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子信答：“他们的精神力远高出常人，与他们对视时明显感受到那种不在乎任何人任何后果的自负感，曾经我一直在想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选择自杀的。”


    ZVI点头，灰蓝色的睫羽微垂，似蝶翅煽动，短暂的沉默后，他又想到了：“那你在极地考核中见到ARS时呢？你应该有接触过这个人吧？”


    “第一阶段刚结束时，我本来想向联邦汇报此事，可是我没有这么做，一是我早已经辞去了审判官，二是……”他凝着眉，掀眸盯住ZVI的眼睛。


    见到他一直未褪去的淡绿色眼眸，ZVI心惊之余叹了叹，伸手搭上郁子信的肩膀，已经很久不曾见到这样忧郁深沉的郁子信了。


    郁子信：“因为我发现ARS与前面四个都不同，他已经能冷静从容的控制极强的精神力，并且能扛住精神力带给他的伤害，长时间处于冷静状态，他并不是第一实验室总结的那样……所以我没有上报。”


    ZVI很快想到了傅辰。


    如果郁子信曾经的感觉没有错，将傅辰也算上，那么傅辰将会是第一个与那个变异的基因融合的。


    这个变异的基因第一实验室给命名为“念者基因”。


    因为它的存在与二十七年前一名小说家写的一本名为《念者》的小说设定有部分重合。


    那本小说设定出一种能“附身”人体的多维意识，而被附身的人，就像古时候的鬼神附身一般，继而能用神力打败妖魔鬼怪。


    而被多维意识附身的人，能拥有极高的精神力，各方面超前发展，可他们已不再是人。


    小说中说他们只是一具被念者操纵的傀儡，他们随时都能带来毁灭，但也有意志强大的人能保持短暂的清醒，只是当他们不再清醒时他们会暴戾凶残，杀人如麻。


    这是一名小说家的早期设定，最后这本书成为联邦禁书，市面上发行本已被全部销毁，而第一实验室却以这本小说的名字命名了那个基因的名字。


    可是，人类对于念者基因的理解还远远不够……


    第一个第二个第四个被发现都是自杀，还有第三个人下落不明。


    甚至人类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念者基因的携带者都是人类中的佼佼者。


    这五个人里有四个人都是联邦高层，而ARS虽然真实身份未知，但现有履历表示他也是精英中的精英。


    “审判小组与第一实验室没有人注意这一点，而我一直很在意。”ZVI感受着郁子信愈发深沉的目光，他依然柔和而优雅，继续道，“是时间，前面三个人携带念者基因的时间。”


    郁子信睁大眼睛：“都是四分之一休战期开始前。”


    ZVI淡笑着微颔首。


    这五个人里，第四个人和ARS是四分之一休战期内的，前面三个人都是四分之一休战期开始前。


    “前面三个人之前可都是正常基因。”ZVI补充道。


    是，他们的基因是在那场惨烈的大战来临时发生改变的，就像是为了人类的惨胜被改变……


    又在四分之一休战期开始后以极其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ZVI闭了闭眼眸。


    郁子信的手贴上ZVI的额，温热的手贴上冰凉的额的刹那，ZVI方觉自己从片刻的失温中清醒过来，他的额紧贴着那双手。


    郁子信从未问过ZVI为什么一定要追查“念者基因”的事，他们走过人生中的低谷，他们是这世上彼此最了解的人。


    因为他们有着一致的目标。


    他微偏过头去，就能看到白玉阑干上刻着的郁家徽章。


    徽章下有一排细小的字，与傅家驶向银河的意志一样，那是郁家的意志。


    一切只为人类的生存而不是人类联邦。


    他们都是为了人类的生存，也始终秉持着首选人类生存。


    人类沦为困境中的囚徒后第一次被动选择改变基因，他的父母是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而改变的代价便是早夭。


    此时烈日当空，花园已无荫蔽之地。


    阳光映照着ZVI少校俊美的脸庞，这张脸固有的那份阴郁感受散去。


    “郁子信，我们的目的是人类生存。”


    是，为了人类存在，且能有尊严的维持文明。


    他们不会也不能重蹈奴吉克文明的覆辙。


    ·


    联邦五方街地下城联邦秘密实验室。


    祀一跟在傅辰身后，由一名军士带领进入地下城。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都不敢相信五方街内还有地下城。


    因为地面就是繁华的联邦区域，地面人口密度较大的地方地下是不会再考虑建造地下城的。


    说明地下城是很早很早之前就有。


    或许是百年前吧。


    祀一环视四周，看到厚重的电梯壁，还有些古旧的设备，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个地下城并不深，没有二十分钟电梯停下了。


    直到电梯门打开，祀一见到那个身材瘦削，熟悉的英俊容貌，笑得邪魅张扬的男人，不得不说，他有被吓到。


    走出电梯后，最先开口的是傅辰：“怎么样？确定了什么？”


    自然他是在问顾野。


    顾野拨弄了两下打火机盖子，确定了刚才圣第迩在电梯内的影像，明显是第一次来。


    那圣第迩又怎么会潜进第三实验室杀人。


    问题是五月十七日地下实验室内的影像资料全被删除了。


    顾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傅辰身后是少年一眼，带着他的人进了电梯。


    电梯发出的呼啦呼啦声在耳后响起，直到这声音彻底消失在头顶很高的地方。


    此时祀一才回过神来看向傅辰的背影。


    傅辰只是淡淡道：“我们去第五实验室。”


    地下实验室基地很大，傅辰只是走了几步立刻有军士开着车来迎接。


    祀一茫然地跟着上车，眼前是一片灰蒙蒙，除了小汽车的夜灯，四周没有多少光亮。


    半分钟后，双眸适应了黑暗。


    他从侧后方盯向傅辰，只看到他的侧脸，刚毅果决，坚硬如斧。


    直至此刻，祀一依然不能明白，这样的人，为何会叛离联邦。


    又或者，此时的他并不能弄懂叛离的真正含义。


    傅辰掀眸看向后视镜，后视镜中的少年看着车窗外漆黑一片的地方，眼神游离。


    直到少年察觉到他在透过后视镜看他。


    祀一蹙着眉，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人类和毕星人还会开战吗？”


    开车的军士似乎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他握紧了方向盘。


    只听到傅辰的声音：“一定会。”


    答案在祀一的预料之中。


    祀一又问：“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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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星人，奴吉克人，还有发现其他文明吗？”


    “目前为止，不曾。”


    傅辰似乎是静默了片刻。


    见他欲言又止，祀一没有再问，但他感觉他应该是想对他说什么的……


    此时小汽车停下了，军士下车对他二人行礼。


    傅辰回礼，祀一跟着下车。


    实验室基地外并没有多少守卫，他们没有立刻进入基地。


    傅辰站在那里，祀一也跟他站着。


    看着汽车远去的尾灯消失在视野。


    四周又变成了黑鸦鸦灰蒙蒙的……


    祀一深吸一口气，此时他听到傅辰在说：“但是末日来信的秘密已经被破译了。”


    祀一瞪大眼睛，瞳孔在微震颤。


    末日来信，写在世界史篇章前的那一页。


    ——我们的宇宙正在自杀。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傅辰的下一句。


    “向全宇宙发出这封信的不是毕星人也不是奴吉克。”


    也就是说这一片看似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宇宙里，还有第四个文明。


    祀一只觉脊背发麻。


    “一百年前有科学家秘密以同样的方式向信息源方向发出回应，三十年后毕星人到访，起初人们以为那些科学家招来了毕星人，将他们判处终身监禁，直到今天人们才发现发出去的信息其实并无任何回应。”


    祀一抬眸看向他：“如果不是信息是假的，就是说……那个发信息来的文明已经灭亡。”


    深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甚至复杂是疑虑。


    只是因为他说的，和傅辰所想一致。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很久，直到傅辰收回打量他的目光：“我将这个文明命名为与纳文明，它应该是目前为止，已知宇宙里最高等的文明，它已经灭亡了，它消失的时间正是地表收到这封信之后。”


    祀一：“这封信是对全宇宙发出的，能除掉它的除了宇宙还有谁？”


    很难得的傅辰笑了笑：“当你很认真的研究过末日历史，才能说出这些话。”


    是，当他很认真的研究过那一段历史。


    才会知道。


    ——不是人体内一个普普通通的红细胞能知道这具身体想要自杀。


    就连脑细胞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人想要自杀。


    也就是说，只有宇宙的自主意识才能明白宇宙想要自杀。


    而真正能杀掉自主意识的，只有宇宙自己。


    祀一看向傅辰：“长官，你想告诉我与纳文明是宇宙的意识，是最高等的文明，不是普普通通的红细胞，是这样吗。”


    直到此刻，祀一再看向眼前这个颀长的身影，才隐约有些明白了。


    那种魔鬼般智商背后的高处不胜寒。


    这个人，他拥抱着孤独，俯瞰人间。


    也享受着无人知他的死寂。


    如今，他将所探究的宇宙过往，告知了初次见面的他。


    祀一低声问：“长官，你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傅辰只是淡淡勾唇，也同样压低声音告诉他：“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有种错觉。”


    “什么……”


    他这么一停顿，祀一的情绪压制不住了，脸上的理性淡漠消失了。


    傅辰：“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可能会继承我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