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孤山过去京都，沿着东南方向有一条主干道，这大路将近京都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为“隔河”的小山村时，有一条大河。


    大河北侧百里之外，便是逍遥峰所在。


    河南畔有一座白塔，塔下有一户人家，这人家只有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一只白狐。


    再往南边，便是延绵不绝的蛮荒大山了。


    “小白，过来给我抱抱。”说话的正是白塔下那一户人家的孩子，约莫11岁左右，男孩尚未完全褪去童真与活力，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像极了两颗闪亮的星星，透露出对世界的好奇与渴望。


    男孩此刻正坐在船头，他的头发乌黑而柔软，给人的感觉虽然乱糟糟的，却盖不住孩童全身的精气神，他手掌摸着白狐头上那洁白如雪的头毛，咯咯咯～笑声不断：“小白真乖，给你吃鱼仔。”


    白狐用头蹭了蹭男孩肉嘟嘟的手掌，呦呦叫了两声，尾巴慢慢摇了起来，只见那白狐的尾巴颇有不凡之处，尾尖末端隐有分岔之势，细数之下，竟有九岔之多。


    河畔屋前，门扉虚掩，老人嘴角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咳嗽两声，满足无比，待烟草燃尽，他把烟灰弹出，手掌一翻，将烟斗顺势别回腰间。


    老人站起，稍稍舒展身体，双足发力跳向船头，把斗笠戴在头上，顺着大河下流望去。


    河水顺势流去，绕山岨流，约二百里便汇入京都主城的一川内湖，帝都各地往来京都通商的商人，大多选择乘船而行至此，大大节省了往来的时间。


    老人收回目光，撑起竹竿，回身面朝男孩，口中呜啊叫唤，却听不出是啥意思，双手同时对着男孩比划了一阵，目光望向河水面。


    男孩看了看老人的比划，当即会意，支楞一下跳起来，跑去船末梢翻找了一阵子。


    等到他再次回到老人身旁，手中多了一张竹篾编织的简易渔网。


    老人望着男孩稚嫩的脸被太阳晒的微红，从一旁拿下一个草编的斗笠盖在他头上，“呃呃啊呜”，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声音。


    男孩报以微笑和感激，用手扶了扶斗笠，露出视野，望向白狐：“小白，这次丢哪儿？”


    白狐许是通了灵性，竟然能听懂男孩的问话，专注地观察着水面，没过多久，它转头望向侧前方一片水域，呦呦叫了两声。


    下一秒，男孩双手发力，似是使出全身力气，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覆盖在白狐望去的水面上。


    男孩耐心等候，微风吹过，带起几缕水波，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木船在水面轻悠悠的前行着，留下一串串波纹，片刻后，男孩缓缓拉起渔网，十几条银光闪闪的鱼儿随着网一同离开水面，有大有小，挣扎着跃动。


    男孩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小白，这条小鱼仔给你吃。”他轻柔地将小银鱼放入放在手心，递到白狐嘴边。


    然后再次准备撒网，继续他的捕鱼之旅。


    桶里跃动着越来越多的鱼，日头西落，把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在水面上扭来扭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一狐回到了白塔下的木屋，吱呀一声，虚掩的门扉被一只皱纹横生的大手推开，随即老人迈步进入屋中，男孩和白狐紧随其后。


    夜幕笼罩，白塔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再不可见。


    屋外夜风袭来，河畔树影婆娑，随风落下几片叶子，飘摇无力地落在水面，慢慢沉底。


    屋内烛火亮了起来，传出男孩稚嫩的声音“哑叔，为什么我们家屋子要建在这里？这里都没有人住，一点儿都不好玩。”


    “还有，那座白塔，为什么我不可以进去？”


    “白塔里有什么呢？有鬼吗？”


    “那鬼厉害么？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哑叔，爹爹和娘亲去哪里了？为什么我都没有见过他们？”


    “还有，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我的那个人是谁？”


    …………


    一连串的问题，男孩也许问过无数次。


    被男孩叫做哑叔的老人始终没有回答过他的问题，老人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发型更乱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老人微笑着摇摇头，指了指床。


    男孩瘪了瘪嘴：“真没劲儿，小白，上来睡觉了。”


    白狐一跃跳到男孩旁边，一孩一狐就这样沉沉入睡。


    老人起身把门梢插上，将呼啸的夜风隔绝门外，转身回屋，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取来笔墨，铺开黄纸，随即在泛黄微皱纸面上写下两个大字。


    万籁俱寂，隐没在黑暗中的白塔里，泛起淡淡的幽蓝之光，一闪即逝。


    呵～……白塔中低不可闻的喘息声，透着几分疲倦与无力，很快被狂躁呼啸的夜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