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私心
作品:《师弟是朵假白花》 馥郁的异香像是迷雾中的光,魏明姝按照裴知筠的话,放出了自己的神识。
她的□还昏昏沉沉,但意识跟着神识飘远,反而清晰了不少。
魏明姝无意识地舔了下唇,只觉得嘴巴满是那股异香的味道,奇怪得很。她呸吓呸了几声,想用手背狠很地擦擦自己的嘴巴,但神识状态下是触碰不到实体的,只好怒而放弃。
"裴——"她刚想气势汹汹地去找裴知筠算账,可一回头,身边哪还有他的影子?
不仅如此,之前倒在四处的尸体也统统消失了踪迹,不远处的那颗檀树仍然亭亭玉立,散发的光芒却比起刚才微弱了许多。
那些围绕着她的光点上上下下地起伏,聚集地往前方飘了一点又扭头过来,像是在叫她往前走。
魏件样信半郑地有它们走看往磁的方向走去,潮的光和应发的灵箱所炽原本顺配络,静而泊在州干树士的灵一流宛加油绝掉 般配后交下去,而两于头灯的的光点相是被反国了一样安得越或明充还如场成网烁看上去交大工 少.
魏明姝冷笑 声,神识状态下的她虽然碰不到实体,但是灵气诃不是。她猛地抓住一个亮得最露张的光点,像是泄愤般揉搓恶着声问它:“你主人让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大吃 顿吧?”
原本气焰嚣张的光点到了她手里,一下子如被抓住了后脖子的小猫一般安静了下来,亮闪闪的光芒收敛,变成无害而柔和的光,贴在她的指腹。
神识向来需要灵气的滋补,只是很少有人能够利用灵气来修炼神识。魏明姝本来是想着骂不了裴知筠,欺负一下他的光点还是可以的。只是她没想到,指腹直接触碰到光点的感觉这么奇妙,软绵绵的,像棉花一样,还带着温暖的感觉。她没忍住,又戳了几下那个光点。那光点依然任她蹂躏,只是细小的光碎从边缘溢出得越来越多,身躯也开始渐渐抖动。“喂,你怎么了?”魏明姝察觉到了光点的不对劲,急忙收回手,心虚地问着。她刚刚有戳得这么用力吗?
魏明姝还在心里怀疑自己时,就眼睁睁地看着这躺在她手心里的光点“吧唧”一声,银色光点摇身变,变成了一个粉红光点。
“…….”
魏明姝惊奇地看着它,像是见了什么新物种一样,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扑哧”一声,乐不可支地笑话他:“裴知筠,你可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灵气地会害羞的。”裴知筠见谁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这光点倒是比他的主人诚实多了。她还想再嘲笑几句,那光点直接一闪,重新回到那些光点里了。
之前的光点还在勤勤恳恳地蚕食着檀树上的灵气,直到最后一丝灵气都被吸收干净,壮大许多的光点快速地朝四周分散。
魏明姝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识随着它们的发散而变得更加敏锐,像是无数双眼睛,凡是被他们覆盖过的地方好似都成了魏明姝的 部分,之前未曾发觉的东西一点点显露。眼前的景物像是揭开了表面的薄纱,日光洒下,在玉质台阶上反射出一层光晕。碧瓦朱檐,画阁红楼,喳喳鸟鸣,簌簌风声。沉寂的宗门重现当年的辉煌,透明的人影出现在魏明姝眼前,朦胧间,她还能听到他们的呢喃.
……你看!」
年幼的女孩坐在台阶上,举着书,兴冲冲地和身边的人说着。「我偷偷从藏书阁里带出来的,里面写了好多故事呢!」身边比她的个头稍高一点的少年低头看去,声音温和。「阿檀想去看看这些地方吗?」「我……」激动的女孩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宗门很好,有大家在,也有你在。」
她咬了咬唇,目光低垂,指腹轻轻抚着书籍。那里面记载的山川河流,异域风情,是她从未见识过的。「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看看。」她犹豫着,悄悄抬起了眼,目光中是藏不住的期待.……会陪我吗?」那少年的名字含混在她齿间,听不真切。
历经岁月的檀树没有后日的葳蕤,清风拂过,树影摇晃,和他们的身影融为一体。不远处的水池中,金色莲花绽开,但仅有一朵。魏明姝没有听到那少年的回答,而旧日的回声逐渐遥远,直到昔日的荣光不在,暗沉的地底取代了曾经的光芒。
[……我没敢阻止….
长大了些的檀树下,有个单薄的人影,正抱着一本书写着什么。魏明姝就站在他面前,可他恍若无觉,费力地用着自己僵硬的手指继续书写,口中还在喃喃自语。过往的辉煌已经破败,腐朽的建筑再也不见曾经的精美。其他陌生的魂体出现,好似既定的节目一样,重播着之前的故事。
有些魂体还算清晰,未被兜帽挡住的皮肤还能看出完好模样;有些魂体已经模糊不清,只留下了一个扭曲的影子。她环视着这些灵体,可却没有见到一个可以和之前那少年少女对应的人。他们在争吵着什么,魏明姝努力地想靠近,但始终被拦着,他们的声音就像盖上了玻璃罩一般含混。
她皱着眉头,试着把神识附着在那个最为清晰的魂体上。刚一接近,一种几乎要侵蚀她神识的阴冷感袭来,对方身上残留的情绪沉重,甚全连带着影响了她。魏明妹强忍着不适,继续听着。
「当初……对不起他们……断然不可。」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
对不起?是指那个被火吞噬的少女吗?
从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中,魏明姝抓到了几个关键词。可很快,这些魂体如青烟般消散,画面一转,又重新凝聚出了几个不同的魂体。这次的画面中,完整的魂体更少了,之前还有人会因为不同意见而争吵,现在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气氛沉闷。
「我们做错的……他必然会报复我们…」
单薄的身影走上前,苦笑地望着繁茂的檀树。魏明姝借着他的魂体,虽然无法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但难言的悲郁却也涌上了她的心间。
这不是她的情绪,只可能是这具魂体最深的执念。
「吸收浊气乃违反大道之事……阿檀……」
洁白的灵气从他身上飘出,往檀树上流去,皮肤燃烧的崩裂声自衣袍底下传来。他痛苦地跪在地上,却仍没有离开。「漳青门不存……渡苦救厄……那便叫渡厄吧……」象征着宗门的牌匾被他用最后的灵气抹过,上面的漳青二字逐渐消散,被渡厄而取代。
「我甘愿赎罪……但阿檀…」
他重重地喘息着,焦黑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放在檀树树干上。他的肉身已被烈火彻底烧灼,可无泪的眼眸依然定定地望着檀树。
一股莫大的悲哀出现,干哑的喉咙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张了张口,最后的神采黯淡下去,那只手渐渐滑下,如眼泪般,在檀树上留下一道漆黑的痕迹。
面前画面如水波般振荡开来,身边光芒褪去,魏明姝睁开眼,意识已经回到了肉身。
莹莹白光的檀树下,只有那本册子安静躺着。那些曾经活着的人不复存在,残留于世间的魂体也彻底消散,只剩下这本册子,还记录着当年的往事。不知何时,她又被裴知筠揽在怀里。像是知道她情绪不对,那只手像是哄小孩一样地拍着她的脑袋,安静地等她开口。
“…我放出多久神识了?”她恹恹地开口,神识和过往记忆交集的感觉并不好受,那百年来的绝望痛苦太过浓烈,她还没缓过劲来。
“不到半炷香。”
裴知筠没有问她看到了什么,晕过去前的异香还在笼罩着她,没有了之前好似要将人勾魂夺魄般的诱惑,变得清浅平和,无端地让她有些安心。
才这点时间吗……
魏明姝有些失神。
漳青门的百年光阴,只花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展露在她面前。在这不见天光的阴暗地底,他们花了一生来赎罪。魏明姝撑着裴知筠的胸膛,缓缓站了起来。她走上前,弯腰捡起了那本册子。她并没有翻开,里面记载的事情她刚刚已经亲眼见到了。“赎罪……用再多人的性命,又有什么用呢。”魏明姝捏着册子,只觉得很好笑。
如时空交错,她看到了那少女被大火吞噬的模样,也看到了她幼年时,对外界那闪闪发光的好奇。檀树下端,那道漆黑的痕迹已经变得很浅淡,只留下薄薄一层。她用指腹拂过,那最后的痕迹也消弭,所有的遗憾就像这些尘灰,消散在空气中。至此,从前的故事彻底烟消云灭,魏明姝成了这件事最后的见证人。
“裴知筠,你说……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呢。”魏明姝凝视着手中册子,难得地主动开口向裴知筠询问。
她是真的不理解。
不理解漳青门为何当初要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也不理解背后那人费尽心思要让漳青门付出代价又是为何。
无论是漳青门还是造成一切的人,他们又有谁真正想过那少女是怎么想的呢。
“人类总是这样,因为无法接受现实,所以哪怕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但仍然会一意孤行。”
“当然,我想可能也有别的隐情。”
裴知筠语气平静,目光短暂地在檀树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魏明姝身上。
她明显受到了之前看到画面的影响,艳丽的面容严肃,紧紧报着唇,眉毛都快宁成了结。她脸频上的血液已经被他擦去,出于奇怪的私心,只有唇上还留有些许鲜红的血液,被她含在唇间。“也许,那个现实太过让人绝望,他只能选择逃避,用这种方法来让自己不至于彻底崩溃吧。”
“可这不也还是他们的一己私欲吗?”魏明姝柳眉倒竖,显然不同意他的说法,“这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东西。”阿檀……幻境里的那个少女,她本该走出去,亲眼见证她所向往的那些风景,而不是被大火吞没,也不是孤零零地沉眠在无光的地底。魏明姝的手贴在檀树上,仿佛隔着千百年的时光,听到了当年那个少女的心声。
“…被困在这地底的,又何止那些人呢。”她蜷起手,粗糙的树皮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人都有私欲。”裴知筠看着她,顿了顿,浅淡的灰眸荡出了丝丝笑意,“所以,我们也可以有我们的私欲。”
“什么意思?”
魏明姝不解地看他,只见莹莹白光再次出现,注入她的手心。原本被封印的灵力重新复苏,心神 动,归一就出现在她手里,锋芒锐利。裴知筠俯下身子,同她一起握住了归一。
“我的意思是——”
裴知筠声音含笑,无比清晰地传进她脑海里。他温度略低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他带着她,温缓而坚定地,向着历经岁月的檀树举起了剑。无数光点汇聚于剑身,剑意铮铮如锵金鸣玉,凛冽地朝四周扩散,周边树木尽数倒伏,檀树树叶猎猎摇晃。
“阿姝,你当然也可以有你的私心。”
魏明姝的心跳随着他的话语加快,好似去掉了身上的枷锁一般,曾经的犹豫迷茫消失,换成了坚定和快意。她挑起眉,傲然又自信地勾起唇角,眉目中是畅快的笑意。
在幻境中,她没能救下她,至少现在….…
“我会带你出去的。”
浩瀚剑意如冷冷寒光,被困于此的,不该被困于此的,都消弭在了这一剑下。古老的檀树自上而下,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于世间。大地震动,苍穹裂顶,灰暗无光的世界中,终又见明月繁星。
至此,前事已尽,天地归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