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米娜·威尔莫特

作品:《伪装浪子

    菲利波·帕拉维奇诺公爵已经许久没有参加过伦敦的舞会了。此刻,他站在他的表亲布兰查德勋爵身边,仔细地扫视着舞池。


    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整个舞厅仿佛沐浴在一片金色的流光之中。巨大的水晶棱面折射出无数星点般的光斑,映照在精致的天花板与华丽的镜面墙上,使整个房间看起来宛如一个光影交错的梦境。


    音乐悠扬流淌,弦乐四重奏在角落里演奏着优雅的华尔兹,旋律在大理石地板上翩然回荡,年轻的贵族男女身着华美的礼服,在舞池中旋转起舞。


    菲利波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转向布兰查德勋爵,目光中带着几分揶揄。


    “嗯?你的意中人在哪里呢?”


    布兰查德勋爵端着酒杯,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迟疑。他的目光在舞池中快速地掠过,仿佛是在寻找什么,又仿佛是刻意避开什么。


    片刻之后,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没看见她,我想她没有参加。”


    菲利波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叹了口气:“天呐,你害羞得简直像个小姑娘。”


    他环视舞池,随即指向不远处的玛丽·圣-西蒙女爵——一位美貌非凡的女子,她正优雅地与舞伴共舞,浅色的丝绸裙摆仿若云雾般轻盈飘动。


    “是那位吗?”菲利波问。


    布兰查德勋爵道:“你认为是就是吧。”


    那就肯定不是了。


    菲利波微微一笑,又指向了另一位同样美丽的年轻女子,她有着甜美的笑容,正和几位小姐轻声交谈,偶尔低头轻笑,举止温柔可人。


    “是她吗?她看起来很可爱。”


    布兰查德勋爵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当我求你了,菲利波,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八卦。”


    菲利波微笑道:“这不能说是八卦,我亲爱的表亲,这应该被称之为关心,你二十七岁了,才总算是爱上了一个女孩,我必须帮你把把关才行。”


    菲利波将酒杯送到唇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神却始终带着揶揄,牢牢锁定着他的表亲。布兰查德勋爵明显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假装对舞池中的情景更感兴趣。


    “所以。”菲利波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追问,“这位神秘的佳人到底是谁?你就告诉我吧。”


    布兰查德勋爵皱了皱眉,似乎在衡量该不该继续这场对话。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她不在这,就算在,我也不会告诉你是谁。”


    菲利波忍不住笑了:“看来你确实是认真的了。”


    然后,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布兰查德勋爵:“让我猜猜,你之所以不告诉我,是因为你在害怕什么?还是说,她对你无意,让你觉得难过?”


    布兰查德勋爵微微一震,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菲利波,你是不是也该去找个舞伴了?”


    “别转移话题。你越是讳莫如深,我就越是觉得有趣。”


    布兰查德勋爵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停住了。


    菲利波见此,也不禁顺着布兰查德勋爵的目光看去。


    在这炎热的夏季,连接花园的法式落地窗是开着的,而许多人也选择了在花园跳舞,此刻,一位小姐就正与她的舞伴从花园里回到了舞厅。


    她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摇曳,仿佛携带着夜风的凉意。她深色的长发被挽起,仅有几缕卷发垂落鬓间,映衬着雪白的肌肤。


    她低下头轻轻一笑,不知朝身边英俊的舞伴说了句什么,那未语先笑的神情透着一丝柔和的俏皮,令人移不开目光。


    菲利波愣住了。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位女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住了一般。


    他完全忘记了要打听表亲的心上人,只是怔怔地询问布兰查德勋爵:“那位女士是谁?”


    布兰查德勋爵的目光在他与那位小姐之间来回打量,然后他道:“米娜·威尔莫特小姐。”


    菲利波想到这是个高级舞会,颇为遗憾道:“我想她也出身名门。”


    布兰查德勋爵点了点头:“她父亲是准男爵保罗·威尔莫特爵士。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印象,她已逝的祖父哈里爵士曾经是驻意大利大使。”


    菲利波优雅地耸了耸肩,道:“我能记得现任大使叫什么已经很不错了。”


    布兰查德勋爵想了想,确实。


    菲利波继续打听:“她身边的男人是她的恋人或者未婚夫吗?”


    布兰查德勋爵道:“不,她的父亲母亲不会让她和他结婚的,他不够富裕,名声也不好,而以她的人品相貌,她完全可以嫁给一位真正的勋爵,甚至是公爵。”


    菲利波顿时抬起了眉毛。


    于是布兰查德勋爵立刻又补充道:“但一切还是得她自己做主。”


    菲利波道:“看来我不用瞎猜测了,你爱上她了?”


    布兰查德勋爵没有回答,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已属默认。


    于是,菲利波又继续兴致勃勃道:“需不需要我帮帮你?我想我还算有几分口才,一定能将你夸得绝无仅有。”


    闻言,布兰查德勋爵不禁干笑一声,连忙道:“不必了,有些事情我会自己努力的。”


    布兰查德勋爵虽然为了不讨威尔莫特小姐的欢心这件事苦恼了很久,但也没病急乱投医到这个地步,把浑身散发着魅力的表兄介绍给心上人认识。


    他现在只想把人带得越远越好。


    可就在这时,有人已经注意到他们,并开始大声喊他的名字:“布兰查德勋爵!”


    他扭头看去,是米娜的母亲。


    一位夫人叫他,他不可能就这么假装没有听见,于是,他只能带着身边的花孔雀向着威尔莫特夫人与威尔莫特小姐走去。


    “真高兴见到你,布兰查德勋爵。”索菲道,“还没请教,这位是?”


    布兰查德勋爵迫于无奈,给他们几个做了介绍。


    果不其然,菲利波三两句话就把风韵犹存的威尔莫特夫人哄得咯咯直笑,若是四下无人,手估计都要直接伸到人胳膊上去了。


    真是的,保罗爵士呢?


    布兰查德勋爵的内心的呼唤没有任何意义,他的表兄已经发起了攻势,用一个落在他心上人手背上的轻吻,使得那高傲美丽的女孩红了脸。


    菲利波显然是有心卖弄,他引用《荷马史诗》中奥德修斯的诗向她表示赞美:“你是一位神明,还是一个凡人?倘若你是神明,拥掌辽阔天空的神祇中的一个,那么,你的丰美,你的身段和体形,比谁都更像宙斯的女儿,阿耳忒弥丝的模样。但是,倘若你是一位居家凡间的女子,那么,你的父亲和尊贵的母亲,还有你的兄弟,一定受着三倍的幸福。”


    女孩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调皮地看他一眼,用流利的希腊语回应道:“看来,陌生的来客,你不像是个坏蛋或没有头脑的蠢人。”


    这正是《荷马史诗》中,娜乌茜卡的应答。


    说完,她大概也觉得自己面对一位绅士的赞美表现得未免太挑衅了,脸也不禁更红了。


    菲利波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一位她这样年轻美丽的小姐居然会读过希腊语的《荷马史诗》,并且能背诵。


    不愧是外交家的孙女。


    倒是她的母亲,见女儿就是不愿意听话,就是喜欢在绅士面前卖弄自己的那点子才学,不禁瞪了她一眼。


    可菲利波并不挫败,反而是彬彬有礼道:“很高兴可以认识你,威尔莫特小姐,我不知道你稍后是否愿意赏光,与我跳一支舞。”


    她扭头看了一眼母亲,便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我很荣幸。”


    然后她拿起了自己的舞会卡,让菲利波签下了名字。


    于是,布兰查德勋爵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菲利波把她带到舞池中央,用一只胳膊搂住她的腰,用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右手。


    米娜·威尔莫特小姐不仅是天生丽质,也天生的舞姿优美,菲利波想,但不知为何,她仿佛非常紧张,她一直盯着他的肩膀,十分随意地回应着他的话,只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舞步。


    菲利波其实并不习惯与这样的年轻小姑娘打交道,毕竟他比她年长得多,可现在,他就是没来由地觉得她非常可爱,非常有吸引力。


    当她总算是变得自在了一些,菲利波也终于道:“这是一件漂亮的礼服吗,小姐?”


    “什么?”她猛地抬起头问。


    她看起来是如此可爱,当她抬头时,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坦率而天真地与他对视着,他意识到,自己的心中涌起一种不单纯的情绪。但他无意与这位或任何其他漂亮的小姐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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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过分亲密,于是,他用一种戏谑的语气道:“我注意到你一直盯着我的礼服看。”


    “不。”她立刻认真地反驳道,“我是在注意我的舞步!”


    菲利波忍不住笑了。


    多么令人耳目一新的女孩,他但凡再年轻几岁,都会轻易屈服于她漂亮脸蛋下那天真的举止。


    好在他现在更满意他的单身生活,绝不想要结婚。


    “那没有必要,小姐,你跳得很好。”


    “许多位人都会对这句话表示反对。”她道,“我曾经将一位绅士踩得整场舞会再也没有跟其他任何人跳舞。”


    “那也可能是因为他不想再将就了。”菲利波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道。


    当然了,他很清楚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可能。


    他想,就在这个社交季,她很有可能会嫁给她的某一个贵族追求者,像是他的表亲,又可能会自己挑一个不高贵但她自己喜欢的小伙子。


    总而言之,一个像她这样的乖女孩会安心当一位贤惠的太太。


    也许,他这次一离开伦敦,就会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觉得很可惜,可能这辈子都不曾感到这么可惜,却又不想改变什么,所以就现在,他非常乐意通过一点言语的小小调情来取悦她,看她露出那美丽的微笑。


    果然,她被他逗笑了。


    他也想继续对她微笑,他会很享受她的好感,可马上,他的脸就僵住了。


    她毕竟是个高个子女孩,身材虽然仍在苗条的范畴里,却绝不瘦弱,这么一脚下去,还真痛啊。


    她的脸也白了几分:“我很抱歉。”


    菲利波努力假装云淡风轻道:“没关系的,小姐,你就像小鸟一般轻巧,并没有踩疼我。”


    于是马上,她又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之后,她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只是再次开始仔细地研究起了他的外套。


    当美妙的音乐停止,这场甜蜜的苦役也终于迎来了结束,菲利波不得不带着她离开了舞池。


    这让他非常遗憾,他意识到,自己甚至宁愿被她踩上一整晚的脚,哪怕踩到不能走路也心甘。


    他没有再邀请任何女士跳舞,哪怕有许多女士都很乐意结识他,他就只是静悄悄地看着她与一位又一位的绅士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偶尔,她也会注意到他,然后,她就会给他一个公爵夫人一般美丽的微笑。


    米娜·威尔莫特,不列颠最动人的玫瑰。


    舞会结束后,他只在舅舅的房子里短暂地睡了一小会儿,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了自己化身为一片黄金雨,一滴滴地落在了她的床榻上……


    一直到他们马上就要到车站了,菲利波都仍在犹豫要不要离开伦敦,他心里仍然深深地惦念着那位小姐。


    他几乎能想象自己这辈子都会陷在对她的渴望之中,无法自拔。


    可他实在不想结婚,而一位准男爵家的小姐,清白无辜,绝不是他能随意染指的。当然了,他也从来都不准备去引诱什么未婚的淑女,这是只有最没出息的流氓恶棍才能做得出来的蠢事。


    他得时刻谨记自己是一名绅士。


    他正思索间,便感到一阵骚乱传来。


    他打开车窗向外看去,貌似是警察在车站搜寻什么逃犯吧。


    马上就要走了,他也懒得去在意这种小事,刚将车窗关上,准备下马车,他的马车便晃动起来。


    他听见他的马车夫在咒骂,然后,一个女孩狼狈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她也愣了愣,显然是认出了他的脸,然后她尴尬道:“我很抱歉就这么闯了进来。”


    米娜……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她仍然在对他说话。


    “我可以在你的马车里暂时躲一会吗?有很多人在找我,求你了,就看在我们一起跳过舞的份上。”


    说到后面几个字,她想起菲利波被踩的脚,也不免有些心虚。


    菲利波犹豫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令他摆脱她魅力的机会,不然,他将在与她的短暂相处中彻底沦陷。


    那听起来并不美妙,毕竟,他并不打算跟任何人结婚。


    可最后,他还是挥退了想要将这个闯入者拖出去的车夫,向她点了点头,道:“请便,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