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二零六上 明师乖徒殊途同归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于文施真乃敢想敢做之人,心里盘桓既定,郑重地谢过张朝奉,接了荐书,心想到底要为将来之事留下一线地步,便又托张朝奉给薛蟠转递一封殷切嘱咐的书信,跟着便马不停蹄地向南而行。


    及至到了薛家,薛家人读了荐书,见里面将来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简直是天纵奇才、人中龙凤一般,忙命快请进来,待看见来的是个年纪未及弱冠、形容俊秀的年轻人,不禁大为感慨——


    想那张朝奉年轻之时是何等眼光毒辣、运筹缜密之人,在薛家多地的商号、分号中都算是佼佼之辈。若非如此,薛家人也不能放心让他在京城主持大局。


    谁知这样一个人也敌不过岁月,这些年没见,张朝奉老了,也糊涂起来,把一个小孩子家当成宝贝,还特地修书一封来力荐,也实在有些荒唐了。


    他们经商的人都知道,为商之道,固然须得一些聪明,可眼界和历练却更是不可或缺的,这也是一众老朝奉、老掌柜们愈老愈受敬重的缘故。眼前这个孩子便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以这样的年纪,能有多少见识经验?便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也不必用那许多溢美之词来夸赞于他。


    薛家人只顾在心里感慨“壮士老矣”,颇有些“年华不可追”、“光阴忽已晚”之感,可对于这个远道而来的年轻人,却也不便随意打发了,张朝奉替家里尽忠多年,几家铺子的利钱向来如数交奉,从无纰漏,到底要卖他几分面子,便随口问了于文施几句话,勉励了一回,跟着便点了一个缺,叫下人领着他去做事。


    那自然又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琐碎之职,于文施却安之若素,仍是如他当年才到恒舒典之时一般沉得住气,每日只是有条不紊、一丝不苟地做事。


    别人不屑一顾、推诿敷衍的琐细之事,如对账销账、点货盘库、造册登记等,他都做得倍加仔细周全,分毫不错;别人难以应付、头绪冗杂的繁难之事,如往来清算、旧账盘核、货资流转统筹等,他都得心应手、条理分明,而且极有心得,尚有余裕可以将经验总结下来,以利改革。


    日子一久,薛家上下也不得不渐渐留意起这个沉稳踏实的年轻人,有人将张朝奉当时的荐书又翻出来细读一遍,这一次也不禁感慨,从前只以为是溢美客套之词,如今看来,竟是句句写实、字字不虚,若论及他们这些日子以来对于文施的观察,张朝奉甚至还有些谦虚了。


    想他们从前还揣测过,这个姓于的年轻人怕不是老张的什么远房亲戚子侄,所以才这样不遗余力地褒赏于他,真是他们想得窄了,一面忙将于文施请了来,与他细细商谈经营诸事,这一次绝不敢再存丝毫轻视怠慢之意。


    不仅如此,薛家更是让于文施做了柜头,叫他总领柜面上的事。因他做得实在出色,处事公允、条理清晰,且又待人和悦,无论是顾客还是伙计,都觉如沐春风,不过月余,就将柜上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气象一新,让许多做惯了事的老掌柜都暗暗点头,因其才干实在出众,没两月,又破格升了分号的掌柜。


    似这般升迁的速度,在素来讲究论资排辈的薛家商号里实属罕见,也足够令一干伙计瞠目结舌了,可于文施的行动与成绩是有目共睹的,是而无一人不服。


    又过半年,于文施的才干愈发显露,他处事稳妥周全,心性又端正可靠,薛家人上下对其无不爱惜器重,经过族人商讨共议,索性将他擢升作薛家商铺总号的“襄理”,位次与三掌柜相当,在偌大的商号里算是举足轻重的位置。


    上面执掌大局的大掌柜和二掌柜都是历经数十年商海浮沉的的老经验,见这后生年纪如此之轻,却难得沉稳练达,眼界颇宽,且眼光独到,实在令人叹服。且他不论是无人问津还是受人重用,总是安之若素、不骄不躁,这也实在难能可贵,众人起了惜才的念头,对他都很爱惜提携。


    因当初张朝奉的荐书里提到过于文施识文断字、明理知义,且他又曾替薛蟠辅导过一段时日,虽是最后草草收场,过程中却收效甚好。薛家人正盼后辈出息得力,便让薛蝌和薛蝉两个跟着于文施学习,家中不指望他们能科举成名、蟾宫折桂,更不奢求他们能如薛蟠、薛宝钗之先父一般被人敬称为“儒商”,却也要能写会算、明事理、知进退,将来能各自撑起一爿家业,成为对家族有益的人。


    因为前头早有薛蟠这一个老大难的例子在前,如今于文施再调理起薛蝌、薛蝉两兄弟来可谓是得心应手,且轻松百倍。


    这两个孩子与那摊扶不上墙的烂泥相比,真正是品行端方、肯学上进,虽然在读书上的悟性稍差了一些,却胜在态度端正。


    于文施便在经书诵读和日用文墨的基础上,另为他们增设算科、簿记、商事规矩等实用学问,又以自己襄理身份之便,带着小兄弟两个在铺子里亲身实践,让他们亲身体验盘货、算账、应酬等事,薛蝌两个只觉比从前苦学苦记时更有趣百倍,是而更加用功、进益飞快。


    于文施原不知道薛蝉就是这个世界里原本的薛宝琴,只当他是原书笔墨之中未曾述及的人物,而他见薛家还有这些深藏不露的优秀子侄,聪明勤勉、气象不凡,又见薛家商铺的根基稳固、经营有序,虽有不少可以改革优化之处,却也算是一份很扎实的家业,他心中愈发笃定——所谓的“四大家族”之中,真正有底蕴、有后劲儿、最具中兴之望的,正是他人都瞧不大上的薛家。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里越发清晰坚定,薛家愈是安稳兴旺,则说明他从前的判断与选择越是正确无误,于文施心中志气更盛,只待大展拳脚,做出实绩来,向所有人证明他于文施的眼光与手段。


    有族中长辈背书在前,又有于文施深入人心的另类教育在后,薛蝌和薛蝉两个对这位于哥哥极为信任,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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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也对这两个谦恭有礼、安静听话的男孩子十分欣赏,不仅在课业上抓紧,连在课业之外的人生课题上也不吝指导,教导他们为人处事的奥义,更是千万叮咛,告诫兄弟两个绝不可喜欢男人。


    薛蝌两个本来对于于文施的话是全盘接受、奉为圭臬的,他所教导的理念,在别的地方从未听过,每每实践起来,却都十分受用,独独这番不可喜欢男人的话,却让小哥俩实在摸不着头脑了。


    喜欢男人?喜欢什么男人?


    他两个年纪尚小,且家族中最放荡不羁的堂兄薛蟠早早离家赴京,余下的兄弟们皆被叔伯等管束极严,也无人张罗着带着他们上外头去“见世面”,故而所见所遇之人也很有限,还是一双不曾被污染的澄澈少年人,他们两个连心仪的女孩儿也不曾有,更何况是心仪的男人了。


    到底是堂兄薛蝣与薛虹比他们大上许多,还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听见他小兄弟两个作此疑问,先是捧腹大笑,仿佛听见什么最好笑的事情一般,跟着便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俩,男人喜欢女人,这是最自然不过的,可有的男人不仅喜欢女人,还会喜欢男人,这也是有的,你们小孩子家现在不懂,以后自然就懂了,说着便挤眉弄眼,又是一番捧腹大笑。


    堂兄这般兴奋嬉笑的态度让小哥俩更是摸不着头脑,但他俩慧心如炬,也就此明白了一件事,男人喜欢男人,这也是有的,却是各人自家私底下的事,也许是因为那一份“与众不同”,所以该是有些让人羞耻的罢?于是不能放在台面儿上说。


    这也不是常有的事罢,可为何于哥哥会提起这件事呢,又说得这样慎重?


    到底薛蝌大两岁,比薛蝉更懂得体察些人情世故,琢磨了几日,终于得出了一个悲伤的结论——


    于哥哥自己只怕就是喜欢男人的,他因为这不见容于人的私隐,一定痛苦不堪,似他那样优秀能干、卓于人前,心底里却有此不可宣之于口的黯然心伤,真让人不忍。


    薛蝉听了哥哥的解读,也明白了,是了,怪不得于哥哥肯这样谆谆告诫自己两人,一定是因为他自己饱受其苦,推己及人,便不想自己兄弟也经受此等折磨,这是何等的悲悯,忍着心底的伤痛,也要救他人于未患之时。这样想着,于哥哥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就更加高大了,敏感善思如薛蝉,又越发能从于文施那一双褐色的眼眸中看出一种悲伤来。


    他两人因为存了这样的心思,对于文施便愈加殷勤,恭敬周到之处,真如对待自家长兄一般。他们想着,于哥哥已经受尽了被外人不理解之苦,可不能再让他操心受累,于是在学业、经商等功课上都倍加努力,此举虽颇出于文施意料之外,且他也不明白小哥俩那复杂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但事情既然顺利,他便也懒得追究了。


    若让他知道薛蝌两人的真实想法,应该会触发他的第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