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九十七)冥河无妄
作品:《师姐她一心修道》 再一次来到无妄海,临殊心里沉重,暗叹一口气。自她剥离欲体将之置于无妄海后,她再没主动来过这里。
海面辽阔无边,风吹打着巨浪,仿佛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会被其吞噬。而最让人心中戚戚的是,看不到边际的晦暗。
“这真的能行吗?”除去程仙受轮回灯影响看过无妄海,其余几人都是第一次来。微寿眼里虽有新鲜感,但还是忍不住发问道。
怪就怪临殊神力太强啊。他摇了摇头,身上随便丢个东西都能搞得三界混乱。
临殊从怀里拿出一个芥子袋,掩饰住心里的担忧,定定道:
“试试吧。”
试试?要是把他们都试没了怎么办。
微寿咂咂嘴,忍不住要抱怨,转眸瞧见太依的一记眼色。
他眼皮轻掀,闭了话头。
临殊点点头,太依得到指示,随后画出一道法咒。
随着一道幽暗的玄光闪过,面前忽地出现暗铜鬼门。他两指一点,那鬼门顺应而开,随后大地颤栗,裂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程仙扶住临殊,怕她受地动摔倒。微寿也没想到这地动如此剧烈,下意识扯住旁边太依的袖子,太依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只有长旭独身一人,左右也没个帮扶的,忙地找块大石头靠身。
地动渐消,一条阴冷的暗河从裂缝中奔涌出来,直直朝无妄海而去。
随着暗河渐渐显露,众人也看清了里面的情形,幽暗的河水里夹杂着无数生魂,这些新来到地府的鬼还没被鬼薄登记入册,刚行到冥河之上,因着奈何桥太挤,一群群暴戾的生魂缠斗起来,结果一个个地全都掉落到冥河之中。
冥河与无妄海掺杂,生魂们的意识受两股力量控制,一面是冥河对记忆的抹除,一面是无妄海对于他们力量的镇压。
微寿看着一个个漂浮在无妄海之上的生魂,啧啧嘴,“跟下饺子一样。”
临殊如今只留一点轮廓显眼,手里拿着芥子袋,倒好似芥子袋漂浮在虚空一样。
她阖眼凝神,施了一道法诀,随后眼前一道幽蓝色的淡光闪过,原本是轮回中的人,如今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沐月眨了眨眼,难得见到这么多神官地官,一时间只觉惶恐,他看向临殊,“我这也算是走运了吧。”旁边的书生鬼亦然,他胆怯地缩瑟着脖子,悄悄躲在沐月身后。子满倒是没一点畏惧,一双清亮眼睛地将众人都打量一番。
云瑶手里提着银铃,与临殊对视一眼,眼里闪过疼惜,但终究什么也说。
正在这时,脚下一条黑蛇到处游窜,被微寿提起。他随手一抛,那黑蛇化成人身,惠隐嘿嘿一笑,谄媚道:“我没想到我竟然也有用处。”
话不多说,临殊先前已将计划吩咐过众人,她最后又看了一眼众人,就要预备着去到无妄海中。
程仙忽然道:“若是此次你忘却了记忆怎么办?”
她要去到无妄海中将黑瞳临殊引诱出来,而冥河的水,有消除记忆的功效。
他有些后怕,一想到自己签订鬼契后丧失记忆,甚至错捅了她一剑,他便不能原谅自己。
“我那时以为,顽心是可以敌造化的,却原来,不过一转头就被抹去了记忆……”程仙忍不住伸手向她,“若是你丧失了记忆……”
“那我捅你一剑?”她弯唇笑道。
程仙一愣,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他咬了咬牙,也笑着回应她:
“好。”
临殊如今神力全然受缚,离着众人不过几步远,在他们眼中却好似消失了一般,再看不到她模样。
只见面前晦暗的海面上忽地跳扑出一朵浪花,随后一切痕迹消匿。
冥河与无妄海交织的味道,似糖与盐的互相碰触,谁都想将对方完全吞噬。一个诱人沉溺,只在安逸中忘却一切;一个却忍不住要在人心底刻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临殊阖眼凝神,海水的吞没本该让她的行动受阻,却又因着她逐渐透明的身体而给她自由。她忍不住想,或许最后,她指不定就与海水融为一体了。
借助无妄海水中的神力,她左手画出一道法咒,随后右手掌心召唤出水剑。
周遭的海水开始颤动,漂浮在海面上生魂的挣扎声渐渐传到她耳中。
生魂不会溺毙于无妄海中,只是感知会有些难受。
面前海水又是一阵波动,临殊眼睫轻颤,感受到另一个她的靠近。
黑瞳临殊勾唇看着面前的她,如今的她在海水中更是如同无物,只有她,临殊肉身的一部分,才能完完全全将人纳入眼中。
她慢慢贴近临殊,一只手轻抚临殊的脸庞,被拂开的发丝被无妄海水动漾开来,轻轻柔柔,让人忍不住怜爱。
临殊睁眼,与面前人直直对望。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黑瞳临殊脑中不禁闪过一丝错觉,好像她一直都是高坐神台的上神。
“你想要将我纳回你身体里吗?”另一个她问道。
临殊眼波平静,喉咙微动:
“我要终止一切错误。”
“错误?”另一个她抿唇摇了摇头,故作不赞成,“人世间的欲望本就是自然,这是天道也承认的……”她唇角勾了勾,“要不然,我做下这一切,也不见天道有什么反对。”
强词夺理,如今她们两人的情形,不正是天道授意?
另一个她乐于与临殊纠缠:“你要如何对付我?”她指了指海面上浮浮沉沉的生魂,“这些鬼,莫不是你要杀我的献祭?”
临殊道:“我不杀无罪之人。”
另一个她顿时大笑,勾着她的下巴道:“那我帮你……”她轻抬双手,“我帮你,让他们都沾染上无边的罪孽!”
话音刚落,海水猛然搅动起来,漂浮在海面上的生魂忽然便像是受到蛊惑一般叫嚣着,一个个双眼赤红、四肢挥舞,而周遭的场景也都瞬时变幻,所有生魂仿佛复活一般,回到死前的家中。
岸上的亲眼目睹着这一切,只不禁感叹临殊当真是了悟欲体心思,竟将这一切全都设计得不差分毫。
沐月挠了挠,“现在开始么?”
微寿瞥他一眼,“要不然呢。”被鬼帝无情一噎,沐月苦涩一笑,这就开始动作。
他施了一个法咒,随即一道光圈浮现,无数根桃木扑通扑通全往无妄海中落,受着海水汹涌的搅动,桃木被全数折断,沐月一面擦着额头的汗,一面继续施法,不过一会儿,无数张密密麻麻的纸页漂出海面。
沐月心道,自己这真是夭寿,好歹桃木原身,如今是可是将兄弟姐妹们全都贡献了……哀哉哀哉。
沐月一抬手,那无数纸页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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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子满眼神一紧,手中洒出一道火来,纸页瞬间受热干燥。
书生鬼呐呐道,“到我了到我了……”说着,他一手提笔,将生魂一个个勾到纸页上,生魂一落到纸页上就好似活了过来,万千世间场景全然落到纸上。
海底的黑瞳临殊察觉不对,皱眉看向临殊,“你要做什么?”
临殊却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不让她逃。临殊是本体,黑瞳临殊是分身,随着如今临殊神力受限,但她始终受着本体的制约。
临殊道:“我要让你看着,欲望并非吞噬自身的无可制约之物。”
纸上的生魂暂时恢复意识,只是仍旧是受着欲体引诱,心思不安分的窜动着,只想不择手段、不受顾忌地随欲而为。
但纸页的出现,却又限制着这一切。书生手上笔墨不断,只将那生魂的一缕灵心感知点明,因着家人、因着朋友、因着世俗的价值,因着他们在乎的一丝一缕,无数生魂最终是不忍放纵欲望,克制了自己。
“荒谬,”黑瞳临殊反制临殊,她大叫道:“这些东西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只有□□的欲望才是自己的,你这样的干预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临殊紧紧把住另一个的她,“可人本来就离不得世俗之物,一味的放纵与禽兽何异?”
“你别拿你的大道理来制我!”她狠狠瞪着临殊,“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想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道吗?”
临殊紧紧地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坚实:“从来没有虚无缥缈的道,我一心所求为何,那便是道。”
黑瞳临殊咬了咬牙,仍在挣扎,她忽而一笑:“你这种清高,本来就该死……”说着,她猛地举起临殊的左手,嘲讽道:
“世人惯用右手,偏你是左手;世人皆是黑瞳,偏你是淡色……你难道还没想通,你的存在,根本就是违逆世道的吗?”
她再一次逼紧临殊,与她面面相望:
“别再挣扎了,我才该主宰这具身体,你不过是差错罢了。”
临殊咽下一口水,随后两人又是一搏,只随海浪翻涌,两人都被抛到虚空之中。
黑瞳临殊的靠近使得临殊恢复些神力,众人只见两个临殊在虚空中互相制压,一时间倒有些分不清谁是谁。
临殊忽地看向底下,“别分神,继续你们手中的事情!”
被人一提醒,云瑶忙地晃动手中的银铃,那银铃一闪,变作一枚印章。
太依施法落到印章之上,随后点头道:“你自安心使用便是。”
云瑶应声,又拿出一个银铃来,银铃一响,虚空之中的纸页飞身到她面前,随后她另一只手落印。
抬手倏忽间,无数桃木纸从她面前擦过,一页页落了印的魂纸终于是安分下来,静静地堆放成一沓又一沓。
惠隐看着众人忙碌,还有些茫然。他从芥子袋中被放出来后,临殊并未给过他详细的吩咐,如今看着众人都有事做,他眨眨眼,忍不住道:“那我呢……我要做什么?”
微寿瞥他一眼,“你能做什么?”
惠隐思索半晌,随后又变回成蛇身。
微寿上下打量他,只是不解,还没等他再问,惠隐忽而左右晃动着蛇尾,那蛇尾也是惹眼,一圈一圈发出五颜六色绚丽的光,看着……好似在给人呐喊助威。
微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