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港到北沅要花上足足一天的时间。


    抵达北沅后，竞赛队入住学校统一安排的酒店。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北沅下了场大雨，雨点毫不留情地鞭笞着窗户，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舒言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


    这座城市的轮廓隐匿在玻璃窗外的点点星火里。


    舒言侧身望着窗外静静想着——


    原来这里就是谢玙以前生活的地方。


    他整个初中时期，还有小学、高中的一段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北沅离南港这么远，也不知道小时候离开南港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很舍不得，有没有偷偷掉过眼泪。


    在这个只有雨声的深夜，舒言心里多了一种难以描述的体验，就好像她对他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舒言带着某种满足闭上了眼睛，慢慢陷入沉睡中。


    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都在紧张和刺激中度过。


    面对这些复杂甚至远远超出高中化学难度的题目，舒言并没有自乱阵脚，从始至终都从容淡定地应对，偶尔遇到棘手的题目，她选择先暂时放一下，继续完成后续的题目。


    考试结束后，每个走出考场的人脸上都写满了如释重负。


    可不是嘛，几个月紧绷的日日夜夜，在今天终于迎来了解放。


    影视剧里总喜欢歌颂少年人的英雄主义，殊不知现实中绝大多数人的青春都是由无数个平凡的日夜砌成的，然而成功往往也诞生于这些平凡的岁月里。


    不管最终的结果怎么样，相信他们所有人都无愧于自己过往的努力。


    领队老师知道他们好多人都是第一次来北沅，所以吃过午饭后还特意带着大家在附近转了转，还给他们拍了照片。


    无意间被老师抓拍到的舒言没看镜头，她手抓着书包肩带，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几缕发丝被风吹了起来，表情放松惬意，看上去青春又靓丽。


    大家都夸这张照片拍得很好，特别适合做头像，舒言也很喜欢这张照片。


    老师说后面回南港后把照片洗出来给她。


    逛街的时候，舒言心里一直记得要给谢玙买生日礼物。


    终于在路过一家店铺时，舒言一眼就被橱窗里摆放的那只浅绿色的话筒吸引。


    她没有半点犹豫地走进了店里，让老板把话筒取出来给她看看。


    夏艺反应过来她是要给哥哥买生日礼物，便也进来陪着她一起挑选。


    老板看出来舒言很感兴趣，热情地给她介绍：“妹妹眼光很好哦，这个颜色的话筒很少见，而且这款话筒自带降噪功能，能够很好的保证声音的纯净度和清晰度，特别适合用于演出……”


    舒言在老板的指导下很认真地试用，这只话筒拿着不费手，音质、稳定性都挺不错。


    关键这只话筒的颜色和谢玙那把吉他的颜色很像，都是绿色系，搭配起来使用应该挺合适的。


    舒言脸上扬起笑容，“老板，那我就要这个了，帮我好好包装一下。”


    老板笑得很开心，“好勒，是要送朋友吧，那你可真的买对了。”


    看到话筒价格的时候，夏艺默默给她竖起大拇指，“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你那个哥哥了，舍得花这么多钱给他买生日礼物。”


    舒言听见她口中的哥哥还愣了几秒，然后才想起自己之前随口编的借口。


    她脸上忽的一热，悄然垂下眼帘，掩去内心的悸动。


    她轻声说了句：“是啊。”


    她确实很喜欢他，只不过他不是她的哥哥，而是她喜欢的人。


    这只话筒是在她的能力范围内能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舒言并不觉得这只话筒很贵，在她看来，再贵的话筒他也值得。


    下午两点半，他们坐上车开始返程。


    一路上倒也并不无聊，大家都是一个竞赛班的，都已经很熟了。


    大家聚在一起聊天，玩游戏，嗑瓜子，讲笑话，吐槽学校里发生的各种奇葩事情。


    “你们知道吗？你们女生宿舍的阿姨和我们男生宿舍的叔叔在谈恋爱！”


    “哇，这么劲爆吗？你怎么知道的啊。”


    “有一天早上我看到那个阿姨从我们男生宿舍出去的，特别早，才早上六点。”


    “还有还有，之前17班的班主任和22班的班主任打了一架！”


    “啊，怎么回事啊，细说细说。”


    “听说是17班班主任上课的时候给学生说学文科以后没有用，学了以后也都是废物，然后这事被传到22班班主任耳朵里了，22班是文科班，所以22班班主任就过来把17班班主任打了一顿。”


    “天哪，不过17班班主任是挺那啥的，他之前来给我们物理老师带过一次一次课，讲的也不咋地嘛……”


    “……”


    舒言安静听着，偶尔和旁边的同学说几句话。


    她看着车窗外驶过的景色，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


    她只想快点回到南港，在明天亲手把生日礼物送给谢玙。


    回到南港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情。


    学校安排了大巴车把他们送到了学校门口，大家下车后都回家去了。


    回家稍微休息一下，晚上还要赶回来继续上晚自习。


    舒言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文具店。


    这个时间点店里的学生不多。


    舒言在店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她要的卡纸。


    店里的卡纸颜色不算多，舒言最后还是挑了一张绿色的。


    这张卡纸是磨砂质感的，上面洒了层金粉，如果放在阳光下，还会闪闪发光。


    她想用这张纸折一只纸飞机。


    折之前她拿出书包里的笔在纸上写了句——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你的生日，对我来说是一个很特别很值得庆祝的日子。


    纸飞机折起来并不复杂，但舒言折得很认真，想尽量把它折得漂亮一些。


    老板看她在折飞机的时候，还笑着说这两天有好多人和她一样专门过来买卡纸折飞机，还问她是不是最近学校在搞什么活动。


    听见老板的话，舒言心里其实大概猜到了什么。


    她离开文具店后就进了学校。


    话筒她可以当面送给谢玙，但是这只纸飞机她却只敢趁着他们班没有人的时候偷偷放到他的桌上。


    虽然也不知道夏艺口中那个关于纸飞机的故事是不是真的，但舒言还是想想偷偷许一个愿。


    舒言到17班教室后门后，先仔细确认里面没有人以后，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她知道谢玙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舒言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他的桌上和自己预想的那样已经摆了很多各式各样的纸飞机，旁边还放了很多礼物。


    她把自己折的那一只也放入其中。


    她特意选了偏硬的纸，希望这只纸飞机如同他的梦想，能够在蓝天白云下肆意翱翔，熠熠生辉。


    送完纸飞机后，舒言没有过多停留，径直离开了他们班教室。


    出教室后，她才发觉自己心跳如擂鼓，甚至连手都在发抖。


    第一次做这种有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实在是没有经验，她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太没出息了。


    不过顺利把纸飞机送出去了，她自然也是很开心的。


    舒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左拐往行政楼的方向走，没想到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差点撞上个男生。


    ……而且还刚好是17班的人。


    男生臂弯处拎着件外套，垂眼冷冷睨她。


    舒言脸上的笑容僵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礼貌地向他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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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匆匆离开了。


    陶续却是回过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才迈开长腿进了教室。


    进去后一眼就看见谢玙桌上那堆纸飞机，陶续鼻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也就那群愚蠢又无知的女生稀罕他。


    陶续手机落在教室里了，今天特意早点过学校来取，没想到刚好碰上个女生在他们班教室门口，一副要干“坏事”的样子。


    结果就为了给那家伙送个破飞机？


    又想到之前体育课上她来要自己的Q.Q，甚至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发送了好友申请。


    倒还真的挺有意思。


    陶续脸上露出个讽刺的笑容，掏出根烟叼在嘴里，走过去把女生不久前才放在桌上的那个纸飞机拿了起来。


    —


    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干净的秋季校服，舒言拿出手机给许漫发消息。


    【一只鱼】：你从北沅回来啦，怎么样，还顺利吗？


    舒言回了句一切顺利。


    她盯着屏幕对着键盘敲敲打打，最后给许漫发了句——


    对了，今天是不是谢玙的生日，不知道我记错没有。


    许漫立马就回复了她


    【一只鱼】：对啊，还以为你忘了呢。


    然后又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舒言点开放大，发现上面是一个生日蛋糕，左上角还有谢玙小半张脸。


    【一只鱼】：我们以为你今天不能回来呢，快看，我们今天都来给谢玙过生日啦。


    然后许漫又甩过来几张图片，有大家一起拍的，还有谢玙单独的。


    舒言小心地把谢玙的图片点开，照片里他表情难得的有点懵，脸上还沾了点奶油，不知道是谁弄上去的。


    舒言把他的照片全都保存了下来，然后给许漫发了条消息。


    【舒】：替我向他说句生日快乐。


    【一只鱼】：没问题，学校见。


    【舒】：好，学校见。


    发完消息后，舒言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包，放进去两本新买的理综卷子。


    她把纸盒包装的话筒放进一个精致的礼物袋里，打算今天晚自习的时候去送给他。


    想到今晚要去见他，舒言心里紧张又激动，甚至连心跳都开始提前加速。


    舒言想给谢玙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自己晚上会去找他。


    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也不早了，该准备去学校了。


    不过回学校前舒言先去了一趟照相馆，把之前学生节拍的的照片给取了。前段时间忙，她一直没时间过来取。


    舒言到学校的时候，班上有一些同学在补周末作业。


    她才刷了半张物理试卷，晚自习就上课了。


    今天晚上是语文晚自习，冉华容发了一套卷子让他们做。


    原本舒言是打算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就去找谢玙的，但是因为在考试所以就没能去。


    等到二晚下课，冉华容又让她帮忙把试卷拿到办公室去，还顺便布置了下周早读的任务，这就导致舒言一直没有时间去找谢玙。


    三晚上课后，舒言坐在座位上有些着急。


    如果这节课下课后，她跑到17班的时候谢玙已经走了的话，那她就没办法送礼物给他了，也没办法亲口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想到这舒言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见她一直盯着试卷发呆，陈质轻轻敲了下她的桌子，问：“你怎么了？是题目有点难吗？”


    舒言这才回过神来。


    她摇摇头，“啊，不是的，只是发了会呆。”


    陈质对她笑了笑：“这两天是挺累的，晚上回去好好休息。”


    舒言：“好，你也是。”


    心里想的却是待会下课后，她必须得跑快点，在他离开教室前就到他们班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