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很厉害的。”


    砰——


    和她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一道枪声。


    对方闪避很快，但子弹还是擦过了他的脸，迟一秒就死了，他咬了咬牙，有些气愤。


    “给我抓住他。”他对着蜘蛛怪下命令，紧接着刚刚还一动不动的怪物就展露出来全部的攻击性。


    周宇藏在了外边的脚手架上，他动作灵活，借助钢管在建筑外围穿梭。


    可怪物恰好是个蜘蛛，它也很擅长飞檐走壁，而且它身体坚硬，还会吐丝，蛛丝结实还有粘性，一旦命中，逃无可逃。


    他不可能逃走。


    ——如果喻凯安没看到全貌的话，他也会这么觉得。


    他在后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周宇其实开了两枪，只是同时响起所以听起来只有一枪。


    另一枪开在哪呢？


    陈可的动作给出了回答。


    名为星火的左轮手枪，子弹擦过蛛丝，激起一阵火花，没一会儿就将其烧断。


    她挣脱禁锢，同时，一个翻滚到了极目剑所在位置。


    随后，拿剑起身——


    喻凯安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


    跟随自己斩灭许多怪物的宝剑，被陈可，用来刺穿了男生的胸膛。


    他……现在应该作何反应？


    “你快去帮周宇。”


    愣神期间，陈可已经走了过来，极目足够锋利，三两下就割断了蛛丝，她把剑柄按在喻凯安手掌里，然后回到了尸体旁边。


    不知道她具体要做什么，喻凯安只感觉到血在刀尖汇聚，然后滴落。


    是同伴的血。


    喻凯安有点难以接受，但事已至此。


    他咬咬牙提剑站起来去帮周宇，路过那滩血泊时，甚至没敢低头去看。


    ……


    周宇开了两枪后，就扶着脚手架从建筑外围逃走了，最开始逃到外边的时候，他看着脚下不太结实的生锈钢管，还有些害怕，这才没过多久，居然已经敢在上边飞奔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过，对手是个蜘蛛，它也擅长飞檐走壁，周宇还是不打算在外边跟它比试，右手握住一根支架，身体就滑了下去，平稳落到楼下。


    双脚刚刚稳稳踏上地板，喻凯安就出现在眼前。


    “咱俩一起。”喻凯安冲他使眼色，周宇点点头，两个人转身面向了来势汹汹的大蜘蛛。


    两个人都是游戏的高玩，就如刘睿在帖子里提到的那样，越是游戏玩得厉害的玩家，在现实的身手也更加厉害，所以喻凯安和周宇配合的很好，远程辅助，进战攻坚，这是在玩游戏时心照不宣地动作，面对眼前的蜘蛛怪也一样。


    况且，它还失去了主人，失去一个拥有智慧的指挥，于是，怪物很快败到在面前。


    看着怪物被自己开膛破肚，它居然也是红色的血液，和那个小男孩的一样喷溅出来，然后倒在血泊里……


    回忆控制不住的闪过，喻凯安觉得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你上去吧，”他脑子乱乱的，但也还记得陈可一个人在上面，她不算个严格意义上的玩家，“她一个人，怕有危险。”


    “嗯。”周宇应了一声，看了一眼难得没有口若悬河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走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


    他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但也明显感觉到喻凯安不对劲，他猜测陈可做了什么，让喻凯安有点接受不了，也猜测了各种可能。


    他和陈可相处也没多久，但还是多少了解她的性格，永远冷静，永远在做最稳妥的事情。


    这让她有些冷漠了，或者，正因为她冷漠才能有超乎常人的冷静。


    周宇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视野露出那个姑娘的时候，他还是愣了。


    一个老人，白发被规规矩矩梳成背头，穿着一身黑西装，还打着领结，在这个还未竣工的楼房里，站得笔直又恭敬，像一位或许本来就是一位中世纪欧洲贵族的管家。


    “……那么作为感谢，”老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伏在胸前，冲着陈可鞠躬，“小姐让我将邀请函给您，您可以前往古堡寻求一个安稳的生活，她会很期待您的到访。”


    一封白色的信被老人递送到陈可的跟前，她盯着老人那带着审视的目光回落到信件上，没有思考，很随意的接了过去，然后揣到兜里，“好啊，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


    老管家微微屈身，“期待您的到来。”


    行完一个退礼，他直起身子，回头精准地锁定了周宇，周宇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探究还带着杀意，将他全身摸索了一遍，他没动，任由对方打量，但手已经随时准备好拔枪。


    “那是我朋友。”陈可出声，周宇感觉到周身的压抑瞬间消失，老者收回目光，再次行了一个礼，随后脚下出现一圈法阵，不消片刻，人就消失在了眼前。


    这个人是谁？


    “下面已经解决了吗？”


    周宇本想询问，但陈可先他一步问起了另一件事，她向他走来，斜着身子把视线往下扫，“他还好吗？”


    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看来她并不想说起这件事，周宇盯着她，她回以微笑，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清风阵阵，安静的四周慢慢地再一次出现了鸟叫，陈可笑着看着他，丝毫不带心虚的。


    不过想想也是，她为什么要心虚呢？


    她和周宇好像一开始只是临时搭伙，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共同目标，是两个还算合拍的陌生人。


    她当然可以随心所欲隐瞒自己不想说的一切而完全没有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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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终，周宇摇摇头，首先结束了这暗中较劲的视线交集。


    他挪开目光转而放到了陈可刚刚所在的不远处，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立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具尸体胸膛一片鲜红，是一击毙命，对方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


    陈可应该是冷静又极其迅速的完成了这一切，或许连表情都没有起伏，从那个手势开始。


    当时周宇在上一层楼躲着，偷偷观察情况。


    他想过利用星火帮忙松绑，但枪声一响，他必然暴露自己，这意味着，恢复行动的人必须要能稳住局面，需要能迅速配合他拉开反击的序幕，不然就只会把他也搭进去。


    周宇最先想到的是喻凯安，毕竟喻凯安也是玩家，战斗这类事，他比陈可有太多经验，反应也够快。


    但他有点没底，首先就是和喻凯安的默契还需要打上一个问号，再者，这家伙一直在动，没有事先通气的情况下，他很难保证子弹能精准擦过蛛丝而不是打中他的手。


    陈可的手势就是在他纠结的时候出现的，配合着她那句话——“我们可还有一个同伴在外面。”


    周宇几乎立刻就有一种感觉，陈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虽然不知道她挣脱束缚后会怎样做，但他们曾搭档多次转危为安，所以，周宇选择相信她。


    枪响之后，他看见陈可没动，但也没有太大的担心，蜘蛛来追他了，他就跑，有一种他已经完成任务的感觉。


    现在想想，陈可应该是等大蜘蛛离开，等那个男孩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的时候动的手。


    这确实是很稳妥的做法。


    她甚至直接杀死了那个男孩。


    没有比这更稳的了，敌人一下就从两个变成一个，而他们一下子就能全员加入战斗。


    稳，而且狠。


    周宇突然有很多疑惑，有很多话想说，他看着陈可，他想知道，杀人的时候她有没有害怕？她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


    要知道，杀人和杀怪物是不一样的。


    然而对方只是也看着他，那眼神大大方方的，和他们相遇的卧室里，逃亡的汽车里所见到的没有任何区别，于是他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有说。


    她好像并不在意。


    周宇又想起仓库的经历，她也是这样，面对一场悲剧，她好像没有共情，面对一个伟大的母亲，她也好像没有敬畏。


    她只是说她知道了。


    冷漠。


    但她同样也对周宇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好像又还挺温柔的……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总有一天她会告诉自己的吧？


    就和那天去超市的路上一样，周宇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