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活埋

作品:《没有郎君我可怎么活啊

    炬火高举,将洺山照的犹如白昼,陈王肃然抬头,见到的是无数只对准他的弓箭。


    “别犯傻了,”陈懿吞下一口血,抬拳便愤怒往伏子絮脸上砸去:“你能不能醒醒!看看现在是谁在要你的命!”


    伏子絮不闪不躲,抬手钳住陈懿的手臂,白得毫无生气的面容好似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我就是要让她杀。”


    “你师兄要是在这里,非得被你气得出关!”陈懿不明白伏子絮为何之前从来都淡然从容,明白自己的立场,如今却犯浑到这个地步,便是他也气得喘不过气:“……你现在这样,把我老爹当什么,又把我当什么?”


    伏子絮下山以来,举朝上下都在他一人之下,高不可攀的地位,无可匹敌的权势,陈王对他比对亲生子还要偏爱许多。


    可如今冷冰冰说出“我已叛陈”的话的也是此人,别说付出心血最多的陈王如何失望,就连陈懿也恨不得把他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沈知青与沈宴带着柏州与冀州兵马来援,宋明华遥遥望见那抹红影,失语间,陈文荷先冲她笑了。


    “师姐,”她如青烟绕水的明眸闪着温柔的光:“我回来了。”


    欧阳茉的手被攥的有些疼,在她身侧,看上去不动声色的宋明华悄然红了眼眶,嘴里却硬邦邦道:“祸害遗千年。”


    陈文荷莞尔。


    然而,这笑容转瞬即逝,将师厌交给带着长生殿死士的法心,她毅然站到高插着冀州旗帜的头阵处,居高临下道:“我即九州旧主,诸位,如今陈元武已是瓮中之鳖,楚京唾手可得,洺山,就是他们埋骨之地。”


    “此次推山诛灭恶王,名垂千古,”扫过谷底众人,陈文荷微笑道:“动手。”


    师厌受伤颇重,如今爱戴他至深的诸位将领同时赤了眼,为首的冀州骑兵一马当先,重重地拉动用于囚兽的洺山铁索:“一个不留!”


    滚滚山石落下,局势比当年攻楚京更加危急!张冼背着陈王仓皇逃窜,陈懿也咬牙骑上疲软的骏马在这片狭促的深林中全力躲闪着,然而陈文荷穷追不舍,高声道:“投石!放火!”


    如此深山樵林中一旦起火,可是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陈文荷——”陈懿恨得几乎呕血,他认识她太晚,从未设身处地见识她的手段,此刻看见那举兵之力拉动山索,引得地下沟壑纵横,深深裂口的红衣少女,才深知为何天下人都避之如蛇蝎!


    混毒难解,法心慌里慌张地给师厌喂下调制好的解药,带着长生殿撤到陈文荷后方,谁知,抱头鼠窜的陈王府众人还没被压成肉泥,师厌便在晃动的火光中悠悠转醒,开口便是嘶哑的呼唤:“陈文荷……”


    话音未落,他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身体,脏器都好像被碾过,法心叹气道:“她就在这里,别急。”


    师厌清明的眸子蒙上一层灰翳,努力聚焦了许久,终于看见站在千万兵马之首的红影,他想笑,却扯动了胸口乃至腹腔一阵激痛。


    动静略大,陈文荷转头看向他。


    师厌遍体鳞伤地投河而去,一路急湍,也将陈文荷搂在怀里,承受了最多的嶙峋乱石,还未苏醒又被伏子絮灌了奇毒,如今才慢慢恢复着身体机能。这样折腾下来,也只有师厌受得住,甚至于看清陈文荷之后,他青白的脸色都好看了起来。


    可她没有对他笑,连悬在天际的弯月,也好像一道凛刃,静静地陪着深色天空下的陈文荷,立侍左右。


    “想要我死,可没有那么便宜……”逼至绝境,陈王再也没有往日轻松的笑意,布满刻纹的脸上渐渐露出诡谲的微笑:“疯丫头!要死——你也得跟我垫背,到了黄泉再斗!”


    语罢,不知何时混入人群中的岳擎云低喝一声,不顾一切地单臂推翻人挤人的卫兵,疯一样地朝陈文荷撞来!


    他似一座山岳倾颓,陈文荷要推山,他便要推下陈文荷!


    “卑鄙老贼,”陈文荷对陈王那点心思心知肚明,冷笑一声:“要我陪葬是假,不过想逼伏子絮出手罢了……”


    永王麾下数名内奸当即被鹤心福兰等捉住割喉,齐衍刚阻拦岳擎云片刻便被大力掀翻,镇国将军势不可挡,陈文荷在他推掌袭来时,率先错身跃入山谷中。


    地泉喷涌,随着滚石落下四溅,岳擎云刚一愣神,斩魂刀便从后方穿心而过!


    血花四溅,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胸口,失去平衡的身体终于还是缓缓向前栽倒,急速坠下时,正巧被滑出轨道的山石砸落,只听见山谷间传来重重一声闷响。


    师厌感觉浑身冰冷的血液骤然涌上脊柱,宋明华方才也是拼尽全力去拦岳擎云,后脑不轻不重砸在石上,血污渗透了衣襟。然而她脑子却还清醒的很,胸口重重起伏两下,忍怒道:“先救陈文荷!不计任何代价!”


    谁知,往日一呼百应的她发号施令后,四周却寂静一片,直到师厌僵着脖子狠声道:“聋了吗?”


    “永王殿下!此时填山,您将再无后顾之忧!”见各路将领沉默着不敢擅自开口,况时雁先拜:“一山岂容二虎!如今双京九州之主,仍是您啊!您多年心血倾注在其中,难道不也是为了等这一天吗?”


    “胡言乱语!”听罢,一直旁观其策的司玉心大怒,揪住况时雁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去:“好大的狗脸!况时雁我告诉你,他师厌能有今天,全是陈文荷给的!”


    “可她毕竟只是个女人!”柏州将领也忍不住高声道:“只有永王在,九州才有真正的主心骨,江山唾手可得!输赢皆是天命!”


    沈知青也没料想会变成如今这局面,沉下脸,破天荒为陈文荷出声道:“闭嘴!你们想造反吗?不妨告诉你们,我写过的开国诏书,从三年前落款就是陈文荷一人的名字!”


    “那就再改!女人为官已经世所罕见,为王更是前所未有的事!”若说从前他们对陈文荷满心恭敬,如今师厌统领他们三年,尝遍了不依赖过多计策,仅靠师厌亲自领兵便能大获全胜的风采,武力为尊的兵将拥护他的心思已经日渐胜过天高。


    “狼心狗肺的东西……”欧阳茉扶着宋明华,听见向来清雅高傲的女学士话里也含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什么输赢自有天命,这狗屁天命,要害我与陈文荷到几时!”


    争吵不休,江山版图比之山谷底下纵横的沟壑还要幽深,冷泉之中,陈文荷漠然凝视着高处激烈相争的九州兵马,随后涉水朝岸上走去。


    乌发红衣,幽灵山魅一般的身影,在此时天崩地裂的洺山竟也逐步走得平稳。见师厌迟迟不下命令,法心朝长生殿后手使了使眼色,钩山铁索再次开始巨震,更多自四面山上倾巢的山石大片脱离落下,砸出一道道深坑!


    这次数量多到超乎想象,连在高处都有许多碎石同样滚落,一时间人仰马翻,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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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停下脚步,眼见四处落石朝冷泉中心凹陷地带疾速滚落,再无可避。


    青龙剑光击碎乱石,沉寂一片的谷底终于有了片刻光亮,陈文荷抬起手臂护住头脸,飞沙走石之中,落入眼帘中布满血丝的凤目尤其扎眼。


    “别怕。”伏子絮向她挤出一个笑,尤其温柔。


    抓住转身欲逃的陈文荷,他紧紧地把她扣在怀里,宽大的衣袖,每一寸身躯都紧密相贴。


    “这次是我陪你……”


    他的声音依然是悦耳的,如那些年在燕京见过的覆梅细雪,温热的气息在她耳廓流连:“陈文荷,他让你失望,你还有我。”


    钩山索轰然断裂,践踏的骑兵欢呼着,看着豁然倒下的大片山狂喜不已——败局已定,陈元武必死无疑!


    “永王殿下……你做什么!”


    先前陈文荷轰然坠落,他还无甚反应,此时却是仰头不知吞了什么,如一道鬼影般消失在连坡山上,与那倾颓的山一道没入黑暗——


    “师厌!”


    “永王!”


    “陈小姐……”


    ……


    山崩的压力几乎可以瞬间压缩一个人所能承受的极限,然而烟尘滚滚,她身边堆砌的窒息感却并不浓烈。


    陈文荷慢慢睁开眼,伏子絮以身相护,为她支起一片小小的天地,她抬眼,便对上他仍然明净的一双眸子。


    “别碰周围,”也许是受到的压力沉重,他声音莫名虚幻起来:“才过去一个时辰,也许会再塌。”


    他手脚都被压得死死的,全然不能动弹,可眉间眼角都是温柔,面对她时,不像一个四肢受制无法动弹的人,反而像一头忠诚的鹿。


    陈文荷分毫未损,在他身侧,好像房间被顽皮孩童翻箱倒柜之后,一颗被护在匣子里完好无损的明珠,她环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半晌,才道:“蠢货。”


    陈王座下,竟有人会为她心甘情愿到如此地步,简直愚不可及,情意本就是野心勃勃的政客最常见的谎言之一。


    可若不是他蠢到如此地步,一切也不会这样阴差阳错地成了,陈文荷见他微微动了下唇,低头咬破食指,压在他舌面上。


    伏子絮陡然睁大眼睛,瞳孔里满是震惊。


    那淡淡的血腥味,与他所闻过的没有什么明显不同,可意识到这是陈文荷的血,他顿时觉得舌尖痛得要死,慌乱道:“你做什么!……会疼。”


    “越是近生食,越是难以修行,先天灵体也会道法孱弱,这就是尽量避酒肉的原因,”陈文荷笑了:“我的血里可混过不少兽类的,伏子絮,长生不老也有尽头的。”


    有的人就是如此,即使失忆,也总能循着本能找到需要攻破的关口。


    这些年,她与李慕沅相伴,搜集经书无数,里头无声记载着有关麓山的一切,铸炉炼丹,道法混元,从无数剪的零碎的讯息里凑出一处天师堂的弱点。


    所幸,第一回按部就班练成那糊弄神仙地鬼的“长生不老药”后,她取鹿血一浇即融,猜到几分其中玄机。


    身上陡然沉重,伏子絮果然头脑发晕,开始吃力,侧过脸喷出一口血,不知混了多少陈文荷的指尖血。


    死不了,就永远别再出来,陈元武如今算什么,其他人马又能如何?伏子絮只要还在那边,难免不帮他们东山再起。


    他不死,但他可以被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