会让章守规受到莫名其妙的构陷,更不会让渊泉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章松年虽未入军,却掌管整个章府大小事宜,或许是早早从蛛丝马迹猜到了这一点,才放下心让章槿荣前去玉门。


    而姬澄…


    他本就不该入局。


    ……


    玉门与渊泉算不得远,但马不停蹄也至少需三日。在有些人心中,和渊泉风雨欲来的沉重相比,玉门近日都是好天。


    比如谢十一。


    姬玄能够如此轻易离开渊泉、离开那妖女,是他没想到的。


    因此心中畅快了不少——除了见到那个蛮女。


    不,甚至不能称之为女人。


    谢十一躺在屋檐上,嘴里还叼着不知道从哪来的狗尾巴草,实在不想回想城门那日遇见章槿荣的情景。


    出了渊泉城后,姬玄沉静的可怕,虽说他本就不是话多的性子,谢十一依旧觉得十分不对劲。和坠崖醒来不同,谢十一居然从姬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孤寂。


    喜欢这么多年的姑娘,谢十一能理解姬玄不得不放手的伤心。当然,就此断了才是皆大欢喜。


    于是没话找话道:“要我说,你出城是对的。这赵平之也忒小气,让你去玉门驰援,却只拨八千人马,可见全然不将你的生死放在心上。不过你我本就不是为那皇帝老儿打仗的,去装个样子也无不可。”


    姬玄只擦拭着手上的剑,不吭声。


    那日赵平之的话,不断在他耳边盘旋,但很快,姬玄清醒过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姐想让他做什么,他照做就是。他没必要惹她生气,就像她不愿他再去山上猎白狐。


    他应该伪装好的,就像从前一样。


    他可以做好她要求的一切,就像从前一样。


    哪怕她要招入幕之宾又如何?


    他们都死了就好了。


    至于其他,她休想。


    谢十一不知道姬玄病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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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法,因为话音刚落,他就听见女子清脆的声音:


    “拜见长史!”


    谢十一循声抬头,下一秒,长枪直指他的咽喉,伴随着女子夹杂着怒气的声音:“是你?!”


    章槿荣一身黑色劲装,□□的马儿依旧不拿正眼瞧人,手中枪尖的银光几乎晃了谢十一的眼:“我说那日黑沙寨怎么不见人影,怎么,逃了出来又前来送死,是等着叫我三声姑奶奶来听吗?”


    那个偷袭他的蛮女!


    谢十一也瞬间认出了对方,想要还击,对方的枪尖却被少年的长剑压下,他双手环抱,冷哼一声,心道还算兄弟。


    “姬长史?”章槿荣不解道。


    她方才见到此人,第一反应就是将对方拿下。此刻反应过来,心中不解又气闷。姬长史怎么会和此等宵小在一块?况且观二人情状,竟像十分熟稔。


    “章校尉。”


    “她?校尉?”这下轮到谢十一惊讶了,差点眼珠子没掉地上,反问道。


    “不得无理。”


    还真是入戏,当自己真是瓜州长史了?


    谢十一小声嘀咕,又听姬玄继续道:“章校尉乃殿下钦点的前锋,一向骁勇善战,军中甚有威望。此次随我前去玉门。”


    他复看向章槿荣,像是介绍两位普通同僚认识:“这位是本长史的至交好友,亦是得力助手,还请大人谅他初入营中,勿与他计较。”


    谢十一真是佩服姬玄变脸与伪装的能力了。


    “参见校尉。”他不情不愿答道。


    “原是长史的好友。既如此,那日为何会出现在黑沙寨中?”章槿荣对这位姬长史算不得熟悉,只是观公主对此人十分信任,现下听他解释,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


    可另一人的语气实在欠揍!


    她抑制住再给对方一拳的冲动。


    “殿下有殿下的法子,某亦有某的人脉。”


    姬玄道:“渊泉乃至瓜州一带苦黑沙盗久矣,我这位好友武功尚可,又成日混迹三教九流,于是暗中命他混进黑沙寨,望日后得以将匪盗一举剿灭。”


    他的语气夹杂着遗憾:“可惜慕容那勒狡诈如斯,竟还是得以逃脱。恰巧救下章小郎君,也是意料之外。”


    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谢十一只服姬玄。


    对方虽之前打了自己一拳,但现下在军中,姬玄递了台阶,谢十一只能就坡下驴,应声道:“诚如长史所言。那日我救下章小郎君,被大人误会,心想自己分明玉树临风,怎可与匪盗混为一谈。心中愤懑,才与大人开此玩笑。”


    “还望大人大人有大量,不与草民计较。”谢十一道。


    对方是官,他是白身,莫名矮了一头,更是让谢十一郁闷。但他二人皆是靖安公主钦点,这些天少不得讨论军中之事。好在眼下入了玉门,各有各的住所,眼不见心不烦。


    想到这,谢十一又心中愤愤,这靖安公主,果真阴魂不散!


    只是说来也怪,到玉门已有好几日,形势却不似想象严峻。他们来后,那些蛮人整日只在城外叫骂,并无攻城的迹象。谢十一乐得清闲,不像姬玄与章槿荣则四处寻找章守规的下落,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噗”地吐了狗尾巴草,欲下屋檐,听见屋檐下有人惊喜又慌张的声音:“长史,有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