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九十五)人世已乱
作品:《师姐她一心修道》 临殊被欲体攻破了心防,对自己陷入莫大的怀疑之中,而神若是连自己都不信了,她的神力也就全然受了禁制,再不能发挥作用。
程仙一面护卫着临殊,他一只手紧抓了她,生怕她忽然消失,一面防备着面前的黑瞳临殊。
然对方却只是轻勾嘴唇。她眼皮轻掀,对面前一双人已然没了兴趣。
“不过是个误夺了气运的凡人,你还妄想能救赎她么?”
程仙直面那双恣意的黑瞳,他咬了咬牙,“你也不过是块被人抛弃的肉罢了。”
黑瞳临殊被人一刺,倒也没生气,“有意思,”她调笑着望着程仙:“如此看来,在颜面方面,我与你倒是挺配。”
程仙嫌恶地皱眉,手中蓄力,准备再一次攻向面前人。
黑瞳临殊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弯了弯眉眼:“说起来,若没有你的出现,事情或许也走不到这一步。”
程仙神情顿住,眯眼瞧向她。
黑瞳临殊道:“她这人自是愚蠢,平白要悟什么道,正好碰上你这个阴私人,夺了气运,阻了她的劫数。”
程仙先前亦有想过此事,如今被人点破真相,他觉得胸中一窒,连带着呼吸也难受起来。
她继续道:“这人也是执迷不悟,又下到人世历劫,”她忽地顿了顿,随后笑道:“我若是不好好利用这些机会,不是白白浪费这些机会?……无妄海……轮回灯……幽冥两子……这世间流转的一切都是因果,都是自然。”她定定地注视了程仙,黑瞳之中满是讥讽:
“我或许应该谢谢你的。”
话毕,她忽地掐了一道法诀,周遭的一切倏忽间开始变化,三人身子不动,位置却又瞬息万变。
程仙攥紧了手,默了半晌,忽而提声道:
“就算是——”
黑瞳临殊停了术法,随意看他说法。
“就算是因果,那也是既定的因果。”
她眯眼审视他,只想看看他要用这囫囵的话来说什么道理。
程仙定然与她对望,面上丝毫没有一丝愧疚:
“就算我没有拿那块玉佩,我仍旧会与她相遇,仍旧会与她产生纠葛,仍旧会与她在一起。”
他紧握着临殊的手,看了怀中人一眼——受心魔摧残的她暂时还未回过神来,面上的脆弱看得人十分心疼——随后拂开遮她眉眼的发丝,想在看守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道:“我与她之间有因果的联系,不管中间掺杂什么,不管是好是坏。”
这表白的话在黑瞳临殊听来只觉好笑,她一手摩挲着下巴,对程仙的看法有了些许变化:
世上当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歪了歪嘴,可怜的目光落到临殊身上:“只有不知羞耻的人才有对抗的机会,她真该向你学学,如此也不会陷入这纠结的魔怔之中。”
说着,人叹了口气。
程仙丝毫不管她的挖苦,只可惜如今怀里人暂失了意识,听不到他的心声。
又一个瞬息间,三人已落到一处陆地上。尘世的气息让人心中生出痒意,黑瞳临殊欢悦地深吸了一口气,她笑嘻嘻地盯着面前两人:
“该让你们看看真正的俗世了。”
话毕,黑瞳临殊消失在人群之中。
“真正的俗世……”
程仙听着耳边的喧嚣,扫视着周围,然入目所见的,只让他觉得陌生。他本欲用法力带着临殊离开,然手上掐诀才发现两人的法力都已被限制了。
此番两人正立在菜市街口,不远处一群人围挤成一团,正在争先恐后地看着什么。
“让一让、让一让!”背后还不断有人推搡着他,要挤着往前看去。
程仙怕人挤到临殊,瞪了那人一眼,喝道:“没看到这里有人吗。”
那人奇怪地回瞪程仙:“小伙子,你一个人在街口挡路还有理了!”
程仙气得正要给人一拳,恍然一觉对方话里的奇怪:他一个人?!
那人再不管程仙,支着肩把程仙推开,随后直直从临殊身上穿身而过——
程仙愣住,这又定定地看向临殊:是了,她如今身上显出半透明,如今只仿佛是介于人与神之间。而其他凡人,眼里更是看不到她。
他下意识去握她的手,直到确认了手里的实感,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所幸,如今的她于他还是存在的。
菜市里人声鼎沸,随之而来的是血肉腐烂的恶臭味道。程仙正想着要将临殊带离此处,临殊却兀自往前面拥挤处走去。
程仙皱眉,只觉这里的人味繁杂,劝解临殊远离,却忽而听到前面人声畅快地叫喝声。
他愣了愣,不由得上前去看,等他心下后悔之时已然来不及——映入眼帘的是一滩鲜血,一颗头颅尚且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着,半截尸体落在地上,齐齐的脖口似还是温热。
血迹往周边溅了一地,甚至连带着飞溅了周围一圈靠近的人身上。
他面上生出些慌张,忙抓着临殊的手,只见人神情茫然。他又随意抓了一个旁边的人问道:
“这被杀头的人是谁?”
那人脸上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他啊,是前两天进谏的大臣。”
“他犯了什么错?”
那人想了想,摇摇头,道:“这不知道。”随后他又毫不在意道,“不过这也不奇怪,”他指了指菜市边缘,“这已经是这月砍的第十三颗人头了。”
程仙被这话一惊,眼神愣愣地随着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树下,清晰可数的头颅被随意堆掷在一边,苍蝇嗡嗡嗡满天飞舞着,血肉与头发粘连在一起,隐隐约约能看到腐肉之间嚅动的蛆虫。
他胸中生出一股呕意,忙抓紧了衣襟,随后又将临殊拉近自己。
临殊却盯着树下发呆。
“别看了……”他有些难过地将人转过头,准备带人离开这里。
这时候,先前被问话的人忽然又道:“也不知道皇帝陛下有没有玩够,若是明日再砍头,我也还来看嘞。”
一向沉默的临殊忽地发了出声,淡漠的语气里辨不出她的悲喜,她道:“杀戮是一种欲望,观看杀戮也是一种欲望。”
程仙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只抓紧了她的手。
眼前的荒谬不过是前菜,更多的暴虐与无序还在等待着他们。两人慢慢循着人群游走,喜怒哀乐的情绪充斥了人世间,欲望浸润了空气,渗透人的五脏六腑之间。
“还钱!!”一群人殴打着地上的男子,那男子全身都已面目全非却还伸手手祈求着,“让我再赌一把,我一定可以翻盘的……”
程仙捂住临殊的眼睛耳朵,带着人踏过满地血水,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突然间一个推搡又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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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面前,凶恶的男人揪扯着女人的头发,暴怒地责骂着,女人被打得哭诉求饶,却也消除不了男人的半分怒气。
程仙见状想帮那女人一把,却被壮实的男人一脚踹出去老远,“你莫不是她的姘头,胆敢跑到我面前来……”那妇人扯回男人的手,继续承受着男人的暴虐。
女人的呻吟哭诉声充溢临殊的耳朵,她下意识冲过去想拉开女人,结果却触碰不了女人半点。
程仙怕临殊再次承受不住,只好带着临殊离开,然谁都知道,背后的殴打还再继续。
面前忽地跑过一个瘦弱孩子,险些撞着程仙,那孩子跑开不远又忽地抱着肚子痛呻。旁边窜上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吓得忙拍着孩子的背:“吐出来……快……”
孩子呕了一堆还未消化的食物,只是为时已晚,面前的食物混杂着肠液与鲜血,早已撑破了他的肚子。
而一步步往前,无数的悲剧全都撞在他们面前,偷盗者被剁下双手、□□者犯病暴死、弑父者被子杀死……疫病、天灾、人祸……
黑瞳临殊的话仿若诅咒一般萦绕着两人,人间已不是人间。
……
“终于找到你们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僻静之处,忽而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程仙循声看去,正是长旭。
遇见一个熟人,他还有些不习惯,两人如今见惯了人间惨案,对此却又无能为力。
“徐白……亦或者长旭……”他张了张口,自嘲地笑笑。
长旭道:“叫我长旭吧,虽然关于徐白的记忆,我也已经恢复了。”
“上界的情形如何?”程仙看着长旭问道。
长旭垂眸,随后叹息着摇了摇头,“三界都乱了。”他把住桌案,忍不住重了几分力气,“自下界的各处神庙失了香火信众,天界的各处神殿也出现坍塌的趋势,后来不知是为什么,先有仙君失了神智,胡乱伤人……再后是几方上神大打出手,这一打就打漏了天砖、打折了天柱……”
他显出无奈之色,“上界出了事,人间又哪里能安稳呢。”
两人不禁想起才看过的种种事情,只觉心中又是沉重几分。
临殊更是垂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不住地颤抖。
周遭莫名安静下来,这安静没维持多久,天空忽然便劈出一道闪电来,随即而来是狂风骤雨,湿气仿佛活了的滕蔓一般纠缠着三人。
临殊看向晦暗的天边,喉咙微动,过了好半晌才哑声道:“有神官被杀了。”
旁余两人一惊,长旭攥着袖子,有些不敢置信,“怎会……”然随后又是一阵狂风过后,他鼻尖微动,终于忍不住承认了临殊的话。
风雨中夹杂着神逝的气味,这种情形,他们在很久以前闻到过一次。
临殊只觉世界仿佛陷入一个巨大的轮回圈中,她一心所求的道好似在惩罚她的执念,要让她为自己所不能把握的一切而付出代价。
彼时她以为,寻道不过是她一个人的事,纵使万般苦楚她也忍受下来了,但结果告诉她,她逃不过道的主宰。
灵欲分离的噩梦将她所有的骨血都梳洗过一遍,她再是无妄,也终究是承受下来了啊。
神血的味道是轻飘飘的,与凄风苦雨混杂在一起,凡人体会不了,只把雷霆之怒当做一场造物的游戏。
天道不允她的窥探,所以将她降为目睹一切悲剧的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