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的腿还没完整长出来，只能拖行向前。


    来到走廊之后，人皮无法支棱身体，像蠕动的肥虫一样在潮湿的地板爬行，连带着让蒙小昕的身体一起翻进了肮脏的污泞里。


    腐烂的味道，发霉的味道，混在在一起之后钻进了蒙小昕的脑袋里，狠狠地揪着她的神经。


    人皮有了水体的润滑，行动速度飞快，不输正常人的脚程。


    没一会，熟悉地形的人皮就把蒙小昕带回了监控室。


    人皮快速来到了房间中央的位置，在靠近控制台的时候，蒙小昕认出了这个地方，不就是连接下水道的入口吗？


    [这么着急就要把我炖了吗…]


    一想到那口锅里的小熊残肢，即将被分尸的可能近在眼前。


    人皮的弹性很好，站在入口砖块的地方，腾出来的一只手却可以伸到几米外的位置。


    蒙小昕受限的视线看不到太多，只知道人皮按下了什么东西。


    那个手最后停下的地方，也是之前玩家搜寻异常的时候摸过的地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云琦和蒙小昕会突然掉下去。


    想必是队友误触了同样的开关。


    地砖平移着打开，人皮没有掉下去，反而继续呈爬行的动作粘附在墙壁上，最后像是蜘蛛一样从车间地板，沿着下水道一路到了底部。


    这丝滑的操作却并未带给蒙小昕任何舒坦的感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顶部的地砖再次合拢。


    像是一道拉链，锁住了这个不被人知的空间。


    人皮还在桀桀桀地冷笑前移，没了云琦拿手机照明的下水道，除了水泥和金属表层摩擦时发出的那么一丁点动静，再也没有其他了。


    让蒙小昕感到奇怪的是，就连烹煮的咕咚咕咚声也没有。


    不过这份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就被人皮带到了大锅处。


    蒙小昕什么都看不清，但大锅在模糊的黑暗里确实没有翻涌的痕迹，人皮在见到大锅的时候，直接撒手，将动弹不得的蒙小昕扔在地上。


    转头就爬上了大锅，蒙小昕只能朦胧地看到那张人皮像是泡澡一样，把自己放入了锅里。


    那柄本来散在地上的铲子也被人皮拿在了手中，此刻正一下又一下地均匀搅拌着。


    这里太黑了，又或者说重新变回纯粹道具熊的蒙小昕还没有适应黑暗，但她能依稀感觉到人皮随着搅拌的动作，似乎慢慢地化在了里头。


    随着人皮轮廓地不断断下滑，锅子里咕咚咕咚地声音逐渐变强。


    仿佛真的开始了新一轮烹煮。


    蒙小昕搞不懂这道“料理”的原理，为什么没有火也能让锅里凝固的东西开始冒泡？


    这种现象，让她不得不联想到类似硫酸一类的物质。


    的确…相比用火烹煮，这的确更像是一种腐蚀，人皮正在不断吞噬着锅里的一切。


    “啊，我的孩子。”


    这个声音…


    蒙小昕打了个寒颤，不是工厂主的声音吗？


    待细细辨别，终于断定声音的源头就在锅里。


    这也就意味着，这张人皮才是真正的boss工厂主。


    不过现在想通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蒙小昕的身体，被人皮从锅里探出来的手臂再次揽在了怀里，蒙小昕只能看到露出液体表面的，人皮的胸口以上部分。


    相比最初看到时的纸片厚度，现在蒙小昕能感受到对方的外皮增加了一些厚度，就连抓取她的动作也稳当了许多。


    “你这个坏孩子，知不知道找你有多辛苦。”说着，人皮用手指刮了刮蒙小昕的鼻子。


    顺势将蒙小昕托举在自己的眼前，人皮的五官近在咫尺，蒙小昕却只能看到人皮脸上两个幽黑的深洞，那正是她眼珠子的位置。


    明明黑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蒙小昕却仿佛被她的视线掐住脖子，一时间都忘了呼吸。


    人皮不断打量着蒙小昕，似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她用近乎于疼爱的语调，安抚着蒙小昕：“回到我的身体里，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我不要和你融为一体啊！]蒙小昕腾空的身体可以感受到脚底板附近咕咚的泡泡，那里埋藏着她无数同胞的残躯。


    一想到自己要沦为和他们一样的碎片，成为工厂主人皮的一部分，她便止不住地害怕。


    人皮对于手中安静的玩偶熊，继续抚摸着她的脑袋，不断轻声低语：“乖孩子，不疼的，不疼的。”


    阴森的声音穿透了蒙小昕的身体，让她连眼睛都不敢直视。


    “她疼不疼不知道，但我知道接下去你一定会痛不欲生。”


    恍惚间，云琦的声音伴随着他手中的光源，撕碎了蒙小昕眼前的一片阴霾。


    [云琦？]蒙小昕顾不上还被抓在人皮手中的处境，惊叹于尽头出现在的男人。


    [他没死？怎么可能？]要知道像陈河舟那样的体格，都被人皮残忍杀害，云琦怎么会还活着？


    蒙小昕努力越过光亮看向云琦，她发现云琦身上别说是战斗发生的伤痕了，就连衣服还保持着整洁干净。


    [难道……他压根没有和人皮相遇？不对啊，他们不是都去了质检大厅吗？]


    不。


    蒙小昕恍然悟，是她彻底想错了。


    [云琦根本就没去质检大厅！]之前那些都是她想当然地设想。


    设想自私的云琦一个人出逃，设想他在质检大厅的出口被人皮绞杀。


    一股心虚和愧疚感油然而生，不过当下情况的险恶没有让蒙小昕心虚太久。


    还没等她消化完云琦出现的事实，头顶上方不断冒出彭、彭、彭


    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紧跟着抱着她的人皮突然扭曲地抽搐起来，口中断断续续喊出几个“不要”的惨叫。


    蒙小昕明显感觉到原本缠绕她的人皮突然一松。


    但这对蒙小昕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只要人皮松手，蒙小昕便会掉进身下这一滩液体里，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酸性液体快速侵蚀。


    另一头的云琦将一切尽收眼底，打着手机灯光，一步一步朝着蒙小昕的位置走来。


    光晕打得蒙小昕视线迷乱，几乎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然而缠绕着她的人皮却意外地再也没动一下，蒙小昕不明白，也来不及搞懂，没一会的功夫，云琦就轻松地将蒙小昕从人皮的手中抽走。


    而那张人皮就跟真的死了一样，完全僵硬。


    云琦低头看了眼蒙小昕，看到她身上因为被拖拽在走道里的缘故染了一身的脏水，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啧了医生。


    蒙小昕：[我没听错吧，他刚才啧我了？]


    云琦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人皮发起攻击，在打量完蒙小昕之后，十分勉强地找到蒙小昕比较赶紧的一处皮肤，提在了手心。


    在完成这些之后，云琦才扫了一眼彻底石化的人皮。


    云琦提高蒙小昕的一瞬，踢翻了这口大锅，人皮连带着小熊们的残骸一通铺倒在地，咕咚咕咚的液体直到完全没过人皮，才停止冒泡。


    工厂广播的声响隐约传入下水道：


    【恭喜第9997、9998、9999号玩家，清除boss，所有危机已解除，请于系统休眠前尽快找到出口并离开。】


    蒙小昕盯着眼前这一幕反转表示不敢相信。


    然而云琦却并没有立刻带她离开的打算，只是有些疲惫地靠着墙，闭上眼睛坐下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蒙小昕终于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那是靠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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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的脚步声。


    果然，在踢踢踏踏的一阵脚步后，声音在不远处处停止。


    咯吱的声响，伴随着地砖再次打开，这一回，光亮回归的同时，两个女孩焦急的脑袋正挤在洞口，不安的声音向下试探着。


    苏南笙：“云琦，你还好吗？”


    听到声音，云琦结束了短暂的闭目养神，朝着她们走去。


    与两个女孩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阵阵白烟，加上二人身上都沾有不同程度的粉尘，显然刚才听到的爆炸声音，真的不是幻觉。


    蒙小昕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她不知道在自己独自行动的这段时间里，三名玩家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清除掉boss了？


    杨媚见到云琦还活着，眼里难掩欣喜：“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待到云琦重新来到上方工厂，白烟已经将整个工厂都填满。


    苏南笙还沉浸在系统所宣布的结果里，同样激动地快要落泪：“要不是你发现最关键的线索是火，我们绝对没有可能清除掉boss。”


    杨媚连连点头道：“还有你的充电器，引发短路的关键。”


    苏南笙接着道：“没错，而且等我们赶到第一车间的时候，所有玩偶都已经集中在那了，这也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吗”


    「？」蒙小昕突然反应过来，「难道刚才让我将杀戮小熊全引过去是为了一举消灭？」


    等等等等，信息量太大了，蒙小昕表示自己脑袋快炸了。


    谁知云琦，则不以为然地开始说明：“在第一次遇到工厂主的时候，我就猜测那个不是她的本体，在下水道遇到人皮和烹煮的玩偶熊，我大致猜到了她恢复本体的条件，就是依赖工厂不断生成的玩偶。系统提示过，她的灵魂散落在许多玩偶身上变成了邪恶玩偶，显而易见，这里最邪恶的就是那群举刀的杀戮熊。”


    云琦接着道：“她复活的前提，是重塑人身，也就是靠着夺取玩偶身体。同时她的灵魂全部散落在杀戮熊身上，在身体没完成前，灵魂的载体消失，她就会消失。”


    苏南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这回，蒙小昕也听懂了大概。


    杨媚接着问：“那你怎么知道要用火消灭它们呢？”


    “贴身道具才能带入这里，烟瘾很大的陈河舟，他理论贴身携带火机却没有带进来，这是第一个疑点，其次就是下水道，本该在下水道和水渠的水，都反而密布在工厂结构的走道里，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保护措施，最后，我在碰到人皮的时候，将带有静电的玩偶熊丢向人皮，人皮立刻进入假死状态，可见对任何火花属性的排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不忘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蒙小昕。


    这让蒙小昕对云琦的内疚抵达了制高点：[所以在下水道，他不是丢我过去当诱饵？让我带杀戮熊去第一车间，也是为了救大家？]


    对于骂了云琦几百遍的事。蒙小昕羞愧地想要低下脑袋。


    苏南笙还在庆幸云琦的机智，口中不乏云琦对通过监控传递信息的夸奖，以及用拆解充电器暴露铜线与第一车间监控器背后的电路引发短路爆炸的事。


    两位女孩为劫后余生的现在，不断舒心缓和。


    然而云琦的声音，却在此刻再度浇灭了几人的雀跃：“别高兴得太早，一切还没结束。”


    杨媚扬起的笑容瞬间冻结：“什…什么意思？”


    云琦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的面色不显忧容，反倒像是一种遗憾聚拢在唇边：“我们还没有找到出口。”


    不光如此，最关键的信息还被他刻意避开了。


    只有与他亲身在下水道经历过的蒙小昕，才猝不及防地想起来：「第一次人皮假死的时候，还有一个黑影逃走了！」


    以及，云琦没提到的，陈河舟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