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何子华爽快的答应着，“择日不如撞日，不妨就今晚吧。”


    “那么今晚用膳后就让静息山庄的医师将各位迷晕，再由我亲自护送各位进城如何？”


    季平先生点了点头：“劳烦何庄主亲自护送，不胜感激。”


    一旁的聂恒与宋元瑞也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


    荣悦懵了一下，随即想起了静息山庄这独特的规矩便是出入山庄必须被迷晕，因为历届庄主都不愿被外人知晓山庄的具体位置......


    先前宋元瑞同季平先生皆离开静息山庄前往城里街巷调查此事，还有......替她寻药。他们对这样的流程应当是熟悉的。


    至于聂恒，自打一开始进山时便察觉了静息山庄影卫并无不善，并且谈起各种江湖之事似乎都很是了解。他对这样的流程应当也是熟悉的。


    不管了，不就是再被迷晕一次吗？少数服从多数，自己答应便是了。


    荣悦如此想着，于是也跟着众人点头同意了何子华的提议。


    “那么何某便先告退了，各位也好提前做些进城的准备。”说罢，何子华便转身离去。


    “可否再带我去看看那扇窗子？”荣悦开口，“我总觉得很是蹊跷，为什么这屋里连一个想与我沟通的器物都没有？”


    “既然荣小姐这么说，那自然是可以的。”宋元瑞一边回答着，一边引导荣悦重新走回正屋内。


    荣悦仔细的在屋中转悠着，与心园的那间屋子相似的是，屋中同样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气，闻着让人感到心静。


    在几案上摆着一个博山炉，炉中有香灰少许。


    “你们最近可曾点过什么香？”荣悦敏锐的问着。


    “不曾。”聂恒此时淡淡的开口，“我同季平先生已经研究过这香灰了，不过是些活血生肌的没药香。何庄主是习武之人，用此香也不足为奇。”


    没想到这聂恒如此心细。


    “眼下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便先行回去休息片刻，再收拾收拾进城的行囊，晚上再与各位汇合可好？”荣悦说着便要离开谨园。


    这谨园的布置同样也是妙极——镜中花、水中月。多么独特的巧思，若能亲眼所见，应该也会很有意思。


    但聂恒或许说的对，无缘便是无缘，接受就好。荣悦在心中默默想着。


    “要回去了？我送你吧。”聂恒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谢谢聂师兄，不......”


    还没等荣悦将剩下的“用了”两字说完，聂恒毒舌的属性又暴露无遗。


    “若是你又晕倒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静息山庄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你，晚上不好下山怎么办？”


    什么叫“晕倒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荣悦心中暗自腹诽。自己不都是安安稳稳晕倒在安全的地方吗？


    除了当年晕倒在灵岩山的妙意亭时让人一同好找，其他时候自己不都是第一时间就被人发现晕倒了？


    更何况，谭师傅的灵岩山，不也是很安全的地方吗？


    罢了，罢了，不与聂恒争论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


    于是荣悦扁了扁嘴，瞪了聂恒一眼，还是默许了他的跟随。


    荣悦在前，聂恒在后。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走着，谁也不说话。


    “你说，季平先生这么做，是希望泥塑传人梁燕之亲口同他说当年的旧事吗？”


    终于是无法忍受这只有脚步声和环境声的沉闷气氛，荣悦率先开口。


    却听身后的聂恒噗嗤一笑。


    这个问题难道很好笑吗？


    荣悦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语气中带有一点不满：“怎么了？”


    “没怎么，我不过是在数你会默不作声到什么时刻。”聂恒的嘴角有着一丝笑意，“如我所料，正好数到100。”


    ......


    荣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人虽然会对她出手相救、会照顾昏睡中的她、会在她将要摔倒时出手抱住她......


    但说话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你觉得这样戏弄我很好玩吗？”对于聂恒的行为，荣悦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摆出了一副生气的模样：“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吧？”


    聂恒还是保持着沉默，但嘴角依然掩饰不住微微的笑意。


    “太自以为是了。”


    荣悦忿忿的丢下了最后一句话，然后转过头接着往前走，不再看身后的聂恒。


    “梁燕之会同她说实话的。”聂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当然，这也是我的推断。”


    荣悦依然自顾自大步向前走着。


    “到底是昔日的恩人，她总会承这个情。”聂恒依然分析着自己的想法。


    荣悦赌气不做任何回应。


    “我想，白庄主对燕燕，应当也没有那么重的敌意。”


    这句分析突然显得有些突兀。


    于是荣悦忍不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


    虽然这只是一个单音节字，但聂恒还是飞速的捕捉到了她的回复。


    “别生气了。”聂恒生硬的安慰着，然后接着叙述着他的分析：


    “白庄主也是个念旧情之人，她与何子华的感情素来深厚，何子华能够平安回来，她也定然是觉得欣喜的，只是......”


    “只是什么？”


    既然聂恒已经道歉，那么荣悦便顺着这个台阶下来，接着聂恒的话便问了这么一句。


    “只是有情人在两人世界之外如若出现隐瞒和他者，难免就会有争执，总会有人受伤。因为亲密的人之间总会有占有欲。而欲望可以让人快乐，亦可以叫人痛苦。”


    “聂师兄倒是很了解嘛。”荣悦学着聂恒的口气揶揄着。


    “是啊。”聂恒坦然的承认，“这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哦？那聂师兄所想的，究竟是谁呢？”荣悦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全然抛下了方才装出的那点儿愤怒。


    毕竟她本就不是容易有太大情绪波动的人，大多数时候总是淡淡的。即便有偶尔生气的时刻，也不会持续太久。


    聂恒没再吭声。


    见此情景，荣悦也不好强迫他去说心中的秘密。


    聂恒这幅模样，会有旁的姑娘颇为欣赏爱慕，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毕竟人长得，呃，平心而论还是好看的，只是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实在让人心生距离感。若是平日里能多笑笑，不知道会有多少少女为之倾倒。


    虽然没细细瞧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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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剑的模样，但单从那日折枝挡剑的架势来看，他出剑的模样，定然也是十分让人神往的。


    如果这人说话不那么让人讨厌，那该多好啊......


    荣悦如此走神想着。


    可惜这凡事没有如果。


    或许是荣悦生气时候那几步路走得很快，不消一刻钟，二人便走到了心园门口。


    “谢谢你，聂师兄。”荣悦摆手欲与聂恒告别。她笑了笑，“你看，我并没有在途中晕倒吧？”


    本以为聂恒不会对她这带有一点点报复性的调侃有什么回应，却没想到聂恒竟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关切的提醒着：


    “是啊。”


    “荣小姐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好好休息，做好准备晚膳之后下山。”


    这家伙今天是被季平先生附体了？


    荣悦百思不得其解，唯一的想法便是如此。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应了声好，然后转身走向卧房。


    荣悦感到内心空空的，忍不住伸手用右手反复摩挲左手腕上的那只簪子。


    诚然谨园是美的，但自从访问过谨园之后，那种无名的怪异感便始终伴随着荣悦。她也无法解释这种感受从何而来......


    难不成这怪异感的来源是突然转了性子的聂恒？


    罢了、罢了、暂时不去想这些事了。荣悦摇了摇头，转身进屋收拾起了进城的行李。


    晚膳过后。


    “不知诸位准备的怎么样了？”何子华关切的询问着，“还烦请各位喝下这茶水，只需睡上一觉，再醒来便是在城里了。”


    “我将会亲自与另外六名影卫护送四位平安进城。”


    “好。”聂恒应了一声，随后首当其冲的将眼前掺了催眠药的茶水一饮而尽。


    紧接着剩下三人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这已是第二次被药迷晕了。


    意识弥留之际，荣悦感到大脑昏昏沉沉的，冒出了一些奇怪的念头。


    “我同聂恒，曾经真的见过吗？为何我对此毫无印象呢？”


    “才入江湖不过十日有余，便被迷晕了两次，真不愧是你啊荣悦......”


    “燕燕为什么又说玉上的字是自己所刻，又说是手艺人梁燕之所刻呢？这前后矛盾的话语难道真的是因为被摔碎了所以记忆有些混乱吗？”


    然后又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静思，我想请你，照顾好自己。”


    是谁？是谁在说话？


    荣悦有些惊讶，但这惊讶并不足以抵挡催眠茶水的功效。


    于是她便在这种疑惑当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正如何子华所说，一觉醒来，此刻她正独自躺在城中客栈的床上。


    她愣愣的看着房顶发呆。


    或许是非自愿睡着的缘故，这一觉她没有做任何梦，醒来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身边空无一人，但可以听见楼下街坊里一些细碎的人声。


    她突然觉得有些茫然，就仿佛是第一天被抛入人间似的......这种倒是让她无端的生出了几分熟悉感。


    但这一次，这江湖，却实打实是她自己所选择的。


    于是她打起精神拾掇了一下自己，开门向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