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源基地。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魔兽潮袭击。


    海平面不断上涨，大陆沿海区域淹没于墨绿色污染海水中，昔日现代科技的高楼大厦，沦为失落的亚特兰蒂斯帝国。


    奇形怪状的生物侵占大陆，在基因突变的魔兽面前，人类犹如过街老鼠，渺小的像尘埃，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幸存者数量持续减少，小桃源位于风暴中心，哪怕是最坚固的防御，也在无止境的恶战中碎裂。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为了活下去，殊死而战。


    但有件事，大家默契的闭口不谈——


    等到兽潮结束。


    这个世界，将由魔兽主宰。


    一切清零重来。


    *


    “小姐！”


    正在广场为卫队处理伤口的秦艽听到空中传送法阵开启的声音，加快为伤员包扎，袖口胡乱摸了摸脸上的血迹，朝余声晚跑去。


    “小姐，你们回来啦！遇到坏人了吗？没受伤吧？”


    “没有。”


    余声晚拨开秦艽鬓角的碎发别到而后。


    这副灰头土脸，满身血痕的样子，好像当初在奴坊斗场见到她的样子。


    心头仿佛扎进一根针，鼻子莫名酸了起来。


    “还说我呢，自己伤这么重，怎么不先处理一下？”


    秦艽低头扫了眼胳膊，没心没肺的咧嘴憨笑，“小伤，不碍事的，军队和影卫伤的比较重，他们在海域作战，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会感……唔？”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忽然上前将她拥住，生怕失去似的束紧，但又小心避开伤口，没有弄痛她。


    “小、小姐？”


    余声晚鼻息埋在秦艽瘦小的肩膀上，闭眸的瞬间，眼角两行清泪滑落，体内撒发出的治愈异能洁白纯净。


    异能光晕萦绕在秦艽周身，再向岛屿各处蔓延。


    刹那间，小桃源空中飘满萤火般梦幻的星云之海。


    所有人的生命值和精神力，都在短时间内急速回升。


    “谢谢小姐。”


    “谢谢首长。”


    道谢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可这些话落入余声晚耳中却是五味杂陈。


    她背过身克制的调整呼吸，坚毅隐忍的表象下，是一名医者破碎不堪的怜悯之心。


    郁桉拧眉轻叹，走上前掌心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拭去泪痕，扣住她细软的后颈将人按在胸前。


    “想哭就哭一会，我在这。”


    不可以……


    余声晚脸埋在他衣襟里，鼻息里是清冷的木质烟草味。


    灾难降临，每个人都胆战心惊。


    她作为全服唯一一座特级基地的首长，不能露出感性脆弱的一面。


    她肩负的，是所有人生的希望。


    而她能依靠的，似乎只有身前这个男人。


    郁桉低头抚摸着余声晚的长发，胸前的湿润似烈火般灼痛皮肤。


    他心疼他的女孩。


    从前的她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


    自己有一天会面对这么多生死。


    那双以救人为己任的双手，会染上杀戮与罪恶，再无回头路可走。


    余声晚从他怀中撤出来，乌发遮住满是泪痕的面容，还有憋得通红的雾眸，垂着头逃跑似的先行一步，开口时嗓音低哑微弱。


    “去找阿韫吧。”


    郁桉目光始终定格在余声晚身上，随着她离开的举动微微侧身，眼底隐约泛着点点泪光，什么都没说，默默迈步跟在她身后。


    *


    会议室。


    余声晚郁桉推门而入，会议室里只有艾琳娜姜韫系统少年三人是清醒的，数十名黑客围坐在长桌边，趴在各自的‘工位’前陷入沉睡。


    艾琳娜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手撑在身后，两条白晃晃的腿悠哉悠哉的晃着，见门打开，脸上立马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余宝儿！”


    “艾琳娜？海域作战结束了？”


    “嗯，深海魔兽出来的差不多了，裂渊正在缩小。”


    “爆发期结束，接下来该如何在新末世中活下去，各凭本事，自求多福喽。”


    系统少年飘到余声晚面前，指着半空中悬浮的五十颗记忆晶石，开口想要义愤填膺的控诉，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只言片语。


    凝噎片刻后叹了口气，又灰溜溜的飘走了。


    “哎，主人你自己看吧。”


    姜韫挥手激活晶石，无数记忆棱角的画面放大呈现而出，最终汇总成一段影像。


    徘徊在宇宙边缘的末阶星系，孕育而生的星球和时空分为两大类。


    「流浪星」和「奴隶星」。


    「流浪星」无主，甚至有绝大多数没有记录在册。


    理所当然，生活在那些星球上的生命得不到外界的保护，在无人问津之地自生自灭。


    不管是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是血腥残酷的仇恨，都像泡影般一触即破，转瞬即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反观【奴隶星】，看名字就知道，他们是有主星球。


    是「流浪星」的进阶版。


    任何位阶星级高于它的星球，皆能将其强行捆绑为附属星球。


    用于发展农牧业，工业，乃至医药研究。


    星球成了不动产，星球上的人，成了附赠的免费劳动力，不关紧要的试验小白鼠。


    相比之下，实在说不上来，是茅屋更好，还是牢笼更好。


    光明照不到世间所有的阴暗，而他们，在黑暗中活了太久太久。


    直到那个，他们曾以为是救赎的人出现。


    黑袍蒙面，身上散发着神秘又不容拒绝的王者威仪。


    言行举止间，恍若能左右生死命运。


    被他指尖指向的人，可以脱离原生星球，跟他离开。


    至于剩下的人……


    起初他们是得到保护的，后来才绝望的发现，这些，不过是入夜前那抹绚丽的夕阳.


    残阳滴血。


    那血，是他们自己的血。


    不知何时，星球爆发了病毒，所有生物都变异成残忍嗜杀的怪物，包括人类。


    你死我亡，似乎只是为了饱腹。


    他们变成怪物的食物，也变成同类的食物。


    从高智商生命，退化为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星球陷入永夜。


    而那个如神明降世的黑袍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世界在虐杀声和嘶吼声中度过漫漫世纪。


    原来他不是神明，是恶魔。


    可知道真相的人早就死了。


    沧海桑田，日月轮回。


    「流浪星」和「奴隶星」诞下的婴孩，都以为世界本就如此。


    “特遣队觉醒的本源之力强悍霸道，为了便于操控，确保不会泄密，他们的脑中均被注入了芯片。”


    “按理说，是没办法查看他们记忆的。”


    “姜部长能提取出这么多，已经是奇迹了。”


    “画面中重要人物无法完整呈现，五官都特别模糊，我尝试过复原，但失败了。”


    余声晚长睫轻颤，双腿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缓缓响起移动几步，盯着荧幕中循环播放的画面。


    “所以……”


    “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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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实验？拿活人和生物做实验？”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师父伤痕累累，卧在师娘怀中惨死的模样。


    医馆墙壁上凌乱的血手印……


    她不适的闭眸皱了下眉，强迫自己不去触发那段记忆，身后，郁桉始终注视着她，眸中写满了心疼。


    “他们的手，已经从不起眼的「流浪星」、「奴隶星」，伸到中等文明星球了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邪恶势力遍布宇宙各星系，蛰伏待机，一心摧毁时空局和联邦的统治阶级。”


    “但时空局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单是《时空法则》这关，他们就过不了。”


    “所以不敢明着开战，数百年只敢在背地里搞这些肮脏的小动作。”


    系统愤愤不平的哼了声，“可不是嘛，一个比一个能作，哪天真把咱时空局惹急了，把他们一锅端就老实了！”


    “呵，真有说的这么容易就好了。”


    姜韫看着记忆晶石里那些奇形怪状的恶心生物，一言难尽的咧嘴嫌弃。


    “这反派真没品啊，也太重口味了吧，养点啥不好，搞这些，统治圈儿的事，我不懂，我不配。”


    “这不是宠物。”余声晚眸色冷了下来，袖口半露的指尖蓦然攥紧，“魔兽的饲养场，也不是琉璃。”


    “而是整个时空。”


    “什么！？”


    余声晚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倒吸凉气，倚在桌边作壁上观看热闹的艾琳娜不惊反笑，鹿眸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似乎对这位时空局新手菜鸟的表现十分满意。


    得到了答案，新一轮末世也已经拉开序幕。


    艾琳娜的任务圆满完成。


    她脚步轻快跳到余声晚身前，像只香香软软的小兔子在人怀中蹭了蹭，眼中含着勾魂摄魄的水光。


    “余宝，照顾好自己。”


    “我和老大等着你回来，等你真正重生，我们再好好喝上一场！”


    “好……”


    “走啦～”


    郁桉浅笑，微微颔首礼貌目送，姜韫落落大方的朝艾琳娜挥手告别。


    二人对这位神兵天降的恩人充满感激之情。


    若是没有她，这次天灾小桃源难以保全。


    系统少年将记忆晶石的内容提取链接到艾琳娜的大脑中，一副小媳妇闹别扭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别扭的关心道。


    “那个……时空隧道不稳定，屏蔽结束反派肯定会第一时间巡视排查，你、你回去小心点。”


    “哈哈哈知道了小东西，替我看好她，听到没有。”


    “我会的。”


    艾琳娜揉了揉系统头顶的呆毛，身影数据化，信号机械式的闪频几秒，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余声晚走到窗前，眸中映出的世界满是疮痍。


    曾经，末世百家兴起，这里只是一座荒芜的孤岛。


    而如今的小桃源，却是世间唯一一处绿洲。


    只是——


    紫藤花枯败，风卷落叶，万物生灵不见阳光。


    新一轮末世又要开始了。


    这一次。


    她。


    小桃源。


    又能坚持多久呢？


    咚——


    时针走向零点，复古式钟摆敲响辞旧迎新的战鼓，郁桉姜韫侧目看向时钟。


    与此同时，地面惊震，海水沸腾。


    南方海域的尽头，火山再次爆动。


    深渊裂口关闭，琉璃大陆开启。


    新物种「净化魔兽」出世。


    棋子与棋子纵横间的相杀，是执棋者黑与白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