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晨光漫过青瓷笔洗，皇帝执一卷《诗经》倚在贵妃榻上，安陵容的月白软烟罗裙摆铺开如莲。


    芳芃姑姑将鎏金暖炉换了三次炭，又端来新调的核桃酪：


    “小主且用些，这是按《千金翼方》配的，多食用能让孩儿更加聪慧灵秀呢。”


    “朕听闻婴孩三月可闻声。”


    皇帝将手虚覆在安陵容尚平坦的小腹，掌心温度透过锦缎传来。


    “前日让苏培盛寻的青铜编钟可还合用？”


    安陵容抿唇轻笑，腕间九华山玉镯碰在书页上叮咚作响：


    “孩子最爱听《击壤歌》，昨日芳芃姑姑敲着编钟念‘日出而作’，连太医都说脉象格外有力。”


    “甚好，甚好。这是朕让人去给你寻来的民间话本。你前儿说想多了解些民情世事，也读给孩儿听，以后每个月给你送两本过来。”


    皇上示意苏培盛，苏培盛捧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白薇，白薇又捧给安陵容。


    “多谢皇上，这般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臣妾和皇儿同沐皇上恩德呢！”


    她指尖掠过案头新得的《石头记》，系统突然弹出光幕：


    【检测到濒危文献《石头记》前八十回手抄本，建议寻找到后四十回内容！


    隐藏任务开启：文化遗产保护计划（当前进度0.3%）


    奖励：古籍修复技术（初级）】


    安陵容万万没想到，隐藏任务竟是这个，还机缘巧合地开启了。


    看来她得吩咐在宫外的织云和璇玑替她找出更多的旧时孤本——或许也可以帮助著书的贫困才子和被家族束缚的有才女儿家？


    她记得宋朝那位书画造诣堪称双绝的女词人朱淑真，相传她与夫君不能心灵投契，过世后，作品为其父母焚毁，后人将其流传在外的辑成《断肠集》（诗）2卷，《断肠词》1卷及《璇玑图记》，辗转相传。


    许多作品都不能确定是她所作还是旁人所作，如那首著名的《生查子·元夕》词：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且不论她是否遇到这个任务，现下她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那自然，要为这许许多多具体的、鲜活的人，略尽绵薄之力。


    ---


    芳芃姑姑每日卯时必查三样：熏笼炭灰、妆奁胭脂、檐下花盆。


    晚膳时，芳芃又拦下御膳房送的蟹粉酥：


    “蟹爪最是寒凉，奴婢熬了鲫鱼豆腐汤。”


    她舀汤的银勺在光下转了三圈，确认未变黑才递上。


    “太后吩咐，入口之物必验三遭。”


    “劳烦姑姑啦。”


    陵容摘下三寸来长的银壳镶碎玉护甲，看着芳芃姑姑又去看炭火，说道：


    “那藏了麝香丸的金丝炭，我已遣人查出是何人所为了。”


    芳芃姑姑顿了一下，微微垂眸。


    她也只能叹息。


    “我知皇后娘娘是太后的亲侄女，太后娘娘于我有恩。皇上日理万机，这件事我不会拿来烦扰皇上的。劳烦芳芃姑姑替陵容多操心，也希望芳芃姑姑能少劳累些。”


    芳芃听懂了安陵容的暗示，有些动容，正色说道：


    “小主放心，太后已经敲打过了。奴婢也会尽我之能保护好您和小主子的。”


    安陵容淡笑点头，心里却暗想，敲打怕是不抵用的。


    华妃娘娘是明枪，这位皇后娘娘却是暗箭。


    她从调查得来的端妃那事便知，皇后娘娘看上去慈爱六宫，实际上不仅是做面子工程的一把好手，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且看白薇和卫临能否顺利在皇后娘娘喝的安神汤里加上好东西吧。


    她不告诉皇上，又不代表她将此事揭过了。


    ---


    甄嬛在杏花疏影间吹罢《杏花天影》，转身见一陌生男子长身而立。


    “您是王爷？”


    皇帝一身黄色常服沾着落英，将错就错道：


    “可曾听说过果郡王吗？”


    而最近果郡王日日被皇上召来宫里可让安陵容烦恼极了。


    皇上总是传召她，要与允礼一起教她腹中孩儿文韬武略，尤其要允礼讲一讲在各地的见闻。


    当那人将各地见闻讲得妙趣横生时，安陵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看向他的眼睛，只能装作笑得睁不开眼。


    这一日日地，眼睛都要眯小了。


    最烦的是有时候皇上迟到，殿里除了宫女太监外，只有她和果郡王——有时还有跪在殿外哭的余氏。


    她哭得伤心，怎么也不信皇上不在殿里，让安陵容和果郡王两脸尴尬。


    不过安陵容已从宫外织云用暗纹传进来的消息里，得知了关于纯元皇后的旧事。


    于是便趁机装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旁敲侧击着：


    “十七爷幼时见过纯元皇后吧？总觉得她该是个天仙般的人物。”


    “纯元先嫂姿容大方，音质天成。小王偶尔听泠贵人说话，也恍觉如听仙乐。”


    允礼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以一个“也”大大方方地暗示了。


    陵容付之一笑。


    几日后，皇上不知怎得得了风寒，华妃说是御花园的花儿朵儿成了精，勾了皇上最近总是流连着，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安陵容只庆幸自己不用去侍疾——在皇上身体不适心情不好的时候跟华妃打侍疾擂台，就像投资了一波注定会亏损的铺子。


    无限好的春光里，安陵容偎在永和宫里读着书，指尖抚过《石头记》里“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的批注，心下觉得有些可惜。


    她已命璇玑在醉仙楼等处散播消息，打听这曹公所写的后四十回的下落了，好想知道林妹妹的最后过得好不好啊。


    芳芃姑姑突然捧药进来：


    “余氏被贬作官女子了，莞常在被晋为贵人了，小主可要添件衣裳去看望一下？”


    安陵容大喜，但问道：


    “她们俩起了冲突？在哪？御花园吗？”


    “是的，小主真是聪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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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白薇白薇，去将那吐蕃银鎏金摩羯纹璎珞和铜胎掐丝珐琅花鸟纹领约取出来，我们和眉姐姐一道去贺一贺甄姐姐！”


    ---


    这一个月皇上的保护与盛宠已让后宫众人惊诧至极，因皇后近两月又头风发作，汤泉行宫之行便只带了甄嬛一个人去。


    皇上待甄嬛的特殊已是有目共睹了。


    至于皇后的头风，是璇玑找出了西域特殊的天麻，在炮制后外形和普通天麻相差无几，药力却是十分微弱。


    与钩藤、石决明这另外两种制天麻钩藤饮的主要药物混在一起后反而激发毒性，使头风发作时症状越来越严重，如附骨之疽——能暗自亏空身体底子。


    而白薇在宫女会见家人的时间偷偷让这种特殊的天麻躲过审查、运进宫来。


    然后由小凳子将负责替章弥熬制皇后喝的天麻钩藤饮的医童忽悠去玩，卫临打掩护，白薇趁机换了章弥所备的药材。


    而药童玩骰子回来后又检查了药炉内外并无异样。


    这新药带来的症状不要命，又符合皇后平日里的病情，只是稍稍加重了些许。


    加上皇后确实被近日皇上对甄嬛的盛宠气得不轻，认为这是皇上对纯元用情太深的体现，而并无怀疑。


    皇后真是可悲。


    她希望皇上爱纯元，因而爱屋及乌护着她这个纯元的亲妹妹；


    又希望皇上没那么爱纯元，不要让她卑微到尘埃里也看不见她的好。


    去汤泉行宫的鸾轿刚出神武门，咸福宫已摆开紫檀牌桌。


    敬嫔摸着缺角的牌九调笑：


    “怎的皇上刚走，泠妹妹便拉着我们玩牌？是皇上在时不许你玩，怕带坏了肚子里的小阿哥嘛？”


    “定是呢！现在我们可有陵容的把柄了，快叫甘棠送些永和宫的雪梨川贝杏仁露来！不然等皇上回来了，我们可要告状去~”


    眉姐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好好好，二位姐姐且饶了我吧。我这就让甘棠和小桌子把好吃的都拿来。咱们快快开牌！”


    为了让这二位在甄嬛将要侍寝的一天能开开心心的，一位不用睡不着觉，一位不用数砖。


    她这可是要下血本了——陵容根本不会打牌啊。


    几圈过后。


    “敬姐姐看牌！”安陵容突然推倒一副“天地人和”，翡翠牌面映着烛火流光，“东风压西风，邪不压正。”


    沈眉庄将金瓜子撒在桌上当筹码：


    “陵容这‘天和’牌打得妙，倒像早知我要摸八万似的。”


    三更梆子响时，敬嫔竟赢回三串东珠，染了蔻丹的指尖点着安陵容额头：


    “你这胎教出来的孩儿，莫不是文曲星托生？”


    系统光幕闪烁：


    【沈眉庄焦虑值28%→5%，敬嫔抑郁值35%→12%】


    安陵容松了一口气，便也拖着她们一同去睡了。


    脑力消耗过剩，三人俱是睡得香甜。


    嘿，这大好时光怎能因一个男人而白白耗费，何必盼着春来又把春辜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