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天下易主8
作品:《[红楼]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侍卫”们在殿外等候。黛玉入殿时,见闯王端坐上首,正与曹睢低声商议。
不仅曹睢起身,便是张才良也起身走下殿。
“我正和曹睢商量,新朝在即,功臣皆要封赏,还打算大赦天下,宽慰那些蒙冤受狱的百姓。”
黛玉心头一沉。那些曾抢掠贾府之徒,竟也在大赦之列。她面色未动,只淡淡道:“新朝若以仁政为本,施恩百姓,自是福祉。”
张才良转而凝视她,目光如钉:“林先生虽是女流,却教养公主、安抚百姓,立下大功。朕思来想去,只给你五品女官,未免屈就。今欲再定封赏。”
黛玉心下疑窦重生,前面还猜疑自己藏匿前朝皇子,今天便说要再加追赏?
况且她是女子,难道还要她为官做宰劳心劳力吗?若说封赏,在此莫说子嗣继人,便是同族也只有旁支关系,无从受赏。
黛玉缓缓施礼,声音清清淡淡:“天下功业皆由名将能臣血战而来,民女岂能与他们并论?昔日陛下已许我女官之阶,足以自安,不敢再受厚恩。”
曹睢轻轻一笑,带着试探:“姑娘推辞得快,不如先听陛下说完。”
闯王眯起眼,像是打量一只纤弱却倔强的小兽,忽而笑声洪亮:“原来的夫家悔婚,使你成了弃妇,此事闹得满京皆知。都说女子婚姻乃人生大事,娉则为妻,姑娘往后的婚姻大事只怕是难了。若我封你为嫔妃,既可免你名誉受损,又是天子恩赏,岂不两全?”
黛玉一时懵懂,直言:“民女所行,皆为公义,从来没有私情。”
张才良却说:“姑娘品性高洁,是我倾慕姑娘。”
曹睢道:“林姑娘,你往后无父母兄长为你主持人生大事,陛下既有意,岂非天赐良缘?君父能为姑娘做主,岂不是好事。”
黛玉面色未变,只俯首道:“民女教养小公主,既为师者,如何又能侍奉陛下,有违伦常?况且新朝既立,自有贤良归顺陛下,指点公主课业。那时民女便要远离京城,归隐山林。”
闯王眼神一沉,指节敲击龙案:“隐居山林?你太天真了!在乱世,温和就是软弱,仁慈就是无用。你以为遁世便能保命?世间从无真正的世外桃源,只有强者庇护,才有片刻安宁!”
他俯身看向黛玉,眼中闪过逼人的狠戾:“你若随我,便是皇妃,享无尽荣华。若拒我,怕不是你心有所属,便是你余情未了!”
黛玉抬眼看他,只怕若是以旁人拒绝他,他怕是要吃人。
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清声答:“陛下忘了,我本是前朝侯门之后。今冒险辅佐陛下,已是背祖忘恩之举,若再封妃,只怕林氏一门将被唾骂至死无葬身之地。民女并非孑然一身在这世上,不能不为族人考虑。”
此言一出,张才良双眸森寒,寒意直逼。
曹睢见此冷声喝道:“林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竟还以侯门之后自矜,顾虑那些前朝士绅宗族!”
“是陛下强人所难,”黛玉当然知道闯王是什么心思,“陛下若是担心我为旁人所用,民女愿从此避世,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不问世事。”
“你口口声声推辞封赏,不过是看不起我这群草莽起家的义军!至于济民,本就不该做!不过是给废物饭吃,他们既无用,便该死!”
张才良声音暴烈,震得殿梁生回音,目光森冷如刀:“你既在我宫中,就休要不识好歹!”
殿外风声猎猎,宫灯摇曳,黛玉垂眸而立,清瘦的身影在风声里静止如一枝寒梅。
她心里明白他对士族官绅的轻蔑,甚至暴露了对济民的态度,至此黛玉已经做了选择。
她若是从前指望有人为她婚事做主,但结局也敌不过人心软弱。
若未来自己的终生还要看别人的脸色,那便没什么之指望了。
张才良并未立刻刁难,给她时间考虑。黛玉退下殿阶,刚出殿门,曹睢从身后赶上,冷声道:“姑娘可知,无论你如何拒绝皇恩,最后,你也只能妥协。”
黛玉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如常:“曹大人,这世间很多事,不到最后,谁能保证结局如何?”
“林姑娘,你且听我一言。陛下并非贪图姑娘手中家业,也不是为了谋求前朝文人的信任,甚至不是图姑娘在京中百姓中的名声。”
黛玉不说话,只静静听着他继续道:“陛下虽有一子,但是身患顽疾,定是不能为继的。姑娘若是愿意为妃,姑娘的身份必班妾辞辇。若能诞下一子,往后不仅是一国之母,更会母凭子归,享尽至上尊容。”
“所以是未来的皇子需要一个好母妃?才要我入宫为公主教习。”
黛玉终究冷笑一声:“曹大人,请你代我谢过陛下。只是我从小福薄,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只怕接不住这样的福气,反要折寿短命。”
紫鹃在她身后紧紧攥着手帕,不明所以地低声唤她。黛玉转过头来,反倒笑着安慰,却一句多余的话也未说。
果然,局势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几句不合心意的话,就足以让闯王的暴戾显露无遗。什么前朝余孽,不过只是他随时可以拿来发作的借口。
院外风雪渐止,“侍卫”们低声趋近,小心翼翼行至近前,护送黛玉回寝殿。
“林姑娘,”为首之人压低声音道,“闯王方才下令,三日内调军南山……不如这几日我们设法把您送出宫去?”
黛玉抬眼望雪,眼神温凉:“京中活尸尚未肃清吧?”
“侍卫”点点头,黛玉轻声道:“既如此,宫中反而安全。你们若将事情办成,护好自己,我自会解围。”
“如果我们事成,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那属下欲言又止,“毕竟姑娘与公子都无意,而小公子还年幼……”
黛玉反而唇边一弯,淡淡笑意清亮如雪:“春夏秋冬,四季有常。百姓所求,不过寻常日子。种田得食,积谷养子,几代绵延,便是最大的福分。你看他们能逃过尸患、冒雪跋涉到此,可见天灾虽烈,抵不过求生的欲念。”
她话音轻柔,却带着冷彻的坚意:“但他们却难以忍受君王奢靡用役,朝廷轻弃忠臣,妄兴兵祸,为此而揭竿而起。可见天下并不需要什么逆天改命的君主,甚至不需要明君,只要君王不胡乱折腾,不兴无名之役,不逼民力至竭,百姓自可安居乐业。”
属下们面面相觑,心中竟被触动。为首之人躬身,低声道:“姑娘之言,我们都记下了。请姑娘等我们与公子一同归来。”
黛玉低下眼眸,指尖在斗篷边缘轻轻一抚,唇角带着淡淡笑意。
——
玄极寺上,檐铃在风雪中摇曳,发出幽冷的声响。山门半掩,殿宇间弥漫着血腥与腐臭。
裴石持剑立在檐下,目光沉沉。
他们希望两王在京城之外的地方,这个战场被安排在了钟南山。
裴石与随行的手下冒着风雪上山确定玄极寺情况,可进寺门后等着他们的不是禁军逃难的精锐,而是成群扑来的活尸。
玄极寺被活尸占领,裴石他们一番清扫后,血迹尚未凝固,雪气里是淡淡的腐烂气息。
本以为北静王的人是难敌尸群与寒冬,结果几番确认后,就连寺里的密室也根本就没有前朝皇室的人。
“公子,这些活尸都是寻常百姓……大概全是两座村里的村民。”一名属下喘着粗气禀报,面色惨白,“他们估计尸化不过三两日,这个天气下尸体几乎没有腐烂多少,就是大雪封山那几日。”
“只怕跟京城里一样,”裴石的剑尖轻轻一颤,垂下,看着地上的活尸和兽尸半晌未语。“估计是人走了之后,放兽尸进寺里。”
一旁道:“倒是个灭口的好法子。”
“他们会往哪去?既已离寺,难道提早下江南了?”
裴石抬眼,盯着殿前那一道残破的血痕,雪光映在他眼底,冷意比刀更锐利。
当他怀疑进城的羊肉是活尸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北静王已经开始行动,会从玄极寺撤走。
“不会。若要出京,他们断然不会将这些尸群驱入京畿。此举分明是蓄意扰乱城防,令闯王分神。他的目标是京城。”
风声卷过,雪片扑打在檐角,天地一片死寂。
裴石忽地收剑入鞘,神色冷决:“去城东,将沅凌接回京中。”
“公子是要……”
裴石没说话,反而寻到主殿中,找了香,几人收拾了一下香案,好好上了清香后才启程下山。
寻常除尸是要收敛尸首,焚化处理。可这次裴石并没有叫人收拾寺庙中的尸首,只是看了几眼,便关上寺门离开。
他们立于废寺之巅,裴石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手指缓缓攥紧剑柄。风雪扑面,眼中所见,京城最为光亮之处便是那偌大皇宫。
“他们既做了布局滋事,若战火骤起,现在城南尸患未除,只怕京城很快就会被攻溃,最后皇城才会是真正的战场。”
他顿了一下,话未尽,却在心底压下那份担忧。眼前浮现的,却是黛玉在院里踩着自己的脚印来回踱步中清冷的眉眼。
“尽快回京。”他吐出最后四个字,低沉而笃定,“无论北静王如何布置,宫中……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属下齐声领命,雪中迅速散去。
——
要在城南尸群中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提能否在尸群中自保,光是踏入城南,已是九死一生。
裴石断言,若京中尸患真与那对兄妹有关,那么只要他们之中还活着,必然不在城南。
既然如此,史湘云他们便从其他地方寻找。
反正找不到就当这条线索断了,这兄妹俩死了。
她借口到贾府去看珠大奶奶,借机与平儿碰面。她并未直接说出活尸的设想,而是告诉了她裴石的猜想。
她知道平儿心思单纯,为人忠心重情,湘云劝她多问问京中的济民坊。平儿果然凭着从前在各位管事那的面子,四处打探,京中济民坊近乎人人都在找鸳鸯姑娘。
然而众人意想不到的是,鸳鸯竟手中执针理线,神情安逸地坐在贾府蘅芜苑的廊下绣花。
宝钗款款走来,目光一转,淡淡道:“姐姐倒是自在得很。不如替我分担管家之事如何?你从前管过老太太的私库,理账最是得力。”
鸳鸯抬眸,唇角带笑,问:“那宝二奶奶想让我以什么身份来管家?我对宝二爷可没兴趣。”
宝钗只作无奈状,柔声叹息:“我不过是府务繁重,力有不逮,才来求姐姐。”
在她眼中,这人自以为得王爷青眼,不过在京中替人散布些消息罢了,却已摆出功臣姿态。如今还要在京中掩护她,实在令人厌烦。
她口中却道:“姐姐素来志向不凡,不恋儿女情长。待王爷凯旋入京,姐姐便是功臣,指不定位列王妃,甚至金家受封拜相。到那时,怕是早已看不上我这贾府了吧?”
“王爷那般风光霁月之人,自然不会鄙夷我这样给人为奴作婢的人。”
鸳鸯只是轻轻摇头,笑意不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这家,换谁来管都一样。林姑娘不也是仗着老太太留下的些许家产,才能撑局面么?”
此言直戳宝钗心口,顿时令她心头一沉。她强自按下不快,冷声反诘:“从前你与哥哥管着老太太的私库,怎不曾挪用她林家的银子?倒叫她如今背着能干的名头,走了后还是在下人面前压得我处处难堪。”
鸳鸯神色一滞,却很快挑眉冷笑:“你当我与哥哥不想动?只是林之孝日日盘账,难以下手。再说,你们外人瞧着老太太护林姑娘若珍宝,那些银子虽有大小姐的嫁妆,但到底原本便是林家姑爷的,我们这般人家还要讲个名正言顺,否则琏二爷有难的时候,也不至于叫我拿老太太的东西出来,直接拿别人家的不就好了?”
宝钗心中暗暗一惊,面上却作恍然状:“竟是有这般内情,我从前在这大观园倒是白混迹了,早知道应该多与姐姐亲近,何至于今日步步掣肘?”
鸳鸯闻言笑得畅快,眼底却掺着一丝轻狂:“想来你我其实是一类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不是你走动诬告,我也没机会见到王爷告密石呆子之事了。你我倒也是志趣相投之人,如今相识倒也不算晚。”
宝钗心中冷笑,此女轻率多嘴,好胜自强,早晚要死在自己这条舌头上。
宝钗轻叹一声,佯作无奈道:“我费尽心思才得嫁与宝玉,虽说是这贾府的正头娘子,却终究帮不上王爷什么大事。你说,待将来事成,王爷还会念着咱们贾府和薛家的好处吗?我如今心中挂念的,还是我那哥哥。”
“这是什么话?王爷可不是贾府那些个纨绔子弟,他行事是为朝廷,怎会亏待我们?”
鸳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放下手中的针线道,“王爷说了,到时候事成了,朝中还需要贾府这些曾经的旧日勋爵人家,他才好名正言顺。况且到时候我们还要迎王爷进城,这可是这京中头等功劳。”
宝钗见鸳鸯早无半点眷恋贾府,心下暗自一松,起身强笑道:“姐姐说得极是。姐姐好生歇着,明日我再来。”
话音未落,蘅芜苑的门忽然“哐”地大开,宝玉怒气冲冲闯了进来,身后簇拥好几个人。他满面铁青,显然早已听得清清楚楚。
宝钗心神一震,脑中电光火石般回想方才言辞,忙快步迎上去,装作不知:“二爷怎么来了?是来看鸳鸯姐姐的吗?”
宝玉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气得说不出话来。他骤然上前,倒没有从前那般一脚踹上袭人,而只是一把把宝钗推倒在地。
“你方才说什么!”宝玉甚至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一手一直指着宝钗,不住地抖手。“你到底要对贾府和林妹妹做了什么!”
宝钗跌倒在地,仓皇未起。鸳鸯正要开口,忽听“啪”一声脆响,史湘云已疾步上前,狠狠给了鸳鸯一记耳光。
鸳鸯又惊又怒,抬手欲还,卫若兰早带人扑上,将她牢牢制住。
宝钗见势大变,急得哭道:“二爷!你这是做什么?”
史湘云冷笑,“二哥哥成亲前一日,朝廷便抄检贾府,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宝钗慌忙摇头:“湘云妹妹,当真冤枉我!贾府被抄,薛家也受牵连,我怎会知情!”
“贾史王薛四家都被朝廷抄检,就你们薛家早早躲了去!”史湘云抢上一步,声音厉厉,“之前我便和林姐姐想着你避不见人,果然是心中有鬼!”
说罢史湘云转头对宝玉道,“二哥哥,你从前不是说贤德妃不可能通敌叛国吗!定是她胡乱捏造,才叫朝廷猜忌!”
宝钗面色惨白,从地上踉跄而起,哽咽道:“我不过一介妇人,便是告到府衙,又有谁理我?若真有那手段,我哥哥岂会落到锒铛入狱的下场!”
宝玉皱眉看向鸳鸯和宝钗,冷声道:“你们两个,如今当着我面,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史湘云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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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般问有什么用?!此时就该交护院们审问,不然岂不白白放过!”
鸳鸯被制,仍强声争辩:“你们这是要冤死我吗?若要拿人,也得凭证据说话!”
卫若兰说:“我们是还没有找到,但是你哥哥已经叫我们扭送官府去了,他将活尸带入京城,此时京中尸患难除,京兆尹大人还等着缉拿元凶交差呢!”
除了济民坊不断打听鸳鸯的消息,莫云他们也四处询问曾经跟金文翔购买皮料的人。许是打听鸳鸯的人太多了,莫云他们的进展很是顺利,很快他们便知道根本无人购买那些羊肉,反倒是一个最后跟金文翔买皮料的商户说了最后见到他的地方,很快金文翔便在他新相好的人家里被卫若兰他们找到了。
此话一出,鸳鸯脸色煞白,拼命扭动身体要站起,却被两名护卫死死按在地上。
那俩护卫是裴石留在京中的人,脸色淡然,问卫若兰:“卫公子,要不要我们替各位问个清楚。”
另一人看了看鸳鸯,道:“这毕竟是女子。我们能保证不叫她掉一根头发,也能乖乖说出来。”
卫若兰此行原是为父分忧,查明京城尸患的根源,如今目的已然达成,余下的便是贾府家务。他转头看向宝玉与妻子,尚未开口,史湘云已忍不住急声道:“自然要问清楚!她们口口声声说要替王爷做事,究竟在预谋什么!”
宝玉却径直走到宝钗面前,神情痛苦,声音发颤:“好姐姐,你实话告诉我,贾府发生这么多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宝钗低头一笑,却带着凄凉:“二爷,那你且说,我做了什么?眼见贾府倾颓,薛家也遭抄检,这样对我有何好处?”
众人闻言一时无言。她们手中无凭无据,纵然史湘云心中断定有鬼,也只能在一旁焦急跺脚。
她甚至后悔,方才若能忍住不揭穿,趁鸳鸯行动之际当场捉破,说不定已成铁证,如今却落得空口白话。
院子里一片僵冷。
好在这里还有一个人,她既是贾府的人有权决定此事,也没有丝毫糊涂。
李纨忽然出声,淡淡道:“此刻真相尚未查清,无凭无据,我们不好贸然兴师问罪。若闹大后二奶奶无辜,叫她往后在下人面前如何立足?”
宝玉怔怔望着李纨,心中酸苦难言。他万没想到,自己枕边之人竟可能是自己家破人亡的祸首。
而他此时仍抱着一丝念想,想着宝姐姐救他于水火。若她亲口承认,倒也罢了,可若真是自己冤枉了人呢?
李纨转过头来,冷静劝道:“既然宝二奶奶嫌疑未明,不如先将她暂时禁足府中。她毕竟是二爷的正室,待查明之后,再由二爷决断处置。”
史湘云听罢,心头猛然一亮,冷哼一声,扯住卫若兰的手,转身便道:“哼,别人家的事,我们也懒得管,爱怎样随他们吧!”
院中众人目送着史大姑娘拂袖而去,卫若兰无奈跟上,他带来的护卫也顺势将鸳鸯押走。
李纨神色一沉,吩咐道:“周瑞家的,你就在府中好好伺候奶奶,若是叫我们瞧见你们有人将此事说出去,我便叫人打死了事。”
周瑞家的和几个下人吓得连声应是,院中一时寂然无声。
平儿一直都没说话,宝钗的事情她不知,但鸳鸯这个人,她交往多年,心里清楚得很。鸳鸯素来心气极高,说话又管不住嘴,从前在老太太跟前也是不服旁人使唤的。老爷曾说,府里奴婢中有人揭发贾赦与石呆子的勾当,此时心里暗暗揣摩,八成便是鸳鸯。
直到出了大观园,她才与李纨低声道:“大奶奶,你说,方才她们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李纨神色冷淡,眉眼间全无波澜:“我如何晓得?我们又不是那断案的青天。隔墙几句三言两语,就能定人死罪吗?就算真要寻证据,那薛家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下了牢狱。他们住的地方也早被抄烧干净,我们又能到哪里去查?”
平儿心里明白,若要真弄个水落石出,只能从鸳鸯和宝二奶奶口中套话。鸳鸯做过什么,且有个哥哥能对质,揭发贾赦也不过是不忠,至于传些风声流言,说到底与贾府兴衰无关。可宝二奶奶的心思却叫人看不透,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现在只能等看看鸳鸯会交代什么了……”想到多姑娘那次,平儿又深深叹了口气。
李纨却淡淡道:“二奶奶如今没了靠山,如今还是咱们贾府的当家奶奶,她纵使曾经有过什么手脚,往后也不敢再眼睁睁看着府里一落千丈。她不是个安于平庸的人,若是她真有心思,必然也要想着如何借力自保。就凭这一点,她未必会害咱们。”
平儿怔怔站在原地,看着李纨那无旁骛的身影,心底一阵酸楚。她自己在贾府孤苦无依,旁无倚靠,哪里能明白寡嫂心底的算计。唯一的指望便是儿子将来能得功名,她不愿多管闲事,只求保住自己和孩子的清净安生。
宝钗被软禁在怡红院时,表面看似安然,实则心绪纷乱。她并不忧惧有人翻旧账,毕竟当下局势翻天覆地,谁还有闲心去究从前那些小嫌小隙?她最忧心的,是自己困在院中,无法与外界联系。
原来宝钗想的便是做宝二奶奶,即便贾府被抄检了,但是宅邸祖业还在,在这乱世之中也算不小的本钱,只要宝玉争气,随时都能东山再起。
但这些比起从龙之功,又算什么呢?
北静王入京谋划,已托她薛家为耳目,又许以重利。
然而如今关在深院之内,连一个可派出去传话的家人都没有,宝钗暗暗揪心。一旦错失良机,只怕如今贾薛两家再也无缘权贵。
薛宝钗和鸳鸯以为,自己便是为北静王在京中做内应,此刻正担心事情败露影响大事。
可此时已经有人替她们行动了。
城南本是被层层封锁,耗费了众多京营的士兵,又为防活尸变多驱赶甚至杀了不少活人,可便是如此,还是叫尸患外溢了。
好几人在城南纵火,火焰下活尸如潮,群尸直扑闹市,哀号与惨嚎连绵不绝。
左丘梅客住在客栈之中,他打开了二楼的窗户,底下街道上活尸涌动,他们在街市上行走,拍门砸窗,四处寻找活物。
丰川街的商铺在建设的时候着重结实门户,便是连窗户都当做门一般用木栓卡死,重重设防,暂时不受冲击。但京中寻常百姓的民房,尤其是济民坊没有这般防守,众多人看到活尸破屋,惊惶奔窜,局势一片大乱。
义军镇守京营,快马传尸潮已漫延全城,只得火速出动。大批士卒持刀带火,满城搜剿活尸。义军虽一路从中原而来,与活尸久经战阵,但京城毕竟广大,尤其如今京中流民坊内人员密集,打杀数百尚可,一旦人尸混杂,群起扑袭,军中必定人心大乱。
而此时,真正的幕后人,正是此时等在城外只等入城时机的北静王。
北静王手下兵力有限,不足与义军正面对抗。白先生便主意驱动尸群,利用活尸的习性,由人故意放出,从而扰乱义军,耗其锐气。
只等义军疲于奔命,死伤惨重,他们便可择机而入,重夺皇城恢复朝纲。
他所谋的是国家社稷,自然不可能只依赖薛家这么一个商户,他早在暗处布下几股潜伏势力,只等着时机成熟。
宝钗听周瑞家的说街市喧哗之声传入院中,心中不禁一震。她隐隐猜到,必是王爷动了手。可是自己困在院里,竟一点事也做不了。
看着富贵在前,她既焦躁又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