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琳兰入职这家律师事务所不到一个月，她原以为入职后能大施拳脚，结果这些日子却怪事频发，比如她放在柜子里的资料在她去厕所的功夫就消失不见，写好的诉状交过去后却变成污言秽语，她疑心有人故意针对她，可找不到人，上司也只会认定是她没将事情办好。


    于是，刚入职时的志得意满如今变成丧气颓靡，同事们的讥讽、上司的恨铁不成钢、事情办砸后的愧疚......这些就好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身上，曾经的梦想好像也被封存于山内，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疲惫伴随在她身旁。


    有时候她忍不住想，既然她做不好这些，要不然就听男友的辞职回家好了。


    今日，许琳兰依旧是留在事务所内打杂，没有顾客会找她咨询，她只能做点别的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领着律师的工资，只干清洁工的活，为什么不直接招一个清洁工进来？”


    “谁知道呢，清洁工能干还省钱。”


    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讽刺的话语，许琳兰攥紧手中的抹布，一言不发地回到她的位置上。


    别人因为忙碌，桌面多少会有些杂乱，而她的桌面被她每日精心打扫后干净又整洁。


    从前她会觉得看着舒服，现在却格外刺目。


    只有她这种没有用的人，才会有闲工夫干这些事。


    许琳兰坐下，拉开抽屉取出张白纸，深吸一口气，开始起草辞呈。


    “许律师。”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称呼，却让许琳兰眼中微微湿润。


    她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或许是即将与梦想告别让她格外脆弱，又或许是这些天她听到的‘许律师’都是蕴藏嘲讽的怪异语调，骤然听到有人正经地叫她许律师，一瞬间她好像回到刚入职的那一天。


    那一天风和日暖，充满希望。


    她回头，便被那秾艳稠丽的粉衣美人晃住眼，愣愣地看着人走过来，听同事道：“许律师，这位女士想要咨询......咨询一些事，女士，这位是我们事务所的许律师，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


    云今欢瞧着许琳兰，心头讶异。


    这位许律师她在梦里见过。


    想起梦中的许琳兰，云今欢微微蹙眉。


    微变的表情被许琳兰注意到，她心头一紧，“我......”


    云今欢却道：“许律师，我有事想要咨询你，我们去别的地方说吧。”


    有人想要咨询她？


    许琳兰晕乎乎地应下，见云今欢疑惑地看着还坐在座位上的她，她赶紧将纸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起身道：“请跟我来。”


    许琳兰没有专门的办公室，她带着云今欢来到一间小型会议室，请云今欢坐下，又去倒茶，云今欢叫住她：“许律师，我不想喝茶，你别忙了，坐吧。”


    “哦哦，好。”许琳兰有些紧张，等云今欢让那两个凶悍的保镖出去，她才又问：“不知女士贵姓？”


    “我姓云。”


    离婚这事已经在云今欢脑海里转了无数遍，现在她自不会拖拉扭捏，直接道：“我要和我丈夫离婚。”


    许琳兰精神立马振奋起来，如今对簿公堂的离婚案可并不多见，“请您详细说一下您和您丈夫的情况。”


    云今欢便把陈文恩和她成婚后的所作所为同许琳兰说，她是越说越气恼，许琳兰听着，表情渐渐僵住。


    等到云今欢说完，因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她微微喘着气，犹带薄怒，“这婚我一定要离，我可以花很多钱雇你帮我，云香，那个怎么说来着？”


    “小姐，是打官司。”


    “对，我可以花很多钱雇你帮我打官司！”云今欢看向许琳兰，眼神坚定中又带着一丝对金子的心疼。


    许琳兰在心里默默叹气，本以为这次可以接下一个案子，没想到还是这般。


    尽管没有如许琳兰所愿，她还是以实话告知：“云小姐，其实......”


    云今欢听着许琳兰说的那一长串的法律规定，柳眉渐渐松开，眼底的神色由不可置信变为狂喜。


    “所以，我和陈文恩现在不属于夫妻关系？”


    “若您日后生活在港城，按照港城的法律的确如此。”


    云今欢喜不自胜，这样一来，她就不用花钱跟陈文恩打官司，更不用担心她哪天死了，陈文恩会继承她全部的遗产。


    之前隐存的忧虑一扫而空，她丝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整个人犹如天边金红色的云霞，妍艳夺目。


    许琳兰不由得看呆了，心里那点儿没接到案子的遗憾也成为一捋青烟，悄无声息散开。


    许琳兰不愿将打断这份喜悦，但思及云今欢所说的事，她还是道：“云小姐当时是与您的前夫的家人一起到港城，投奔他的姑母，近年来港城留居规定越发严苛，若没有这一层关系，您且想要留在港城，还需要多加考虑如何办理手续才是。”


    如许琳兰所想，此话一出，云今欢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竟忘了这一茬。


    回去？那自是不可能，战乱之中她与云香两个女人带着大堆财物何其危险。


    云今欢：“我要如何才能留下？”


    许琳兰问她：“您可曾上过学？”


    云今欢幼时倒是上过学堂，后来进了山里，哪有学堂供她念，这性子一野，即使后来从山里出来她也没想过再去学校念书。


    她爹总说读书人多厉害，她从前不以为意，如今被人问，云今欢脸微微发热，“我，我爹教我认过字。”会很多成语，所以不是文盲。


    “若无学历，那最快的方法是与有港城身份的人结婚。”许琳兰知晓以眼前人的容貌，若是想要结婚，怕是有大把人竞争其丈夫的身份，“婚姻易结不易离，您可要慎重。”


    不必许琳兰多说，云今欢就已经怕了结婚这事，她连连摇头，“许律师，可还有什么旁的法子？”


    许琳兰想了想，“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在港城开公司，若经营得当营收丰厚，也可以办理留居。”


    开公司要钱，她手上还有不少金银，开个公司并不难，难的是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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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获利。


    云今欢从前名下的铺子都是要掌柜打理，只叫云香隔段时间去查账，也亏得云香不是个心奸的，加上从陈老爷手里拿到当嫁妆的铺子再到来港城，拢共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否则钱少了多少她都不知道。


    这两个办法对于云今欢来说，那是一个比一个难。


    她的神情再没分毫喜悦，像多被风吹打后的小花，蔫蔫巴巴地道：“我知道了。”


    云今欢又问了许琳兰一些港城的规定和遗产继承方面的事，听说可以立遗嘱，她心念一动，可想想又作罢。


    云香是很好，但她的钱同样重要，这遗嘱立下，总给她一种她的宝贝们之后都要属于别人的感觉。


    最想问的问完，云今欢没了再问下去的兴致，她若是不能留在港城，知道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许琳兰看出来了，在云今欢提出离开后，她送她们出去。


    到门边时，云今欢忽然转头问：“许律师，日后我要是开了公司，你来为我做事吧？”


    许琳兰心绪正乱着，之前因为积压的情绪爆发，才有些冲动地开始起草辞呈，云今欢询问她，她熟练回答各项法规时，那种自信感又萦绕在她心头。


    当律师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她不想就此放弃。


    云今欢瞧着家资不菲，但开公司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成的事，许琳兰温言婉拒了这份邀请。


    许琳兰说话好听，云今欢倒是没因为被拒绝而生气，将许琳兰撬走这个想法也没有停歇。


    在梦里，那位记者报道过许琳兰两次。


    第一次去采访许琳兰，那时许琳兰一战成名、意气风发，被问道曾经那段艰难的时光时，她淡淡一笑，说：“梅花香自苦寒来。”


    而第二次报道是两个月后，邻居发现许琳兰死于家中，凶手不知所踪。


    许琳兰能力出众，方才同她解释法规的时候耐心细致，若她要开公司，一定要这样有能力又细心的人帮她做事。


    许琳兰现在不同意，不代表她对她有救命之恩后还会不同意。


    云今欢已经把开公司的事放在心上，仔细回忆着梦里还有什么有能力、现在又郁郁不得志的人可以为她所用。


    这样的人起初雇佣他们必不用费多少钱，还会尽心尽力为她做事，可太划算啦。


    一直到快要走出事务所，云今欢还在想这件事，她现在对开公司的事一窍不通，要是不想要她的金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还听不到个响，她就必须要寻求专业人士。


    云香拉了拉她，“小姐，咱们是不是还没付钱。”


    云今欢一愣，“是哦。”


    她喜欢金银，却不会吝啬该付的钱，转身便要回去，大虎见状道：“云小姐，钱我已经付了。”


    “你付的？”云今欢疑惑，保镖还有这职责？那他们的工资岂不是要全贴进去。


    二豹解释：“钟总报销。”


    哦，钟嘉泽报销。


    云今欢忽然眼前一亮。


    专业人士，不就有个现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