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抬脚走出房间。


    那个被她一脚踢开的门板在空中摇摇欲坠。


    直到她走下最后一个台阶。


    木门咻的朝前方砸下去，落在走廊上。


    激起一阵灰尘。


    妇女还在看着凌乱的房间不知所措。


    男老板冲到阳台的走廊上对着顾盼破口大骂。


    “贱人，你给老子等着。”


    “草泥马。”


    顾盼似笑非笑地转头遥遥看他一眼。


    歪头，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


    原野上的风很大，沙子也多。


    在这样杂乱的路上，她拖着行李箱，走得很慢。


    朝远方望过去，是灰色的山脉，绵延不绝。


    周围的乌镇人，女人的头上戴着头巾，什么颜色的都有。


    顾盼拦住一个正在往一个方向端着木盆走的女人问道：“你好，这附近有旅馆吗？”


    女人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被风沙裹挟的脸，是厚重的泥土色。


    她胡乱地摇了两下头，就继续坚定的往自己要去的地方走。


    顾盼叹了口气。


    看着前方的分岔口。


    她本来面无表情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路今野。


    她可以去找他。


    想到这，她笑了一下。


    只不过她还没有准备好这么快就再见面。


    为了走得更快些，顾盼将黑色的背包背在背上。


    拉着行李箱往前面走。


    手里的行李箱一上一下的抖动。


    顾盼也不担心轮子就这样磕磕绊绊的报废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一家面馆铺子。


    在这个地方还有面馆？


    也不算很奇怪。


    面馆不大，是本地人开的。


    这会儿面馆稀稀落落地坐着好几个人。


    都是本地人得面孔。


    黄黑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深深陷下去的眼窝。


    看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顾盼将行李箱提过去。


    找了一个木桌子坐下。


    桌子下面是不平的泥土。


    顾盼压了压桌子角。


    左右摇晃。


    好在也没那么多讲究。


    她看着桌子上用纸贴上的手写菜单。


    被老板小心的用透明胶将菜单完整的包裹住。


    顾盼的手轻轻压在上面，目光从上到下的看了一圈。


    她叫了老板，点了一份拌面。


    很快面就被端上来了。


    老板掏出收款码摆在她面前，顾盼拿出手机扫码给了钱。


    老板微微侧头，直到听到了收款到账的声音。


    他才弯着腰将面推到顾盼面前。


    用双手递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给她。


    顾盼笑了一下，将筷子拿出来开始将一坨的面拌开。


    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有点辣椒的味道。


    青绿色的辣椒放得很多。


    顾盼觉得应该会挺辣的。


    正儿八经吃进嘴里的时候，又感觉和四九城的凉面的味道有点像。


    吃了几口。


    就剩一小筷子了。


    她拿起桌上的纸擦嘴巴。


    劣质的很，擦过嘴角，带着一股粗糙的颗粒感。


    嘴巴擦干净了后。


    顾盼又去问老板：“你认识路今野吗？”


    原野上的风吹过，她耳边的秀发被吹起，乌镇像她这样白的能掐出来一手水来的女人并不多见，老板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确定她是外地过来的。


    这里每天都有外地人过来。


    但是却没有人直接过来指名道姓找一个人的。


    老板仔细的将她看了又看。


    不说话。


    顾盼知道他这是认识路今野。


    她揉了一下头发，伸出纤长的食指，指了一个方向：“他是住那边的对吗？”


    老板愣了一下。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顾盼收回手。


    轻飘飘得落下一句：“谢谢。”


    就在前面了。


    顾盼想，或许这就是她和他的缘分。


    在这个想法还没有落到实处的时候，她骤然被人按在了墙上。


    慌乱，迷茫，巨大的力气似乎要将她的肩膀按穿。


    转头，按住她的人穿着一身正装，戴着警官帽。


    顾盼试图挣扎开的身子瞬间就平静下来。


    警官也顺势放开了她。


    手里一本正经地拿着本子和笔在写什么。


    挺着个肚子的警官率先报上了自己的警号。


    然后指了指他身后：“他们报警了。”


    他嘴里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堆，顾盼指听清楚了报警两个字。


    但是她看到了他身后和他一起来的人。


    民宿的男老板。


    顾盼淡淡的说：“他们毁约了，不退我定金。”


    大肚子警官皱着眉看了顾盼一眼，仿佛听不懂她再说什么。


    随意地摆了摆手：“你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


    “宁城派出所。”


    “……”


    乌镇这个小地方当然没有警察，他们都是收到报警后从宁城过来的。


    得了，在这破地方还没有待到一天，就被发配回宁城了。


    有一瞬间，顾盼甚至有些想笑出声。


    荒凉，贫瘠，穷困。


    她忽然想起在她准备来这里的时候，周围的人对这里的评价。


    长满绿色的草地，人心是荒漠。


    她抬眼看去，没有绿色的草地，是大片黄色的风沙吹过原野。


    她配合地跟着警官走。


    路过男老板的时候，对方恶狠狠地瞪住她，恨不得把她剥下一层皮的样子。


    面对警官的时候，他又将腰弯下去。


    谄媚至极地说道：“辛苦了，辛苦各位警官了。”


    周围的人像看热闹一般地涌出来。


    目送他们上了警车。


    车远远开过去，激扬起漫天的尘土。


    顾盼突然发现，原来乌镇离宁城一点都不远。


    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她人就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宁城派出所开始做笔录。


    她拿出聊天记录解释，是对方先毁约，并且不愿意退定金。


    当然还是被教育了。


    因为大肚子警官表示，这是两回事。


    并且认真告诉她，如果对方不退给她定金毁约。


    她的处理方式应该是报警。


    而不是做出那样冲动的事。


    先是一番口头教育。


    大肚子警官又问她：“哪里的人？”


    顾盼说：“四九城。”


    “那可是个大城市。”


    “嗯。”


    “来这旅游的？”


    “嗯。”


    “怎么选这？”


    “随便选的。”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盼想了很久，才回答说：“设计师。”


    “什么？”


    “建筑设计师。”她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


    最后大肚子警官表示。


    如果对方不愿意和解，她可能面临行政拘留。


    顾盼顿了一下，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大肚子警官说：“可以。”


    顾盼在联系人上面翻了一圈，翻到底又翻上去。


    看到盛叙知名字面前的字母A还没去掉。


    她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将电话打了过去。


    对面接的很快。


    顾盼听到对面接通的第一秒，就说：“是我。”


    盛叙知回：“我知道。”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雪山一样冷冽。


    她单刀直入：“我在宁城派出所。”


    盛叙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好。”


    一句话，他就知道她找他是干什么的了。


    顾盼也不和他多客气。


    在他说下“好”的时候，就将电话挂了。


    她坐在拘留室里，黑色的金属栏威严地竖立在那里。


    顾盼突然走到栏杆面前靠着问：“我现在可以报警吗？”


    门口的警官走过来。


    “你报什么警？”


    顾盼伸出手指向才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男老板。


    “我告他诈骗。”


    男老板瞬间惊起，往后跳了一步。


    “你胡说什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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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盼说：“我有付定金的聊天记录。”


    男老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已经给警官解释过了，这个定金呢，确实是定了，但是你自己没来，我怎么退呢？”


    癞皮狗。


    顾盼想。


    派出所的玻璃门骤然推开。


    带起来外面的风。


    天色已经是黄昏。


    进来的人是路今野。


    顾盼的呼吸在瞬间停顿住了。


    男老板眼睛亮了一下：“阿野？你怎么过来了？”


    路今野点点头，礼貌的喊了他一声：“阿迪力叔叔。”


    他穿的还是那身衣服，只不过没有背着他黑色的挎包。


    额前的碎发全部被吹了起来。


    凌乱的往上飞扬，露出他秀气的眉骨。


    他缓了口气，缓缓转头看着拘留室的顾盼，淡然出口：“我过来接她。”


    顾盼一愣。


    阿迪力一愣。


    他精明的眼珠在顾盼和路今野之间来回打转。


    最后尴尬的搓了搓手掌，笑出了声：“这是你朋友啊？”


    路今野点了点头。


    阿迪力扯了扯嘴皮，对路今野说道：“这可怪不了我哩，她破坏了我民宿的房间。”


    路今野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盼立马说：“他收了我两千的定金，把我订了的房间给别人住，定金也不愿意退给我。”


    顾盼冷静的输出，却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就像在告状。


    阿迪力气急败坏道：“你这姑娘真倔哩。”


    大肚子警官接了个电话，看了一眼顾盼，对着电话连连点头。


    随后他从后面笑嘻嘻的走出来给顾盼打开了拘留室的门。


    “你们这个事，就和解吧。”大肚子警官说。


    阿迪力还想再争辩一下，看了一眼路今野，他缓了一下，自认为自己退了一步：“看在是阿野朋友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很大气的模样。


    但是顾盼现在不准备这样算了。


    她纤长的手一指，掷地有声道：“我要告他欺诈。”


    大肚子警官连忙赔笑，说：“可以，我这就立案。”


    阿迪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求助般的看了一眼路今野。


    怎么回事？以往他这样从来没有出过错。


    今天怎么就要立案了？


    他有些站不住脚地往后退了几步，伸出手撑住自己有些发抖的身子。


    路今野叫她：“顾盼。”


    “嗯？”


    她以为他要劝她。


    却听见他问她：“你吃饭了吗？”


    顾盼说：“吃了。”


    路今野说：“好。”


    然后他没有多余的话，走到板凳前面坐下。


    阿迪力的眼睛一黑一白。


    直到大肚子警官邀请他重新走进审讯室他才颤颤巍巍地走进去。


    顾盼走到路今野旁边坐下。


    用手肘碰了碰他：“你叔叔？”


    “不是。”


    “那你叫他叔叔。”


    “这是一个表示礼貌的叫法。”


    “我要追究到底的。”


    “我知道。”


    “你要帮他说话吗？”顾盼问，她的下一句是，我可以考虑。


    路今野摇摇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我只是希望你快点处理完，不然赶不上去乌镇的最后一班车了。”


    “你怎么过来了？”顾盼问他。


    路今野抿了一下嘴。


    想起他路过面馆的时候，被赛买提叔叔叫住。


    “有个姑娘找你哩，阿野。”


    “什么姑娘？”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是顾盼。


    “漂亮的很的姑娘，白的哩。”


    “不过刚刚被宁城来的警察带走了。”


    他看了一眼前方，立刻追了上去。


    追问缘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但是她一个姑娘，孤身一人，在派出所。


    虽然她看起来并不像会害怕的样子。


    但是他还是来了。


    思绪拉回，他靠在椅子上，回答她：“他们说，有个过来找我的漂亮姑娘，被警察带走了。”


    顾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