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h市军区的飞机准时出现在楼盘上方，喻凯安在楼顶挑着挥手，确定对方看到他了才钻进四楼和周宇陈可一起等着，以防被飞机迫降的气流掀飞。


    听见上方引擎的声音由远到近，又由大到小，喻凯安猜测着状况，行楼下爬上去的时候，飞机刚好停稳。


    刚落地舱门就被打开，走下来三个士兵，着迷彩服，双手持枪警戒，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螺旋桨的转速慢了下来，副驾驶仓的门被迫不及待的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看样子和气质应该是长官，腰间还别了一把长刀。


    他沉着一张脸，配上一道刀疤，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一旁的下属抽空瞧见自家长官的表情，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叉，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那长官黑着脸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连一向外露的喻凯安都被这看上去不太友好的眼神搞得有些不知如何挑起话头，众人盯着他，被空气凌迟着，等待审判。


    “呕——”


    “……兄弟你……”以为犯了什么错的喻凯安抽了抽嘴角，“晕机啊？”


    长官没忍住，跑到楼层边缘吐的前仰后合，那样子实在太惨，勾起了周宇不太好的回忆，他看了眼陈可，突然也感觉胃里有点翻江倒海的。


    不过长官很快调整好了自己，他冲着喻凯安摆摆手，“没事，就是飞机有点颠簸。”


    随后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还有点不太舒服。


    “抱歉黑鸿长官，开飞机我确实不太熟悉。”驾驶室走下来的男人刚好听到长官的话，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脖子。


    “我有水，你要不要喝点？”陈可在书包里翻找着，从几瓶饮料里掏出来一瓶矿泉水。


    黑鸿从陈可纤细的手指间接过，急不可耐的拧开灌了几口，第一口漱口，然后才咕咚咕咚猛干。


    偶尔有细长的水流顺着粗犷的脖子一路埋进衣服里，看上去十分性感。


    “谢谢你，真是救大命了。”喝完水的黑鸿感觉好多了，他笑了笑，亲切地拍了拍陈可的肩膀。


    “你们就是小刘说的接应的人吧？”黑鸿再次看向三个人，这次目光柔和多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黑鸿，是h市第二军区三连连长，这位是苏杭。”


    被叫到名字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士兵——虽然比不上周宇他们三个大学生——身材修长而挺拔，脸庞线条柔和，轮廓分明，感觉会是一个很好亲近的人。


    “你们好。”他打招呼。


    “好好好，都好，”喻凯安终于可以说话了，“我就是喻凯安，这两位是周宇和陈可，这周围我们都已经探查过了，现在很安全！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直接回去还是有什么事要做？”


    “没什么事，辛苦了，我们回去再说，你带路？”黑鸿同样温柔的拍了拍喻凯安的肩膀。


    喻凯安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走在前面引着众人下楼，路过四楼正中央的时候，那具尸体还躺在那里，喻凯安的脚步不自然的一顿，眼神飘过，紧接着，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他不太想看这个场面，只是事与愿违，新鲜的血液，看上去才死不久，在场的士兵很难不去关注。


    苏杭下意识就想上前查看，但刚有动作就被黑鸿拦阻，他自己踱步过去了。


    于是苏杭只好问一早就来这里的三人，“这是发生了什么？”


    但现场无人回答。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喻凯安都应该是抢着要说的，可今天他不在状态，周宇本来就太说话，陈可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马上解释，总之现场突然就一片寂静。


    潜水的某周左右看了看陈可和喻凯安，不聊吗？


    苏杭纳闷，皱起眉头，就在他想再问一遍的时候，陈可总算出声了，“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遭到了他的攻击。”


    “你是说这个小男孩攻击你们？”苏杭问着，他是有点不相信的，目测那个已经死亡的孩子也不过十五六岁，而且并不强壮，很难想象他居然会去伤害人。


    “是的。”陈可回答很笃定。


    “他有同伙？”苏杭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在以前他肯定不信一个小孩能作案，但今时不同往日，那些丑陋的非自然生物都有了，什么游戏玩家也有了，还能有什么不可能？


    “嗯，有的。”陈可点头。


    “而且这个同伙还不简单啊。”黑鸿在那边观察了好一阵，他拿着佩刀毫不在意的戳了戳小男孩错愕的脸，又用刀翻了翻口袋，什么也没有，“你们检查过尸体了？”


    “同伙是一只大蜘蛛。”陈可回答，“还没来得及，你发现什么了？”


    她刚才是准备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信息的，只是还没动手那个老人就出现了，后来一直在想其他事也就给忘记了。


    “是吗？”黑鸿沿着乱糟糟的痕迹走了几步，目光沿着沿着一些脚印一路向前，中途转了个弯，看向了苏杭，“那苏杭你过来看看，我们先下去看看那只蜘蛛。”


    “是。”苏杭还下意识行了一个军礼。


    黑鸿只领着周宇他们三个人下去了，除了负责把飞机开回去的士兵，剩下的两个在上面帮苏杭。


    黑鸿来到下一层，那个车一样的大蜘蛛还在那里，腹部朝天，显然已经没了生机。


    他上前围着蜘蛛走了一圈，双手插兜，步子逛街一样悠然自得。


    “这刀功真不错啊。”黑鸿观察了一圈，最后视线再次放回到怪物服部的刀口上，此时上面还亮着一些金色的小光点。


    他嘴角微微上扬，转过头看向还站在楼梯口的三个小年轻，“一场伏击？回去记得好好和我讲讲。”


    ……


    军方的人来了，就用不着他们三个人操什么心了，回去的路上，苏杭找了一辆车，一群人坐车回去的。


    路上还顺手解决了几只怪，他们拿的消音的装备，威力大动静小，动手干净利落，没有怪物逃脱，也没有引来新的，很叫人安心，安心到，陈可都睡着了。


    回到超市地下区的时候，陈可还在打哈欠。


    “回来了！”陶姐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她身后的各种家具里露出各式各样的脑袋，都带着高兴的目光迎接着众人。


    苏杭上前敬礼，扛起了接头的任务，另外两个士兵负责警戒，反倒是黑鸿这个连长，什么也没干，跟着陈可坐到了沙发上，拉着她在叭叭的讲什么，估计是想问问君子兰里那次伏击的经过。


    喻凯安也没叽叽喳喳的要参与正事的交谈里，反常的安静坐在一阶台阶上。


    葛军瞥见，和陶姐说了几句就坐到了他的身旁。


    “怎么回事？”葛军侧过身体，有些好笑的看向喻凯安，打趣的问到，“小安今天居然没吵着要说话？”


    “……”喻凯安想反驳，张了张嘴，没说，扭头看到葛军冲他挑眉，抿了抿嘴，最后憋出，“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居然还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葛军有些好笑，“我们小安可是一天能聊趴五个人的大男孩儿。”


    这属实夸张，喻凯安皱起一张脸，他就知道葛军会开他玩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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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凯安虽然看上去有点介意，但也没有反驳，葛军安静了下来，看着大男孩郁郁寡欢的样子，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生什么事了？跟叔说说？让叔安慰你两句？”


    “……”说什么？说他们遇到了一个小男孩，这个小男孩不但和那群怪物在一起，还想杀了他们？说陈可杀了一个人？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和那群怪物完全不一样的人。


    还是说，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家都是来自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民族，却要兵戎相见……


    但最后他只是说，“没什么好说的。”


    这句有些内耗的话让葛军沉默了，不过却没有劝退他，他就静静的坐在喻凯安身边，陪了他很久。


    久到喻凯安有些不好意思。


    “葛叔，我没事了，真的，我已经想通了，我们去休息吧。”说着他就要站起来。


    葛军一把拉住他，“笑得真假，不想笑就别笑了。”


    他看着喻凯安无奈的笑着，“叔还没想通呢，你在陪我坐会儿咯？”


    “啊？叔你在想什么？”喻凯安听话坐回到葛军身边，然后就听到那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淡淡的开口，“想我的战友们啊……”


    喻凯安知道葛军是真正上过战场的退伍军人，但更多的就不清楚了，那些过往他没去问，总觉得那不会是一个好故事。


    但这一次他鬼使神差的问了，他突然想知道炮火纷飞的地方，那些战士是怎样活着的，怎样战斗的。


    听到喻凯安聊起这个话题，葛军眼中流转怀念又哀伤的神情。


    他说起边境的的日子怎样辛苦，说起紧迫的战争怎样可怕，那是一个随时都会丧命的地方，所有战士都必须不顾一切才能活着，面对敌人时他们必须足够狠，因为能活下来的只能有一方。


    在那里的时间特别难熬，不止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难熬，每天要面对各种尸体，敌人的，队友的，完整的，看不出人形的……


    葛军的描述里，喻凯安只是随便挑几个想象一下就觉得难受，“……葛叔……”


    他想要安慰一下，但对方比他心态更好，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到，“干啥呢？早就过去了。”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些老朋友。”


    葛军唉了一声，看着喻凯安突然语重心长起来，“我们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像你这样的好孩子能好好生活吗？你勇敢善良，总是想着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去伸以援手，永远把人想得和你一样好。


    “这个国家把你教育地真好……”葛军目光回到前面的地板上，作为一个过来人，他为这个后辈讲述起另一些道理，“可是这个世界呢，也不全是你这样的好人，也有坏人。每个人有自己的追求，你没办法让所有人和你一样，即使你可能是对的。


    你看到过那个视频吗？战场上的战士想去看望受伤的战友，结果进去看到的居然是那群所谓的战地医生，在摘除他的器官。”


    “我看到过！太可恶了那群人！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位保家卫国的战士？他们守护的可是那群人的安全诶！”喻凯安忿忿不平，他记得当时刷的时候在下面怒骂了五分钟，这种行为真的很寒心。


    “是啊，他们明明是在保卫国家……小安你看，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当你有能力做更多的事，就应该学会接受这些，只有成为胜利者，才会有人接受你的想法。”


    ……如果没有能力，别人根本不会听他说话。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