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12 四字箴言


    姜楠跑得太急，气息全乱，上车后见到空位，顺着惯性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大口喘着气，眼神无意瞟向窗外，发现应允还站在原地，直到车开出站台几十米远，才有转身的动作。


    公交车越开越远，男人的身影模糊至从视线消失，然而金色的阳光下，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却在姜楠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


    这个男人身上为什么会有一种落寞感？


    姜楠疑惑不解，却也没有深想。


    回到家后，姜楠继续开启投简历，面试找工作的苦日子。几天的时间她投了上百份简历，得到的回复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面试也都不顺利。


    每次面试都不可回避一个话题——婚姻。


    “你今年三十了，谈恋爱了吗？”


    “有结婚计划吗？”


    “没有隐瞒婚史吧？”


    “我们入职需要体检，没问题吧？”


    ...


    类似的问题，她回答不下十几遍，但每一次她诚恳的答案都会收到质疑的眼神。


    姜楠以前总觉得职场对女性的苛责是个别现象，可现实摆在眼前，同场面试的男性，比她年纪还大，却一点婚姻相关的问题都没被问到。此刻她觉得三十岁的自己沦落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所有人都要对其审判。


    童伊听到姜楠的遭遇也是有一种无力感，“现在就这样。我跟你说个真事。我当初代理的一家公司法务的时候，有一个女员工入职，说自己老公不孕不育，所以公司录取了。结果半年没到，怀孕了，说是试管成功的，不能打。”


    姜楠：“所以是吗？”


    如果不是，那这理由无敌了。为了工作不惜诅咒老公，果真是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童伊：“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她怀孕了，就开始请假养胎。公司拿她没办法，不能裁员，又不可能再招人。工作都是其他同事代劳。那你说换你，你是她同事能没有怨言吗？工资不涨还要替她干活。”


    姜楠光是想都觉得两眼冒金星。她工作时，也曾经历过同事休产假，自己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不说生不如死，也差不太多。


    累死累活一整天，都未必能换来一句谢谢。


    姜楠好奇这个撒谎女生的结局：“然后呢？”


    童伊：“然后她生孩子一年不到就离职了。公司和同事成了纯纯的大冤种。我虽然是女的，但我也恨这种人，活生生以一己之力堵死其他女性就业的可能性。”


    产假哺乳假统统不放过，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种人在职场上最可恨。


    姜楠叹口气。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童伊：“现在这公司再也不招已婚未育的女性了，连女员工都招的少了。每年象征性签几个应届生完成任务。”


    姜楠深吸一口气：“好的吧！”


    童伊义愤填膺道：“所以咯，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才让女性就业越来越难，毕竟公司也不是慈善企业，人家也是要业绩的。你这来了不上班，公司还得搭着用人成本，哪个老板也不愿意当冤大头啊！”


    姜楠表示理解，却又觉得不公。个别人犯的错，整个群体要为之负责。


    生育明明是女人应有的权利，现在却又多出很多限制。甚至很多得不到的保障最后的根源都是因为女人自己。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要是男人和女人待遇一样就好了，也就没有那么多重男轻女的畸形市场。


    不过也就想想而已。


    现实不可能。


    姜楠叹气，感慨不公。


    童伊又来了一句感叹：“还好你还是单身。比已婚未育的要好很多。”


    姜楠苦笑。


    原来不结婚也能成为好消息。


    童伊安慰道：“好工作急不来，你也别急。”


    姜楠：“嗯。”


    然而不急是不可能的。


    失业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彻底让姜楠的生活失控。


    一转眼，姜楠已经失业近一个月。临近春节，她的新工作依然没有下文。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忙，每天硬着头皮去泡家附近的图书馆，朝九晚六做五休二，就像是在上班一样。


    假装忙碌成为当下失业人群的一种心里安慰。


    这日，姜楠在图书馆里刷着手机，一通电话打断视频正在播放的画面。


    打电话的人正是她心里最忌惮的人。


    姜楠拿着手机走出阅览室，来到一个角落里：“喂？”


    陶晓静：“在哪儿？”


    姜楠：“在外面。”


    陶晓静：“工作有着落了吗？”


    一周一询问，好似例行公事。


    这次问的时间比往常迟些，但虽迟但到，姜楠并不意外。


    她坦白：“没有。年末招人的公司少。”


    虽是借口，也是事实。一般公司到年底都不会有招人计划，都是年后开启春招。姜楠也是用这个理由不断劝慰自己。


    陶晓静：“行吧！那你这几天不忙对吧？”


    这问题感觉在挖坑。


    姜楠犹豫片刻，轻声“嗯”了下。


    陶晓静听到后，立刻回两个字：“正好。”


    姜楠有种不祥的预感，反问：“好什么？”


    陶晓静：“这周五下午，安福路上的星巴克，你去一趟。”


    语气生硬，似是命令。


    姜楠不解：“去星巴克干什么？”


    陶晓静：“你王阿姨介绍了一个不错的男生，你去见见。”


    姜楠难以置信：“妈？我这还没工作，不合适。再说我才刚分手，哪有心情考虑这些。”


    陶晓静对姜楠的话无动于衷，依旧坚持自我：“这事就这么定了，去见见人。”


    姜楠来不及拒绝，耳边已经传来电话断线的声音。


    望着黑屏的手机，姜楠陷入沉默。


    她又一次无法理解陶晓静的做法，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估计她妈是病急乱投医，找不到工作就给她找男人。


    没一会儿，陶晓静发来男方的信息：身高一米八四，归国研究生，在高中当老师。


    姜楠看了看介绍，够简单的。


    简单到连个名字都没有。


    她猜测相亲的男方根本不清楚她的真实情况，怕是连她现在没工作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出来见她。说不定和她情况差不多，都是家长逼的，非自愿相亲。


    即便如此，姜楠也没有胆子不去。她只能去见人，把她的情况跟人家说清楚，避免过多的误会。


    她垂头丧气地准备回阅览室，手机再度响起，是一通陌生的电话。


    姜楠顺手按下了接听：“喂。”


    熟悉的声音紧随其后冒出来：“姐！救命。”


    姜楠放下手机，盯着屏幕看一眼，心一横，明知故问道：“你哪位？”


    姜北慌了：“姐，是我啊！你亲爱的弟弟。”


    确定是姜北的声音后，姜楠重新看眼来电提醒，略有疑惑地问：“这谁的电话？”


    姜北：“我同学的。”


    姜楠：“你的小天才呢？”


    姜北哭唧唧地说：“小天才碎了。”


    姜楠：“啊？怎么回事？”


    姜北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问：“你方便的话来趟学校呗？”


    姜楠呆愣，现在已经是一月末，按道理这个时间学生都放假了，“你怎么还在学校？没放假？”


    姜北：“没有，我们还在学校集训。”


    姜楠：“集训？”


    姜北：“竞赛班集训。”


    读书时，姜楠也曾参加过类似的竞赛选拔，不过最后没被选上。即便她的成绩不错。和真正的天才相比，她还是普通的一个。


    姜楠还在感慨姜北的优秀，突然间意识到不对劲：“不是？你集训怎么还能出乱子？”


    姜北以笑遮掩尴尬，“总有意外。”


    姜楠嫌弃地说：“怎么意外总找上你，你也好意思。”


    姜北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表现出少有的认真：“姐，帮我这一次。”


    居然用“帮”这么重的字，姜楠意识到姜北这次事情的不简单。


    姜楠也一改嫌弃的语气，问：“什么时间？”


    姜北：“周五。”


    又是周五？姜喃一愣：“这是什么鬼日子？”


    姜北听出了问题：“不行吗？”


    姜楠：“周五上午行吗？”


    姜北松口气：“行。刚好。”


    姜楠感受到姜北的反常：“你给我个提醒，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姜北犹犹豫豫地说：“你来了我再和你说。”


    周五一早，姜楠思量一番后，选择穿一身职场装出门。


    姜北顶着受伤的嘴角，早早等在学校大门口。


    姜楠见到人颇感意外：“你怎么在这？不用上课吗？”


    姜北自信地说道：“一两节课不要紧，不上也能考第一。”


    姜楠知道姜北有这个实力，但还是发出警告：“你最好做得到。”


    姜北拍拍胸脯保证：“放心。说到做到。”


    姜楠瞧着姜北脸上挂彩，忍不住心疼地用手轻轻戳戳：“疼不疼？”


    姜北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嘴硬：“不疼。”


    姜楠摇摇头：“说吧！为什么打架？让我做个心理建设，好面对你们老师。”


    姜北没再藏着掖着：“因为一个女生。”


    姜楠震惊到瞳孔放大：“你早恋了？”


    姜北叫冤：“没有。我哪里敢啊！”


    姜楠疑惑地听完姜北讲述打架全过程。


    同班竞赛的男生喜欢班上另一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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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偏偏这个女生和姜北关系好。男生便在背后造黄谣，姜北知道后气愤之下动了手。


    姜楠的脸色逐渐黑下来。她盯着姜北：“回答两个问题。”


    姜北：“嗯。”


    姜楠：“你和女生确定没有在一起？”


    姜北：“没有。我答应过我妈读书绝不早恋。”


    有妈作证，这事不会是假的。


    姜楠信姜北的话，“第二个问题。谁先动的手？”


    姜北：“我。”


    姜楠沉默片刻：“他伤得严重吗？”


    姜北：“和我差不多。他眼镜坏了。我手表坏了。”


    姜楠：“知道了。”随后掏出手机给打电话给童伊。


    电话持续很短，姜北不知道两人具体说什么，但电话挂断后，姜楠显然能让人感受到有很足的底气。


    “走。”姜楠拉着姜北直接冲向办公室。


    姜楠第一次把糟糕和愤怒的心情写在脸上，见到应允时一直板着脸：“应老师。”


    应允闻声抬头望去，却因姜楠一身干练的装扮愣住一秒，但很快回过神：“怎么是你来了？”


    姜楠并没有听清问题，自顾自地问：“对方家长来了吗？”


    应允：“还没有。”


    姜楠瞬间收起刚才的表情，心想着：靠，装早了。


    应允似乎看出点名堂，笑了笑：“坐下来等。”


    话音刚落，洪亮的嗓音破门而入，“谁打的我儿子？”紧接着一对家长气势汹汹走进来。


    来了。


    看样子是碰上硬茬了。


    姜楠正想着如何应对，应允在其耳边轻轻说道：“别怕，有我在。”


    我没怕啊！


    姜楠皱起眉头，不懂应允说这话的缘由。


    只见应允走上前制止两人粗鲁的嘶吼：“麻烦注意下音量，这里是学校，不是菜市场。”


    强大的气场直接压住对面嚣张的气焰。


    应允把双方家长安置在一个屋内，简单叙述前因后果。


    在姜楠看来，应允端水端得足够平，谁有问题，谁犯了错一一挑明。


    可尽管如此，对方的家长还是不依不饶，嘴上骂骂咧咧。特别是两个人看向姜楠的眼神，眼里带着轻蔑，估计是看到姜楠一个女生觉得好欺负。两人摆出来的架势是想要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姜北。


    姜楠看着对面的男孩也和他父母一样，满脸写着不屑。应了那句老话，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三口完全不把他们姐弟放在眼里，姜楠良心上仅存的那点顾虑直接消失。


    听着对面两口子一人一句，翻来覆去的几句话都是想要钱，就差把强盗两个字贴脑门上了。


    姜楠沉口气，不想和这样粗俗的人浪费时间。当着几人面，拉着姜北直接站起来，“应老师，你不用说了。走法律途经吧！”


    话一出，屋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对方坐不住跟着站起来，指着姜楠的鼻子质问：“你什么意思？你吓唬谁呢？”


    姜楠：“我很忙，没时间在这和你们拉扯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就让我的律师来解决。”


    “律师？”两口子明显没料到姜楠态度这么硬气，一点没有被他们两人刚才声张出来的气势吓到。


    姜楠十分硬气：“是我们犯的错，我们会承担，但不是我们的，也别想扣我们头上。要是上法庭我们随时奉陪。”说着从包里掏出童伊的律师名片，“这是我的律师，有什么问题直接找她。”


    对方接过照片，质疑道：“你不会是拿个假的糊弄我们吧？”


    应允小声解释，看似是帮两口子，实际上是给两人暗示姜楠不是一般人：“君象是我们国内最有名的几大律所之一。里面的律师都很厉害，年收入都是百万级别，他们一般不接小案子，普通人根本请不起。”


    姜楠对应允的态度多少感到一些意外。


    不过正因为应允的这番话，对面的夫妻神色瞬间转变，态度一下软了，但还是硬气地会怼：“这么厉害的律师管这种小事？”


    姜楠眼神犀利，一副女王姿态地回应：“不好意思，我本人太忙。我的事都是全权委托我的律师处理。”


    姜北低着头偷笑。


    应允的嘴角同样隐隐露笑。


    姜楠头也不回地留下两个字：“走了。”说完便拉着姜北离开。


    两人一路走出教学楼，姜楠才敢泄劲儿，手心里全是紧张的汗水。


    姜北嘴都要笑歪了，双手竖起大拇指：“姐你太牛了。”


    姜楠翻白眼：“都是你童姐教的。”


    打电话时，童伊直接赐她四字箴言：“大胆装逼。”


    随后还另外附赠四个字“一切有我”，直接给足姜楠耍威风的底气。


    姜楠还在窃喜自己的演技功力时，意外收到了一条应允的短信：【人已走，可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