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坚持!

作品:《东宫伴读

    西北的变乱已经三日有余。


    短短三天,放在十几万西北军上,却足以暴露许多问题。


    云策和公孙谨不仅借机铲除了许多胆敢藉着动乱自立山头的乱臣贼子,还揪出了不少羌人留下来煽风点火的卧底。


    而二皇子叛乱之名也传到了御岸前。


    云策叹息,“要整合大军,至少还需两日功夫。”


    他父亲就在相离最近的山西大营,收到他的传信后,当即派军驰援边境,好险顶上了空缺。


    一想到这儿,云策就咬牙切齿,“我们前脚走,羌人后脚就过来,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公孙谨抹着弯刀上的血迹,不置一词。


    大魏军中历来只有打仗时才有立功晋升的机会,但也只是相对平日里更多。这一乱,许多出身贫寒的兵士脱颖而出。


    但公孙谨挂念的,还是远在京城的那人。


    但愿他会再见到常宁。


    ……


    自从搬到爹娘院中后,常宁就很少再见到李稷。


    她也几乎不再同李稷争吵,任他怎样说,只要不动手动脚,常宁都敷衍着附和他。


    每每见此,李稷都一阵无奈,却又奈何不得。


    尤其流光渐逝,李稷公务繁忙,近来又为二皇子叛乱一事困扰,领命平定叛乱,不日就将出发,更是舍不得常宁。


    临行前一夜,两人大吵了一架。


    彼时常宁正从秦楼楚馆中出来,满身的脂粉味。纵然知晓常宁去的都是清静之地,没那许多藏污纳垢的事,楼内男女也都是清倌,李稷还是止不住生怒。


    不只是因这几日积攒下的暗火,还因忆起了昔日常宁的背弃。


    李稷真不知,常宁为何就如此易退,不过是些幻想中的会出现在未来的流言蜚语,就要背弃与他多年的情谊,就那么抽身而去?


    他真是恨毒了常宁的散漫薄情。


    “你又看上了谁?”


    他这般逼问,常宁却觉荒诞,置之不理。


    李稷追问:“你究竟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常宁背靠马车车壁,温声道:“知道。我不和你吵。”


    曾经听到这句话时有多惊喜,李稷如今就有多心凉。


    那天,李稷不管不顾地深吻上去,久违地尝到了常宁口中的清甜,伴着鲜血的铁锈味。


    分离时,两人都是双眸通红,各有各的暗恨。


    对上那双含着失望的桃花眸,李稷绷直的唇角挤出个冷笑,冰凉手指轻拍常宁颊侧,“孤行军归来,若见不着你,甚或你又给了孤什么‘惊喜’,莫要怪孤翻脸无情。”


    扬长而去之际,常宁冲李稷的背影喊道:“你简直无耻,连半旬都装不到!”


    李稷呵笑,并不回头,“你最好能装上一辈子。”


    翌日,风雪漫天,被群臣送出城三里,又行过一座小山丘,李稷远远眺望见远处黑黝黝一片,甲兵绵延不见尽头。


    将要转过山丘,一巨石后忽地探出个冻得牙关打颤的熟悉身形来。


    “拿下!”


    “慢,”李稷说,“都退下。”


    常宁掀开兜帽,指尖冰一般凉。


    离得不远不近,李稷能看到,常宁手心里攥着红艳艳的一团,露出灿灿金纹,朝他伸出手。


    “不是不见孤么?”李稷轻一挥手,常宁便趄趔着往后倒去,李稷又忙去捞。


    “冻僵了。”常宁嗓音低低的,混在风里,含糊不清。


    李稷蹙眉,解下披风裹在常宁背上,“怎么不在城里见孤?伤还没好全,竟又跑出来受冻。”


    柔软的雪花落在常宁睫上,在睫梢化作几许湿意。常宁仰脸,“你家里人恐怕不大愿意见我。”


    李稷微窒,拂去常宁衣上的雪沫,“等孤回来就好。”


    常宁唇色发紫,抿出个笑,将手心里的平安符露给李稷,“殿下,这是七月从皇觉寺回来时,我请在家中祠堂供奉的。我家中虽比不得皇觉寺佛光鼎盛,但列祖列宗也不乏风云人物。我每天都会求他们保佑殿下,有时我不在家,就交代小厮去办。”


    “可惜先前同殿下闹得太厉害,我便停了。”


    李稷眸光转柔,看着似愧疚而微微垂首的常宁。


    英国公府着实宠爱常宁,连祠堂都能任常宁施为。


    接过平安符,李稷指腹摩挲上面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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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捏出平安符下精致的荷包,“这便够了。荷包从哪里来?”


    这枚平安符,精心准备近半年,日日笼罩在香烟之下,受亡魂庇佑祝福,也承载着常宁一个个长夜里的喃喃低语。


    李稷从没收过这样的,由他所爱之人灌注了纯粹爱意来准备的礼物。


    常宁说:“府中绣娘绣的。”


    李稷从常宁腰间拽下一只荷包,碧玉一般的色泽,绣着祥云纹和通草花,触之柔软,必是主人常带的,“孤用这只。”


    他预备动身,甲袍一角却被常宁扯住,睫毛扑闪着,仰面发问,“殿下,你,你还生我的气吗?”


    李稷下巴微点手中的平安符,摩挲着荷包系带,“看你的诚意。安心等孤回来,好生养病,莫要再如今日这般胡来。”


    常宁并不回他,从李稷手中接过,倒出荷包里的珠玉碎银,将平安符妥帖放入其中,亲手给李稷系上,泪眸中尽是不舍,“殿下,您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常宁等您!”


    于这一刻,李稷的身形面孔同英国公夫妇重合。


    常宁不明白,李稷做的事为什么要她来承担后果?她分明已经推拒过数次,是李稷执迷不悟,但陛下却认为是常宁挡了李稷的路,爹娘也要常宁远走。


    那她失去的一切,她远离爹娘和其余亲友而不得不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的岁月,又是为了什么呢?常宁连为了与爹娘分别而伤感,都只能借由送别李稷悄悄发泄。


    昨日分明是李稷无礼在先,常宁却要冒着风雪守在外面,绞尽脑汁平息他的怒火,好让他不要迁怒爹娘。


    常宁吐露真情,李稷不愿。及至常宁寻来,讨好他、求着他,他却又眉舒目展。


    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李稷低眸,瞧见常宁纤细白皙的脖颈,雪花落在肌肤上,融成晶莹的水珠,遂替常宁重新拢上兜帽。


    他们还有很长时间。


    临别的时刻,即使闹得很僵,常宁还是追来,担忧他,祈祷他平安归来。


    常宁心底应当是有他的,只是气盛了些。


    “殿下,往后再见。”


    “嗯。”李稷拨马调头,略一扬马鞭,示意常宁早些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