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夜幕降临，地窖的温度也冷了下来，感觉空气都被凝结，叫人呼吸困难，头脑都发昏。


    柳娘哭着点点头，“当官的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都能让天不下雨，庄稼都死光了，人都要饿死了，当官的也没法儿跟神仙斗啊。”


    “我男人就是要出去寻活路，便是一去不复返啊。”


    这字字句句如泣如诉，扎得曲霜姿心窝疼。


    这么一说，这些神秘人竟和官府没有关系？他们不仅拥有能拖着她二人的武力，还在百姓心里建立了比官府更高的威望——他们和山上的那群匪寇有什么关系？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曲霜姿狐疑地攥紧眉头，她看向沈霁明，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等晚些时候，咱们回客栈看看，若是他们和官府没有关系，那我们也许就能和官府合作。”


    沈霁明沉思良久，点了点头。


    “这位大人，您是盛京来的高官，求您救救我的女儿吧，我已经被那群人盯上……世道如此，我丈夫也死了，我也没什么活头了，只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柳娘转头看向沈霁明，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沈霁明没被人当过救世主似得对待，此时此刻只能手足无措地看向曲霜姿。


    曲霜姿把柳娘扶起，温声安慰道：“只要是我们能做的，必定尽力而为。”


    柳姨抓住曲霜姿的手连连道谢，“谢谢你，好心的小姑娘，您帮我求求你家大人，求他救救我们。”


    曲霜姿汗颜，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把她当作沈霁明的属下或是妻妾了吗？她心里没有怪罪是意思，只觉得好笑。


    “柳姨，我和他啊都是在朝中任职，同为御察司副司主，而且他听我的，咱们不用求他。”曲霜姿耐心开口解释，沈霁明则附和地点头，后知后觉少女刚刚说了什么，耳根登时红了。


    柳姨瞬间愣住，连同神情都呆滞了。


    她更加激动，握着曲霜姿的手颤抖个不停，“好姑娘、好姑娘，如今朝廷居然有女子任官了吗？”


    曲霜姿毅然点头，肯定道：“没错，盛京女子已经能和男子一样考学、当官，过不了多久，咱们整个大安的女子便无需再依附于男子。”


    柳姨眼里燃起光芒，她失神地喃喃道：“他们都说我丈夫死了，我就该在家中日日痛哭流涕，最好随他去了，才算合格的妻子。”


    “不是的，在任何关系之前，您首先是您自己。”曲霜姿用力握紧女人的手，坚定地回应。


    “只有女人才知道女人需要什么，有了女官，大安的女子才有希望啊。我、我给您磕头，求您一定……”话说着，柳娘喉头哽住，又要跪下。


    曲霜姿眼疾手快地拉住，哭笑不得道：“我会尽己所能，为大安的女子开一条希望的路，直到身死魂消。”她举起右手，语气坚决至极。


    “呸呸呸，多好的小姑娘，说这样的不吉利的话。”


    闲来无事，曲霜姿又陪着柳娘聊了许久，等到女人疲累地昏睡过去，她松了口气，这才慢半拍地注意到沈霁明担忧的目光。


    “嗯？”她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沈霁明眉眼松缓，目光出奇地温柔，他摇摇头，嘴角噙着的笑有如春日暖风，叫曲霜姿忍不住陶醉。


    她站得有些累了，这地窖原本就狭小，再加上柳姨倒在地上昏睡过去，能够两人落脚的地方就更小了。


    曲霜姿顾不得是否会弄脏衣服，靠在土壁喘了几口气，“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沈霁明思量片刻，估量道：“戌时。”


    曲霜姿正想开口再问什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头顶的声响，她伸出食指抵在唇边作嘘声，“听。”


    果然是人的脚步声，起码是五六个人，应该就是对他们进行围追堵截的那几个黑衣人，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找到这地方来，定是有人告密。


    头顶的声音持续不休，少女警惕地直起身子，用气声在沈霁明耳边说话，“他们应该找不到这里来。”


    “除非告密的人是柳娘的女儿。”沈霁明亦轻声道。


    曲霜姿咬唇摇头，“不会的。”


    如果真是那样，女儿为了自己的安危出卖了一心保护自己、甚至不惜性命的阿娘。那柳姨该会有多伤心啊，而曲霜姿也不希望看到人性扭曲到这地步。


    沈霁明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拍拍少女的肩头，“不会的。”


    这群人确实没想到地底下还会有个藏身之处，来来回回进出多次，终于在未有所获后离开了。


    曲霜姿：“我们何时回去？他们刚来搜过，应该短期内不会再来。”


    “我们得留一个人，以防不测。”沈霁明提醒道。


    单打独斗，身为女子的曲霜姿或许稍逊一筹，但要论身法论轻功，沈霁明是万万和她比不了的。


    “你注意安全。”沈霁明百般不愿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他不顾唐突地拉住少女的手，只一味地重复：“一定要注意安全。”


    少女回眸，冲他一笑，“好。”


    —


    曲霜姿在暗夜中如同风一般飞快穿梭，几乎没有人能捕捉到她的身影，她无数次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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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点而又腾空而起，速度已然达到极致，像是一只轻盈的乌燕。


    奉州城的灯火几乎熄透了，但客栈的方向却仍然是亮堂的。少女潜伏在楼上，透过窗子观察客栈内部的情形。


    整个客栈都闹哄哄的，还有官兵守在门口，十余个官兵冲上楼来，直冲乐知他们的屋子去了。


    节度使沈毅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不可一世的笑。


    曲霜姿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伙伴、手下都被他们擒住，她内心不住呐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曲霜姿和沈霁明绑架良家妇女，如今下落不明，你们必须跟我走一趟！”为首的官兵凶神恶煞，刀子死死抵在长风脖颈前。


    长风知晓自己一人并无胜算，只好隐忍不发，给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想来大皇子如今应该也被他们控制了，万金之躯还在这群恶徒手里，曲霜姿不敢赌上性命轻举妄动，亦只能安静蛰伏着。


    “他们二人犯事，关我们什么事！？”乐知愤愤不平地嘀咕一句，江梅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然而这群士兵得了便宜还卖乖，竟然逮着空地对乐知和江梅动手动脚。曲霜姿暗自握紧拳头，当那双大手游走到江梅白嫩脸庞的时候，女孩儿一口狠咬，咬得那士兵惨叫连连。


    曲霜姿心一惊。


    “你们无凭无据就要来抓我们，当天化日之下还想耍流氓，这就是你们官府的行事做派吗？”江梅是个泼辣的妮子，也足够机灵，知道光是凭这个破罪名，再加上他们一行人的身份，这群人绝对不敢拿她们怎么样。


    但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女孩儿漂亮的脸蛋上立刻多了个巴掌印。


    然而江梅还是不折不挠，朝着动手那人的脸狠狠啐了一口。


    那人彻底恼火，还要再动手，却被长风一脚踹开，“趁我们还配合，要如何便快些。”


    沈毅哼了一声，但也想干净利落地解决事情。如今引起的吵闹已经惹来了客栈其他客人的注意，再这样下去，便得不偿失了。


    “好生待他们，走，别扰了其他客人们的清净。”男人宽宏大量道。


    见局势如此，曲霜姿咬了咬牙，趁着夜色浓重飞身而去。


    小心回到地窖时，柳娘已经醒了，曲霜姿就简要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沈霁明面色凝重地听完，陷入沉思。


    “柳姨，这么多年，奉州的官员到底如何？”曲霜姿急切地问，眼里的焦急直涌出来，深深感染到了女人。


    女人忽得哆嗦了几下，支支吾吾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