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螳螂捕蝉

作品:《帝陵同眠

    “殿下难道还不明白!”


    金宜书脸色白一块红一块,压着嗓音怒吼:“宫里已经不安全了!选择太子本身就是个错误,孤身涉险也并非明智之举。苏仪萝空出手来,随便找个接口都能杀了你。”


    霍卿荣抽出被他捏紧的胳膊,缩回斗篷里,抬眼反问:“所以,让她暂时腾不出空的,是你?”


    金宜书一愣,没料到她竟然敏锐到这般地步,但很快摇头否认:“我若有这么大的本事,殿下也不至于至今还不信我。”


    “也是,”霍卿荣略挑了挑眉,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无端又想起承恩寺密道里的那些堆积的人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既无用,那就不要再左右我的想法。金宜书,我可不如先皇,有那样好的脾气。”


    说完,她终于还是抬脚越过他,往凤仪宫内走去。


    从前的凤仪宫,虽贵为皇后居所,但正殿是静谧的佛堂,供钟乐仙整日拜佛求神;偏殿却热闹得很,数十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虽然被夫子先生们拘着,却有小殿下领头,隔三差五就要上房揭瓦。


    霍卿荣循着记忆里的方位大致走了走,随意看了几间屋子,很快却碰了壁,一脚踢上被荒草掩盖的石阶,身形晃了晃。


    跟在身后的金宜书立刻伸出手来要去扶,她却早已经站稳,快步上了石阶,推开又一扇门。


    这间屋子和前几间不同,虽然仍旧处处蒙着厚厚一层灰,但是屋内的陈设散乱,一眼便知在弃用之前经过一场混乱的搜查。


    霍卿荣细细看了几眼,辨认出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男子,又是在凤仪宫,难不成是律子政曾经住过的?


    视线在屋内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窗台,那里有一支干净油润的洞箫。


    霍卿荣记得律子政是会吹箫的,她伸手,欲去拿起那只箫,身后的金宜书却突然出声。


    “殿下可知道,立明帝的先皇后,如今太子的生母,是因与大皇子通奸,才被鸩酒毒杀的。”


    “嗯。”霍卿荣淡淡应了一声。


    金宜书见她手未停,继而又言:“听说当初大皇子在皇帝面前,死不悔改,直言愿以己命换皇后一命,这间屋子就是那大皇子住过的。”


    霍卿荣的手虚虚停在洞箫上,终于如金宜书的愿收了回来,她看向他,问:“但是到头来,死的还是那位皇后。”


    屋外的狸猫又不安分,踩响了琉璃瓦,在二人对话的间隙中,格外突兀。


    冷风悄然而至,阴沉的木头散发出潮湿腐败的霉味,金宜书在这场对视中率先败下阵来,开口解释道:“我以为殿下并不知道这些。”


    霍卿荣轻笑一声:“我知道的必然没有你多,既然你想说,那我愿意听。”


    “太子的生母容娘,很巧,与殿下同名,不过她是容易的容。原东平六品小官著作佐郎家的庶女。律立明武将世家出身,为人骁勇善战,在征北军中屡建奇功,官至车骑将军,位列三公之下,手握实权。”


    “那倒是地位悬殊。”霍卿荣轻声评价了一句。


    金宜书继续补充:“容娘生母早逝,在家中并不受宠,所以还算自由,为人机敏聪慧,又因极擅长厨艺,故而在城里支了一个馄饨摊子,还算小有名气,征北军每次凯旋而归,律立明都会光顾她的摊子,彼时他已有家世,名门贵女,门当户对,夫妻二人向来相敬如宾,也有了嫡长子,便是后来的大皇子律从云。”


    “但是,直到又一次律立明大胜商军,班师回朝,皇帝有意封爵,他却拒绝了,说想以军功求娶心上人,以,平妻之位。”


    听到这,霍卿荣皱了皱眉,想起上元节时,律子政谈及她母亲时的神采,但终究没有说什么,继续安静听了下去。


    “莫说律立明家中长辈不允许,东平的皇帝也没有答应他,借口顾及他岳丈的脸面拒绝了此事,封爵也不了了之。”


    “……但是后来,容娘还是进府了。”霍卿荣开口道。


    “是,以妾氏的身份进府的,律立明对她极尽宠爱,连带着后来生下的这个儿子,在府中也可以说是耀武扬威。”金宜书说到这轻嗤一声:“所以从小就被惯坏了,长大了就是个草包。”


    霍卿荣凤眸微眯,漠然的将视线移向别处。


    “后来......”金宜书斟酌着用词继,又开口道:“律立明叛国,原配妻子在逃难途中身亡,登基后,容娘理所当然做了皇后,律子政被封为太子,或许是为了补偿律从云的嫡子身份,他被记在了皇后名下。”


    “刚失去母亲,又与太子身份失之交臂,他竟然对容娘毫无怨言吗?”霍卿荣不信。


    金宜书就知道她会这么想:“律从云其人,谦逊有礼,性情也很温和,甚得人心。不仅对皇后没有怨怼,反而时常加以宽宥。”


    “那年,律立明年近半百,律从云已经二十五还未娶妻,而容娘三十。”


    “所以容娘,是自愿嫁给律立明的吗?”


    “想来是愿意的,以她的家世算是高攀将军府何况,律立明是真心爱重她。”金宜书没在这点上纠结,转而继续说道:“容娘在皇后的位置上做了不过堪堪一年,期间律从云常住凤仪宫,二人的奸情很快就被告发,原本,律立明是要一同赐死二人的。”


    “但是律立明见不得他二人携手共赴黄泉,又因为大皇子母家跟随而来的亲信颇有实权,为他求情......”


    霍卿荣挑挑眉:“所以最终只有容娘死了,律从云还好好活着。”


    金宜书摇了摇头:“律从云是想以死换取容娘苟活的,但是自尽未成,容娘先一步抢下了鸩酒。她死后,律从云发了疯,也要跟着去,来赐酒的两位内侍自然要去拦他,反倒被他失手掐死,而后律立明便将他贬为庶人,对外以疯病为由,将他终身幽禁承恩寺。一朝皇子贬为庶民。”


    “所以殿下,你该明白,律子政那样的出身,就算是清白的,也还是一根扎在立明帝心头的尖刺,即便你替他缓和了和皇帝的父子情分,终究是危如累卵,他做不成皇帝的!”


    霍卿荣在暗处疲惫地抬了抬眼皮,这套说辞她从不同的人嘴里听了不下百遍,可那又如何,成败生死,没有容易的,不过是:“事在人为罢了。”


    她说着,终究失了兴趣,转身欲走,原以为今日赴约会有些惊喜,但现在看来,无论约她的人是否是金宜书,都没了再待下去的理由,金宜书纯粹就是个犟种,她已经努力忍过了。


    “殿下,你还是同我走吧,高高兴兴等着做回你的皇帝不好吗?”


    金宜书紧追在霍卿荣身后,直追到荒草丛生的院中。今夜月黑风高,凉风袭人,霍卿荣难堪其扰,猛然停下脚步,冷冷看向他。


    “内廷学堂的东西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我既然选定律子政,怎会没有应对的法子。况且,你选律从风便是容易?你看不到苏相和贵妃的手段吗?”


    “我没有……”金宜书张口想要解释,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咽下。


    “原配死于逃难,皇后和长子有染,这其中获利的是谁,苏仪萝真的就干干净净吗?如你所说,容娘是自愿嫁给律立明,好不容易熬出头,又怎么会自寻死路,与有资格和儿子抢皇位的人私通?”


    “难保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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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萝不会在其中动些手脚——”


    霍卿荣话音未落,身后屋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地怒斥:“你胡说!那贱妇与律从云是被捉奸在床,怎么就是我母妃诬陷了!”


    这叫喊声如催命曲,在着静夜冷宫突兀响起,吓得院中二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霍卿荣很快反应过来,循声望去。


    只见暗黄色的琉璃瓦屋顶上,律从风直愣愣杵在前头,嘴里不依不饶地为自家母妃辩驳。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袭黑衣劲装的少女懒散地侧坐在屋脊上,曲起的一条腿垫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手中长鞭:“好了,堂哥,你再大喊大叫的就要把人都招来了。”


    律从风反应过来,骂了一通也算消了气,这才闭上嘴。高高大大的身影居高临下,看着院中困兽般的二人,快意与阴狠几乎要凝成实质。


    许是院中两个木偶像惊愕的表情过于令人心情愉悦,律璇嘴角噙笑慢悠悠走到屋檐边上,半弯着腰,刻意恭维道:“我早该想到的,霍瞻那个莽夫合该养不出你这样聪慧的人物来。”


    “原来是荣国的帝姬殿下啊......不过,我记得你们荣国不是有太子的吗,哦对,太子已经死了,那多出来一个帝姬也算是合规矩。”


    律璇那个姿势背着月光,霍卿荣见不到她的神情,但想来,她也不会有多愿意看清。毕竟,鱼肉不会想去看砍在自己身上的刀俎是钝的还是利的。


    但声音中的嘲讽化为炙烤脚下薄冰的烈火,被动就是等死,尽管心跳如擂鼓,但霍卿荣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她垂下胳膊,后退几步好叫抬头的角度低些,顺带注意到金宜书紧缩的眉头,抿了抿唇,重新看向上方:“郡主今夜特意约我来此,想必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嗯。”律璇勾唇点了点头:“确实聪明,这不是要多谢你身后这位金定侯的嫡子嘛,要不是你看上我三堂哥,引得金公子吃味,我也看不到这出好戏。”


    霍卿荣眉头微挑,想明白定然是那日与金宜书的谈话被听见了。


    “什么?”突兀地叫喊声再次响起,律从风往前跨了一大步:“金定侯?”他夸张的蹲下身趴着屋檐,试图凑近些盯着金宜书看:“荣国几个世家不都被死绝了吗?”他说罢又哈哈笑了两声:“璇儿,咱们这回真的立大功了,等父皇病愈,想不封我为太子都难了。”


    律从风自顾自乐,却没注意到律璇一言不发,收起了玩味的笑容。


    笑容只是转移到了霍卿荣的脸上,她朝律从风喊了一句:“二殿下还是高兴太早了,太子没死哦,待我们阿政大败东平班师回朝,只会是民心所向,二殿下还需勉力——”如愿见到律从风身形一顿,霍卿荣迅速转向金宜书大喝一声:“去抓律璇!”


    金宜书下意识就冲了出去,就连律璇也在那一瞬间将注意力从霍卿荣身上挪开,所以自然错过了霍卿荣袖中朝律从风甩出的暗器。


    她鞭子劈得寒风猎猎作响,却一时忘了自己与金宜书一高一低,第一反应就是霍卿荣的命令好笑,那个病怏怏的弱骨头怎么可能抓得住自己,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侧重物落地。


    律从风被暗器击中膝盖重心不稳,一个跟头从屋檐栽了下去,直直滚到金宜书脚下。


    “先抓二皇子!”


    霍卿荣的第二条命令下达,就算金宜书脑子里还在想着上一条,但是律从风已经唾手可得。


    霍卿荣跟上金宜书跑到廊下,视线中失去目标的律璇迫不得已只好飞身落地院中。


    两息之间,困兽生路已开,攻守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