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此话一出，王城口一时嘈杂起来，人们问询和交谈的话题由“飞天骑具”、“救国魔女从何驯服了条黑龙”转向了“伊莎是谁”、“她和魔女的店有什么关系？”


    “这魔法物品店的前台是天才魔药师？！”一道惊叹穿透纷杂。


    “我的圣主（天），他们也太能藏了吧，这根本没人能认出来啊？”平民说。


    另一人回他，“你这话可别带上我，我可早在买恢复面包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些贵族裹紧长袍，顶着寒风回城，“看来离魔药重新上市不远咯。”


    他们小步走进城，一架红金相间，边框镶珠宝的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直往王城门口远去。


    门口将路挡了个严实的人墙前，梅莉和自由民们正聚拢在一块，靠近伊莎。


    他们不好意思地握拳擦掌，“伊莎……”


    伊莎望着他们紧紧盯着她的双眼，里面只倒映着她的身影，似乎下一秒他们就要将她胖揍一顿，以报魔药之仇。


    她下意识抓向身边的人。


    背部传来拉扯感，爱丽丝循着绿鹅绒长袍上的小手朝它主人看去，她拍拍那只小手，“没事的，伊莎。”


    “这些人是来感谢你的噩运魔药的。”


    绿堡自由民们纷纷开口。


    “是呀，伊莎，谢谢你的魔药。”


    “伊莎，原来你没有背叛我们，反倒一直念着我们啊。”手上有钉伤的自由民说。


    也有人认为自己是因她的魔药才失去自由之身。


    “伊莎，如此就算我们两清了。”


    ……


    梅莉弯腰弯的最深，“我为我的所言致以深深的歉意，伊莎。”


    “路上我们从魔女大人那得知，你之前中过的契约是更高等级的奴隶契约。”


    “先前，我看你头上没有一样的绿蛇印记，这才……实在抱歉。”


    爱丽丝拍拍伊莎的肩，“你看，二十个人都回来了。”


    二十个人、都？


    伊莎有些愣怔，她看看爱丽丝，又看看抱拳向她鞠躬的绿堡人民们。


    他们额上的绿蛇印记已然消失。


    这些因她的掩息魔药被死亡，因而失去身份的“奶酪”们，在“死”后的第三年，也就是今天，终于以自由之身回来，同家人团聚了！


    虽然她的团圆梦已然不能实现，但她实现了别人的团圆梦。


    眼眶一热，伊莎朝绿堡城这些自由民们深鞠一躬，又向爱丽丝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头，人群依旧围着她，她却觉得天之大，地之广，家乡就在此处。


    见她面上时有的紧绷散去不少，爱丽丝松了口气。


    一架马车缓缓停在人群后方，金框红身，点以碎宝石和钻石，折射着正午的阳光。


    爱丽丝眯了眯眼，这熟悉的装饰，她似乎在病院门口见过。


    待驾车的侍从拉开车门，绣有红玫瑰的白裙摆露出一角。


    “女王莅临！”


    人群连忙低着头让出道来。


    爱丽丝淡笑，那股熟悉感果然没错。


    本是趴着的黑龙抬头，覆盖着细密黑鳞的头凑到爱丽丝面前，有她半个身子高。


    金眸中的黑色竖瞳牢牢锁在她身上，它的主人似乎想藉此表达什么。


    爱丽丝眨眨眼，有些迷茫。


    尼格霍德的龙尾甩了甩，看看其他人，又看向她。


    爱丽丝：？


    龙尾拍打雪地，扬起的碎雪惹得旁的人连忙再退远几分，躲开碎雪尘的攻击，退到王城门口。


    黑龙正欲开口，麻烦爱丽丝配合他遮掩自己能从龙化身人的事实，但绣着红玫瑰的裙摆已行至爱丽丝身前。


    “女王陛下，午安。”爱丽丝欠身，手上拽着的几根粗壮麻绳异常显眼。


    阿兰请她起身，“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她顺着她手上的麻绳看去。


    麻绳尽头捆着几位身披紫袍的人士，正是她命人端来盆水，以「水镜」魔咒看到的作乱小官。


    “阿兰姐。”爱丽丝转头看着她，粲然一笑，“你怎么过来了，我正打算带他们去找你呢。”


    说完，她扯了扯麻绳，将五位小官扯过来些。


    小官们虽有厚厚的羊皮裤御寒，但坐在雪上良久，股下有些被浸湿。此刻被拖行至女王面前，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直诶哟叫唤。


    “扑哧。”


    哪怕有女王在场，见这几日使唤他们的小官吃瘪，几位绿堡自由民也忍不住笑出声。


    见爱丽丝看过来，连忙拿手捂住。


    阿兰唇角轻勾，扬扇遮面，“圣诞魔女骑龙送‘礼’给我，自然不能错过。”


    这话一出，爱丽丝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咳。”


    但她转念一想，这话还真没哪里不对。


    爱丽丝妥协了，“那还请女王大人看看这礼物送没送对~”


    阿兰眼角带了笑，招来随行的骑士，接过爱丽丝手里的麻绳。


    她看向爱丽丝，“原以为平安夜才能收到好礼，不想提前收到了，如此，我的回礼亦不能落下。”


    阿兰看了侍从一眼。


    侍从从车上取下象征绿堡治理权的权杖和纸笔，将纸笔递给爱丽丝。


    “看看，签了名，这宝杖就归于你了。”说着，阿兰将银扇一收。


    似乎是因为马车里和车外的温度差有些大，她又拢了拢厚披风。


    黑长发在寒风中飘摇，爱丽丝右手接笔，左手接纸。


    正欲看，可风将手上的羊皮纸吹得打卷。


    爱丽丝只好右手夹着笔，握住羊皮纸的右上角。


    入目便是「绿堡今年需补缴税款：六万金」。


    怕是风篡改了纸上的内容，又怕是自己忙累了看错，爱丽丝眯起眼，又换只手拿纸，揉揉眼睛，双手握着纸再度确认。


    纸上黄纸黑字，她松开另一只手，单薄的羊皮纸再度被风卷起。


    爱丽丝猛地抬头，看向阿兰，“姐，这、是？”


    魔女略颤抖的声音引得黑龙眯起金眸。


    头一次听到爱丽丝声音里透着震惊，这纸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他也不顾掩饰能力了，连忙化为人形，凑上来看。


    这一看，他也乐了。


    六万金，店里的营收虽够这个数，可也有别的用处。


    比起这几天营收赚，他们去翻基思一家藏的金币应该比较快。


    “对不住了，”阿兰拍拍爱丽丝伸来的手，“这是最近才被检察官查出来的坏账，没想到绿堡前主人赖了两年。”


    爱丽丝虽看着阿兰微笑，但她的心已经被北风凝固在那了。


    阿兰尴尬笑笑，她原先想着这也算卖个人情的，不料翻出个麻烦来，倒算是人情麻烦两平了。


    女王凑到她耳边，悄声道：“绿堡前主人现在就在城堡的地牢里，你……保证他后天能好好出现在现场就行。”


    话语间，阿兰扬扇挡脸，阻隔别人探听的视线，轻柔的声音里透着些狠厉。


    她们背后，伊莎看着二人眨眨眼，耳朵微动。


    尼格霍德余光瞧见这一幕，眼神暗了暗。


    有了阿兰这话，爱丽丝身上凝结的冰终于融化。


    她抿嘴笑笑，“放心，我没那么狠心，顶多叫他们‘笑笑’。”


    至于是不是苦笑就不知道了，反正那红色的鸽子蛋她要定了。


    剩下的再问问基思，同时叫人去领主堡里翻翻地砖里有没有藏起来的金币。


    有了解决策略，她签好名，将纸递给侍从。


    侍从则将宝杖交给她。


    阿兰提起裙摆，“行，那我就不叨扰了。”


    “顺便期待一下你们在圣诞集市日上的商品展出。”


    她转身正准备离去，又想起什么转头：“哦对了，我订的无火烛有在制作吗？”


    爱丽丝笑笑，“记着呢记着呢。”


    女王这才脚步轻快地上了马车。


    她心里计算着接下来要忙的事：六万金税款、无火烛订单还有后天就要参加的圣诞集市日商品展出，届时指不定还有什么比拼。


    似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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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女王的离开，凝重的寒意散了。


    人们又互相搭着话凑了过来。


    尼格霍德看向身侧的爱丽丝，正欲开口，就被围上来的几人打断。


    他眼里火光隐现，握住爱丽丝的臂膀，笑看那几个人，眼里却泛着冷光。


    那几人是从一堆人中挤出来的。


    一人扶正羊皮帽，憨傻的眼无视了尼格霍德浑身的冷气，里头亮着光：“魔女大人，这飞天扫帚就是后天的展品吗？”


    他指指爱丽丝身后那一排“骑具”，飞天扫帚、牛羊都被拴在后面的几棵树上。


    而骑具的临时主人们，或在和家人说着悄悄话，或和家人商量前往绿堡要收拾些什么，时不时看几眼骑具。


    爱丽丝摇头，“这些仅是样品，尚未完善，待集市日会推出更完备的。”


    那人眼透期许，嘴里喃喃，“莫非有比这更强的魔法物品？”


    见他问完，另一位戴高帽的贵族开口：“魔女小姐，你有这么多骑具，明天商品展出的比拼又只用一件就够了。”


    “这剩下的不如出给我吧，多少金？”


    爱丽丝挥挥手，“目前这些都不打算出售，而且飞行骑具现在还有些安全隐患，不便出售。”


    贵族还想问，可魔女小姐身边的人身上愈发散出不好惹的气息，冷气越来越重。


    他吓得闭上嘴，不敢多问。


    其余还想多嘴的被尼格霍德笑眯着眼瞪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们的第六感告诉他们，别多嘴，不然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


    爱丽丝适时解救了他们。


    她挥挥手，“大家先回去吧，不要受冻了。”


    魔女小姐这么一说，知趣的人赶紧散了，心中对后天的圣诞集市日又添了几分期待。


    而方才打断尼格霍德的几人，不知为何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雪堆，“诶呦！”


    他们的同伴笑话着，仅爱丽丝看向尼格霍德微动的手。


    她点点他的手，尼格霍德摊开空无一物、魔纹暗淡的手，冲她无辜笑笑。


    没有证据，爱丽丝便不再计较。


    但也有人并不知趣，执意要问个高低。


    小孩道：“魔女小姐，既然天才魔药师转头加入了你的店铺，请问什么时候魔药再贩？”


    尼格霍德挑眉，这小孩头上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


    看不出性别的小孩右手手拿着笔，另一只手戴着鼹鼠皮手套，拿着夹着羊皮纸的木板，胸口还绣着个纹章。


    纹章中间有和阿兰、尤加利手上魔纹一样的图案，除此之外还有绿色的“三捺”和红色的“火焰”。


    这四个图案，正好和魔法的四大元素吻合，爱丽丝微不可查地扫了眼，联想到某家散布她八卦的报社。


    她对小孩的回话回以礼貌微笑，“该公布时，我们自然会公布。”


    顿了顿，她抓住小孩的手，轻柔又不失力道。


    爱丽丝接着道：“不过，魔法时报的人问话，是不是应该先报上家门呢？”


    那小孩一愣，不待爱丽丝阻止，脚下生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跑得真快，”尼格霍德看着他的背影，“这一看就是用了风魔法加速，不过也仅仅是初级了。”


    爱丽丝点头，“自从魔法面世以后，这些家族的后代不管能力如何，都开始冒头了。”


    “看来今年的圣诞集市日，可有看头了。”


    待绿堡的自由民们和家人收拾好行李，在爱丽丝给出的羊皮纸上登记好姓名、住址等信息，尼格霍德又化成龙身将他们送回绿堡。


    将魔法骑具拴在绿堡城的领主城堡后，他赶回到店，刚打开门，就瞧见熟悉的黑毛披风正坐在店门前。


    三人人手一杯咖啡。


    灰眸渡鸦笑眯着眼，同他打招呼。


    尼格霍德冷着脸点头，扫了眼收银台处新增的几个放着魔药的格子，和坐在收银台处等客人的伊莎，头也不回地走进仓库。


    他看着桌前的爱丽丝，敲敲仓库门，声音轻柔下来：“外头这三人是来找伊莎核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