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伊尔迷按照你的要求把两束花分别拆开，插进花瓶里，摆出合适的造型。


    “葵，它们要放在哪里？客厅还是厨房，还是你的房间？”


    “我不要。其它地方随便你。”


    “……好。”伊尔迷把你送给他的花放在了餐桌上。做完这件事，他走到你身后，俯身抱住了你。


    你坐在沙发上，他的手臂绕过你的肩膀将你圈住，脸埋在你的肩头，头发戳得你的脖子有点不舒服，但是你不想动，所以坐着没动。


    “我没有弄坏它们。”


    “嗯。”


    “我喜欢你。”


    “……”


    “可以……和我一起去酒吧。可以收……”他的手臂紧了紧，“不要收。你喜欢花，我可以送你花。不要收别人的花。”


    “……你想多了。除了你以外，没有人会送我花。”


    伊尔迷沉默了一会，就在你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的时候，他就像被按了播放键一样，丝毫没有停顿地说，“那是因为他们还不认识你。不要和异性有过多接触，握手仅限于刚认识的一次，不可以拥抱，更不可以睡在一起。最好和同性也保持距离。你可以永远相信我，但是不可以相信其他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能力，他们会骗你，会让你陷入危险，只有留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你等了一会，问他，“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你拨开他的刘海，指腹贴住他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你没有发烧，为什么会说胡话？”


    “……我是认真的。”


    你收回手，无语地笑笑。


    “我是认真的。葵，你要相信我。”


    “你不觉得你这个人前后矛盾吗？从一开始就是你在威胁我，说不和你做朋友就杀了我。然后你的家人也威胁我，说不好好完成任务就杀了我。我把我的能力告诉了你，你转头就告诉了他们，接着你们就开始拿我做实验。你怎么有脸说，留在你身边，我是安全的呢？我安全在哪？在你心里吗？”


    “……是我的错。我只是习惯了这种方式。它一直以来都是最有效的。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好熟悉的话。他都不一定知道自己错在哪，就直接开始道歉了。你没说话。你刚刚就在沙发上回想自己离开村子以后的经历，你想起了那个叫幻影旅团的组织。


    “你们都是一样的，觉得我有用就留下，没用就杀掉。所以我要一直证明我是有用的，才可以被允许活下来。难道我还要为此感恩戴德吗？”


    “不一样，我不是这么想的，不一样。我——”他的胳膊收紧又收紧，声音急切又克制，“我想明白了！就算没有赌约，就算你没有那些念能力，我也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伊路，你现在的样子好傻。”


    “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觉得，你还没有到理解它的年纪，你也还没有可以支撑这句话的能力……当然，听到你这么说，我还是会很高兴。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我很高兴。”


    “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每天都说。葵，我喜欢你。”伊尔迷紧紧地抱着你，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不可以不相信我。”


    这些热烈的东西是什么呢？从话语、从拥抱、从心跳中涌现的，让人无法呼吸的、从来没有触碰过的东西。想要沉溺，想要逃离。


    “伊路。你喜欢我什么呢？”你轻轻吸了吸气，“除了那些可以体现出我的……价值，的地方，我身上还有什么是让你喜欢的呢？我这样的人很普通，世界上到处都有，只是我恰好有机会认识你而已……我已经说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你不可以后悔。你只比我大两岁，我不觉得有哪些是你可以理解，我不能理解的。如果我不能，你就告诉我怎么做。只要你说，我就会听。我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我不能回答你，但是你不是''世界上到处都有''，你只有一个，我只想要你。”


    “……”


    “葵，你也想要我吗？我知道你想要我。你喜欢我哪里都没关系。脸、身体、能力、身份，这些都是我的一部分，只要你喜欢，都可以给你。”他沉默了一会，又说，“如果你想要我的命，也可以给你。但是，家里的其他人会杀了你。这样很不好。所以……你最好不要拿走它。”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受不了了。你在自顾自地说什么呢？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杀了你对我有任何好处吗？我甚至不能捅你一刀出气。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了。”你喘了喘气，抓住他的手臂往下扯，“放手。你勒得我很难受，沙发要是坏了，你就自己去买新的。”


    伊尔迷放开了你。你站起来往卫生间走，他的声音跟在你身后。


    “葵，我没有弄坏它。”


    你拧开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水扑在脸上，搓了搓。


    “葵，你刚刚哭了吗？”


    “……关上门，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好。”你听到门被合上的声音。


    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你自己。


    你捂着脸，过了许久才抬起头。你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满脸的水，眼皮红肿，眼睛里泛着血丝。


    你抬了抬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放平嘴角，扒开衣领，看着脖子上的疤。指腹按上去揉了揉，没有痛感，就像一道缝合线的装饰，无意识地加大了力道，松开时，已经红了一片。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太蠢了。你心想。你放下手，撑住洗手池，看着流动的水，慢慢地俯身，又洗了一次脸。


    没有毛巾，你用衣袖随意地擦了擦脸，转身时，看到墙边的架子上放着一块手帕。你盯着它看了会，拿起它，将它紧紧地抓在了手里。


    .


    “葵。”


    伊尔迷站在门口。你一打开门，他就喊你。你把皱巴巴的手帕还给他，绕过他往客厅走，他跟上你。


    “葵。”


    伊尔迷停在你面前。你靠到沙发上，抬头看他，朝他伸出一只手。他不明所以地把手帕放回你的手心。你把它扔到了一边，继续伸手。


    “……”


    他看着你，把自己的手放到你的掌心。你垂下眼睛打量它，从手腕到手背到手指，轮廓完美。你勾住他的小指。


    他动了一下。


    你又勾住他的无名指。


    伊尔迷翻转掌心扣住你，抬起你的脸，亲上了你的嘴唇。四目相对。他喜欢在接吻的时候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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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好像在随时观察你的反应。他渐渐地将你完全压住。


    你闭上了眼睛。


    ……


    “葵，你要吃点东西吗？”


    “不……我不想吃午饭。”


    ……


    “葵，你为什么要哭？”


    “……我也喜欢你。”


    ……


    *


    你们在家中度过了半个下午，你终于决定按照原计划去游乐园。


    雨水带来的湿润几乎完全消散，太阳将地面晒得干干的。你牵着伊尔迷的手，低着头，有些倦怠地一步步走着。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时地落在你身上，你没有管他，直到他拉住你，你们停下来。


    “葵，我们可以明天再去。”


    “我就要今天去。”


    “你很累，你需要休息。”


    “去游乐园就是休息。”


    他短暂地沉默，说，“我背你。”


    “……不要，太蠢了，路上都是人。我要自己走。”


    你们陷入僵持，最后选了个折中的方法，坐上了一辆环城公交。


    虽然是周末，车上的人却不多。你拉着他走到最后一排，坐到窗边。车窗开了一半，公交开动后，干爽的风吹进来，让人感觉很舒适。


    公园、图书馆、市政府、医院……公交沿途经过这些站点，你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你转过头看伊尔迷。他一动不动地任你打量，忽然说，“你在笑。”


    “因为我刚刚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坐反了方向。”


    伊尔迷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你看着他，觉得奇怪又有趣，“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们会赶不上游乐园吗？”


    “会吧。”


    “你会不高兴吗？”


    “不会。”


    伊尔迷看起来有些疑惑，“可是，你的计划被打乱了。因为我没有仔细地看路线。”


    “你这个人真奇怪，你觉得我对你生气才是正常的吗？”他的表情告诉你，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你觉得无语又好笑，拉着他的手，解释道，“我不会不高兴。我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现在比起去游乐园，我更想和你一起坐公交。我想坐一整圈，一直坐到我们刚刚上车的站点。你觉得怎么样？你会因为我突然变卦不高兴吗？”


    “不会。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可以。”他将手指扣进你的指缝。


    “那、那就这么安排。”你把头扭回去看着窗外。


    公交慢慢地在这座城市穿行，带着你们看过整座城的风景，太阳渐渐落下去，天空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下车时，半边的天空都映上了粉红的晚霞，越靠近日落的方向，红得越深，远处的山是深沉的黛色，点缀着零星的灯火。你们沿着这条宽阔的街道往回走，你边走边抬头看天，粉色逐渐向紫与蓝过渡，银白的月亮挂在天上，薄暮时分的一切都温柔又梦幻。


    “伊路。”你轻轻喊他。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叫一下你。伊路。”


    “我在。”


    ……


    “葵。”


    “嗯？”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