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11 生龙活虎


    姜楠手捏着手机，倍感无奈。她大概真的是上辈子欠了姜北，这辈子被他讨债。


    原本以为这次被找家长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没想到竟然意外泄漏手机号。


    这老师不会真的给她打电话吧？


    姜楠不知为何有些惶恐，以前也被姜北的老师打过电话，也没怎么样，但这次对这个应老师却十分警惕。


    直觉告诉她，此人危险。


    事已至此，姜楠只能祈祷小鬼在学校乖一点，不要给她找麻烦。她可不想天天和学校老师打交道。


    刚开始的几天，姜楠还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每天担心电话会响，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直无事发生，这事被她抛之脑后。


    这天一早，姜楠被连续响动的手机铃声吵醒。


    她瞅一眼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想都没想就挂断电话。


    对方似乎并不死心，又打进来。姜楠被吵得困意尽失，被逼无奈接了电话：“喂！谁啊？”


    生硬的语气诠释着她对扰她清梦人的不满。


    电话另一端的人明显感受到姜楠不佳的态度，有片刻的停顿后，才悠悠地开口：“是姜北的姐姐吗？”


    温和的声音入耳，姜楠狂躁的心绪仿佛中了咒瞬间被抚平大半，连带着说话的音色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温声细语地回应：“是。你是？”


    “应允，姜北的班主任。”


    坏了！姜楠心里的不安冒出，嗖一下从床上坐起：“应老师啊！是我们家姜北又出什么事了吗？”


    应允：“是有点。”


    姜楠一听，心里一边痛斥麻烦精，一边装作关心的样子说道：“您说。”


    应允：“电话里不方便，我的想法是见面聊吧！”


    这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要当面才能说清楚。


    姜楠心里犯嘀咕，但也没追问，只能先应下来。挂断电话，她匆忙起床，稍稍打扮一下，直接赶去学校。


    到了学校大门，保安一眼认出姜楠，“姜北姐姐对吧？”


    姜楠意外。


    自己这么有名吗？


    保安解释道：“应老师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进去吧！”


    姜楠：“好的，谢谢。”


    新老师还挺细心。


    这次，姜楠连身份证都没押，就明晃晃地进入校园。对比上次，过程顺利多了。


    她凭着记忆找到办公室，被人告知应允还没下课。


    办公室里坐着一群老师，压迫感十足。姜楠无法呆在这样的环境里，索性离开，走向走廊的另一边。


    空旷的走廊左右两边都是教室，各种人声混杂在一起，一会儿是齐声朗读，一会儿是个人的大声嘶吼。


    交错的声音并没有让人心烦意乱，反而起到镇定的效果。


    一幕幕熟悉的场景慢慢将人拖入过去读书的岁月。十几岁的姜楠也和班级里的学生一般，穿着统一的校服，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


    姜楠走路的速度放慢，边走边抬头看向门上挂着的班级门牌号。


    一班，二班，走到尽头，姜楠才看到高二五班的红色牌号。


    教室的后门没关，姜楠扫过几眼锁定姜北。她原以为姜北会在课堂上插科打诨，还想抓个正着教育一番，不曾想姜北全程专注地盯着黑板记笔记。


    姜楠侧过身，目光移向讲台的方向，瞬间被应允挺拔的背影吸引。


    是照片里拍到过的打扮，黑西裤白衬衫，气质出众。


    应允背对着讲桌，在黑板上书写着英文。


    字体工整流畅，看的人赏心悦目。应允的手不停，两块儿黑板很快被密密麻麻的粉笔字占满。


    姜楠等候的几分钟，应允全程在用英文和学生对话。一口正宗的伦敦音，像是在看经典的英剧。


    整个人仿佛发着光，耀眼夺目，毫不费力吸引着周围人的视线。


    姜楠读书时的英文成绩和其他科目相比差了些。她不禁在想，要是她当年的英语老师有应允一半的水平，她的英语分数指不定还能再高个十几分。


    不经意间，下课铃声响了，各个教室的“老师再见”此起彼伏。


    应允放下粉笔，拍拍手上的灰，顺手合上教材，说完告别语，毫无留恋地离开。


    一出门，应允就看到姜楠的身影。他朝着姜楠快步走来，“抱歉，等很久了吗？”


    姜楠摇头：“没有，刚到。正好来看看姜北在课堂上的表现。应老师讲的也好。”


    应允被夸得有些害羞，“我还好。姜北表现得更好。”


    姜楠呵呵笑两声：“他大概是知道被找家长了，装得好。”


    应允被姜楠逗笑了，“跟我来吧！”


    姜楠点点头，谨慎地跟在其身后。


    刚走两步，就听到姜北在后面小声叫她：“姐！”


    姜楠回过头，看到姜北做着祈求的手势，嘎巴嘴：“拜托了。”


    姜楠回给对方一个白眼，三步并两步追上应允的步伐。


    来到办公室，应允给姜楠倒上一杯温水，紧接着又拿出一堆卷子。


    姜楠拿起水杯又放下，注意力全被几张卷子上的分数夺走，“这是？”


    应允：“姜北过去一年的成绩单。还有这次测试的成绩。”


    姜楠扫过一遍卷面分，88分。要死了。


    一百五分的卷子考八十几，还没及格。


    姜楠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却还要保持理智，委婉地说：“这成绩浮动是有点大啊！”


    应允：“这也是我这次来找你的原因。姜北很聪明，学习很好，但是也因为太聪明有时会有些自负。卷子难得时候他往往会考得很好，年纪前三不在话下，但是一旦卷子考得简单，他就不太稳定，分分钟年级排名出个几十，这次更是粗心大意涂错了答题卡。他这毛病不改的话，高考很可能会栽大跟头。”


    原来是担心成绩，姜楠松口气。来的路上，姜楠想着各种可能性，现在一听是和成绩有关，不安的心落地，人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姜楠明白应允的顾虑。她深知姜北这马虎的毛病，中考的时候就犯过，以至于成绩比平时少了二十分，“那老师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应允：“我建议是给他上点压力。”


    姜楠：“怎么上？”


    应允：“这个要看你们家长怎么想。姜北怕什么？你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稍稍威慑一下。”


    姜楠陷入思考：姜北怕什么。


    应允：“有想到吗？”


    姜楠点头：“他怕她妈。”


    说得斩钉截铁。


    应允一愣：“嗯？”


    姜楠：“嗯。他很怕他妈。下次要是他再马虎，你就给他妈打电话告状，保证有用。”


    应允无奈一笑。


    这个答案是他始料未及的。


    姜楠像是甩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积极地说：“我现在就把他妈电话给你。”


    换电话的小算盘姜楠想了一路，老天似乎听到她的请求，给她这个机会。她当然不能放过，果断出手。


    眨眼的工夫，应允已经手握姜北父母的电话。


    姜楠给完电话不忘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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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妈的电话你要是打不通，就打他爸的。他爸自然会告诉他妈。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给他们打电话。”


    简而言之，别给我打电话。


    应允捏着纸片，眼神变得深邃。


    姜楠没注意到应允的变化，身心愉悦地说：“这个问题解决了，还有别的吗？”


    应允微微一笑，他看出姜楠想要脱身的意图：“没有了。”


    太好了。


    姜楠觉得多留一秒钟都是煎熬，“那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着便起身。


    应允跟着起身：“我送你。”


    姜楠拒绝：“不用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一个伪家长还能让班主任亲送。


    太不合适了。


    应允显然不是这么想，麻利地站起，走到姜楠身边：“走吧！”


    阻止失败，姜楠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应允身后，不情不愿地离开办公室。


    老师亲自带路，姜楠内心恐慌。


    这年头当班主任的都这么亲力亲为吗？


    姜楠的脑袋瓜逐渐凌乱，下楼梯时没关注周遭的动向。


    几个学生在楼梯上打闹，一个男生狂奔爬楼，转弯时来不及变方位。


    眼看人直冲冲地要撞向姜楠，应允一把将人拉入自己的怀里。


    姜楠在毫无准备之下，身子失去平衡，一头栽入应允结实的胸膛。一张脸被迫承受了所有的外力，挤压得生疼。


    应允的手臂绕向后背，困住姜楠的整个身子。


    强而有力的跳动声顷刻入耳，淡淡的花香下一秒沁入鼻息。听觉和嗅觉双重冲击，姜楠不免心跳加速，脸蛋儿瞬间像是被点了火，发热滚烫。


    温柔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没事吧？”


    姜楠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慢慢站直身子，绯红色从脸颊蔓延至脖颈儿，明明紧张到手发抖还在强装镇定地说：“没事。”


    应允确认完姜楠身体无碍后，转头斥责几个在楼梯上打闹的同学：“这是你们玩闹的地方吗？”


    几个学生自知犯错，低着头不敢顶嘴。


    应允严肃地说：“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姜楠并没有生气，摆摆手：“没关系，不要有下次就好。”


    应允：“听到了吗？不准有下次。”


    几人异口同声：“听到了。”


    应允：“回教室吧！”


    得到宽恕的学生显示畏畏缩缩后退，紧接着一路小跑，拐个弯玩起消失术。


    姜楠笑了，羡慕高中生的生龙活虎。


    应允又把目光对准姜楠，问：“刚刚在想什么？”


    姜楠收回追随奔跑学生的视线：“嗯？没什么，就觉得读书真好。”


    这个回答并不是应允想要的。他想知道刚刚下楼时姜楠为何出神，连危险靠近都没有反应过来。


    应允盯着姜楠的表情看半天，放弃继续追问，说道：“走吧！下楼慢一点。”


    颇有种老父亲的口气。


    姜楠觉得应允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哦，好。”


    应允送姜楠走出校门口，问道：“怎么回去？”


    姜楠：“坐公交。”


    应允微微点头说：“那路上小心。”


    姜楠：“好。谢谢应老师。”


    话音刚落，姜楠就看到不远处的公交车，连再见都顾不上说，朝着公交站奔去。


    应允站在原地看着姜楠一路奔跑，不曾回头，失落之余自言自语地说道：“第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