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丝雀是一种小型鸟类妖兽，翼长一尺，白腹黄背，红色的短喙。母雀一年产一枚卵，卵外附白色的绒毛，卵壳无色。当卵上的绒毛褪去时，便是燕丝雀即将孵化之时。


    此种妖兽最护幼鸟，从孵化之日起直至幼鸟长成，片刻不离。燕丝雀本身极耐饿，一月才进食一次。在幼鸟长成前，母鸟饥饿时，会将幼鸟置于背上，带着幼鸟四处寻食，直至幼鸟长大。在幼鸟孵化后，母鸟一旦发现幼鸟消失不见，即便隔着千里，也能寻到幼鸟身边。


    “我以前曾听，有人想要藏匿宝物，又怕自己日后找不见，便利用燕丝雀寻找幼鸟的本能，将燕丝雀卵与宝物藏在一起，而后圈养母鸟。想要找宝物时，便将母鸟放出来。母鸟自会带人找到宝物。”李寒庭道，“想不到赌庄用这种方法来寻得你的踪迹。”


    他和莫夜寒将想到的地方都检查了一番，直到进入棕木林之前还在留意是否有人跟踪上来，却没有想到赌庄用这样的办法来追踪莫夜寒。


    燕丝雀卵无法被人或兽消化，只能一直停留在狸兽的身体内，卵表面的绒毛全部褪去，到孵化出幼鸟，一般要三个月。幼鸟孵化之日，狸兽便会被啄破五脏而死。而那时，也是燕丝雀开始寻找狸兽的时候。


    “这卵上的绒毛已经开始消退了，卵开始孵化了。”莫夜寒捧着燕丝雀卵看了看，卵一侧的白色细毛已经变短，隐隐露出一块透明的卵壳。她取了块干净的布，将燕丝雀卵层层包裹起来。


    “你打算怎么做？”李寒庭问道。


    “至少不能把卵留在这里。”莫夜寒说着，看了看一旁的狸兽。


    “这些人还真是……”李寒庭语塞，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评论。


    若是今日狸兽没有因为受到撞击而将燕丝雀的卵吐出来，一旦燕丝雀破壳而出，狸兽必死无疑。


    妖兽，在赌庄之人眼中当真如同草芥一般。


    莫夜寒将裹好的燕丝雀卵小心的塞进随身的口袋中，李寒庭隐隐瞥见那棉布上有血痕。


    “你的手受伤了？”李寒庭急忙将火折子向莫夜寒的方向推了推。


    莫夜寒全然没发觉自己受了伤，见李寒庭将火折移近了些，道了声谢，借着火光检查下自己全身。之前被吻虎利齿割伤的手掌有些黏糊糊的触感。她将手掌放到火光前，才发觉手上的伤口重又流起了血，似乎是摔下来的时候被割伤了。


    拿出伤药简单处理包扎后，在李寒庭的催促下用了些水和食物，她觉得身体的疼痛缓和了些。


    “还好行云动作快。”自从与莫夜寒相识，李寒庭见惯了莫夜寒面对这些意外，但方才看她跌下去的时候，还是慌了神。


    多亏吻虎反应迅速。行云发现地面塌陷的一瞬，直奔着地洞扑过去。他见了，立刻窜上虎背。后来，吻虎赶在莫夜寒摔在地洞地面上之前叼住了她的衣服，才让她免于摔伤。


    头顶的风声呜咽，李寒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兽也呜呜叫了两声。


    莫夜寒看看四周，道：“这里风大，我们先去里面找处避风的地方。”


    李寒庭似乎想说什么，莫夜寒并没注意到。她用没受伤的一只手去撑地面，想要借力站起身。不料手才放下去，就碰到了树枝一样的东西。她急忙收手，低头想看清那东西，免得被划伤手掌。


    身侧，一节白色的骨头好似枯死的树杈一般伸出地面，上面沾着泥土。


    “还是不要乱动了，呆在这里就好。”李寒庭皱着眉头看着她。


    莫夜寒借着火光审视四周地上，这才发觉周围地上布满白色骸骨，密密麻麻。


    “想必从前有野兽跌下来，葬身坑底，才有了这一地骨骸。”李寒庭说着，将目光投向远一些的地方，“我去看过了，那边也是一样。”他口中虽这么说，自己却也觉得这解释有些牵强。


    一两只野兽掉下来摔死或是意外，但看这坑底，葬身此处的野兽何止数十。这么多野兽失足掉进坑中，想想也觉得有些蹊跷。


    莫夜寒也是如此想。只是眼下，她也没有余力细想其中缘由，只想着先寻处避风的地方，好让人和妖兽得以休息。


    她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前方分明有些光亮，但不是来源于洞中，而是从洞顶投射下来。


    “前面的洞顶上有些窟窿，还能见些光。”李寒庭注意到她目光，道，“这洞应当很深。”


    莫夜寒仔细看过去，见前方一束束光线斜穿而下，照在坑底。千疮百孔的坑顶，好似遮住天空的一块幕布，只在残缺处洒落些星光。


    “这坑底不止有这些骨骸，我在那边还看到了几沼坑，要是不小心掉进去怕难出来。我看还是天亮了再找出路吧。”李寒庭言罢，走到吻虎身边，对莫夜寒眨了眨眼。


    莫夜寒走过去，靠在吻虎身上休息，侧眼看到那小兽。


    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小兽发出轻微的嘶鸣，扭动几下身体，莫夜寒伸手将它向自己这边移了移。


    李寒庭见状跳上吻虎背，直到听到莫夜寒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均匀，才闭上眼睛。


    第二日，莫夜寒被穿透地面的阳光唤醒。她扭动脑袋，见李寒庭睡得安稳。小兽却已经醒了，正靠着李寒庭微微发抖。


    莫夜寒伸手想要安抚一下它，它却一挪身子直接扒上了莫夜寒的手臂，依旧发出几声低叫。


    吻虎察觉到莫夜寒醒了，微微睁开眼。莫夜寒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又靠回吻虎身上。


    因有了光，眼前一切比昨夜更加清晰。她身处地下，这洞比想象中大不少，前后左右都望不到尽头。


    头顶的洞顶上有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窟窿，阳光从这些漏洞中挤进来，才勉强让地下有了光。树根从地面张牙舞爪的延伸下来，扎入她脚下的土地之中，像是一根根立柱一般，支撑着这没有尽头的地下空间。根须上沾着泥土，冒出水珠，滴入土地，砸出几个小水坑，或是敲在白骨之上，发出一声声轻微的响动。


    眼前的一切比昨夜所见的清晰。


    森森白骨铺满坑底。有的骨架稍完整些，足有两、三人高。有些只比狸兽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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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的则是破碎不堪，让人无法辨认形状，只胡乱的堆叠在一起，高高低低，半埋在泥土之下。即便映着光，也透出阵阵寒气。


    莫夜寒以前从未见过如此情景，眼前赫然一座野兽与妖兽的坟场，无声无息的存在于世间，又好似脱于世间之外。


    手边有些痒，灰白色的小兽顺着她的手臂攀上了她的肩膀。


    莫夜寒将小兽抱在怀里。


    小兽的头看向地穴四周，似乎对这里十分感兴趣。


    “它该不会喜欢这种地方吧？”李寒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莫夜寒道：“狸兽可会喜欢这种地方？”


    “反正我不喜欢这里。”李寒庭跳下吻虎背，站在莫夜寒身边，向远处看了看，“我猜你定然想好了要如何出去。”言罢，回身看了看莫夜寒。


    莫夜寒直起身子，指着前方的树根道：“我想攀上那树根，到洞顶应该可以找到出口。”


    李寒庭看过去，见那树根直通地面之上。距离洞顶的树根接地不远处，就有一个大坑。他跑过去，想要看个清楚，才到了坑边便折了回来。


    “是可以上去，只是树根旁有个沼坑，有些危险。”李寒庭道。


    莫夜寒从前在书册上见过沼坑，却没亲眼见过，只知晓沼坑或深或浅，内有黑色泥沼，任何东西陷进去，极难出来，只能沉入泥沼之中。


    “这里还真是危险。”李寒庭看向那大树，道，“若要出去，需得避开沼坑，从另一边上去才行，只是切要小心。”


    莫夜寒看了那树一会儿，道：“应当没问题。”


    对于莫夜寒的判断，李寒庭一向相信。


    他跑到背篮边，将食物和水翻出来递给莫夜寒：“补充些体力，也好早点上去。”


    这坑底阴森森的，他也不愿意多待。


    莫夜寒简单吃完，便起身，拿着水壶在周围转起来。


    “做什么去？”李寒庭问道。


    “快没水了，行云需要多喝些水。”她目光锁定一颗粗壮的根须斜溢的大树，走过去，将水壶放在正在滴水的根须之下。


    水滴入壶中，一点一点将壶填满。


    她于是转身想要走开，突然觉得脚掌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以为踩到了妖兽骸骨，她急忙将脚移开去看。


    脚下那片坍塌的软泥之下，有块黑色的东西半埋入土中，边缘闪着光芒。


    她有些好奇，蹲下身将附在那东西上的软泥剥开。


    淤泥中露出一块黑色的金属。


    李寒庭在不远处，见莫夜寒蹲在地上好似在挖什么东西，他急忙跑过来。


    “在做什么？”他问道。


    莫夜寒用手在地上扒了扒，指着那东西道：“你看，这是什么？”


    李寒庭将目光移过去。只见棕黑色的湿泥之中嵌着一块金属。


    莫夜寒又挖了几下，那东西逐渐显现出形状。


    “匕首？”李寒庭走近看了看，觉得那像是一把匕首。


    莫夜寒将它从泥中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