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上元节。


    康平帝传话，让几个儿子携王妃进宫赏灯。


    沈宁和赵澜到的时候，燕王和晋王两府的人已经到了，晋王爷还带来了女儿。


    晋王自被罚闭门思过后，就一直没出过府，初一那日也只递了拜年请安折子。


    上元节听到父皇传他进宫，立时泪眼婆娑、痛哭流涕。


    今年的上元宫宴少了谢皇后和德妃，只有贤妃带着嘉仪公主和四皇子出席。


    嘉懿公主在秋猎时对护卫自己的武探花何铳一见钟情，却不想何铳也对这个不矫揉做作的公主心生爱慕。


    虽只为锦衣卫百户，却还是大着胆子求康平帝成全。


    康平帝并未因他仅为六品的锦衣卫百户有所轻视，钦点他为武探花时就已经知道了此人品性如何。


    但是，他要征求女儿的意见。


    他私下将嘉懿公主叫来，问她对何铳怎么看。


    嘉懿公主难得红了脸。


    无需多言，康平帝大笑着给二人赐了婚，并将离燕王府不远的一处府邸赐给她做公主府。


    四皇子赵翀虽又长大了一岁，个子却没见长，康平帝见此，道：“怎么？银子太沉，把你压住了？”


    赵翀自去年被罚用五千两银锭打水漂后，便对银子多少有了敬畏，现在他更喜欢银票。


    因此，赵翀一本正经地道：“儿臣已经不喜欢银子了，儿臣现在喜欢银票，银票轻，压不住儿臣的个子。”


    心下却美滋滋想，这次父皇总不能让我拿银票去打水漂了吧。


    这个四儿子打的什么主意康平帝哪里会不知？他笑了笑：“金福，着人将各个面额银票各取五百张给四皇子。”


    他又看向老四：“既然喜欢，限你半年内将每张银票上面有什么都要记住，到时你蒙上眼睛只能摸，朕随意抽取考你，若是都答对了，这些银票就都赏你。”


    四皇子小脸一垮，觉得银票好像也喜欢不起来了。


    少了谢皇后，家宴也平和温馨起来。


    贤妃本性温良，不争不抢，现在代掌六宫，对沈宁三位王妃也关怀备至。


    她想起昨日燕王府叫了太医，便关心地问燕王妃道：“可是谁病了？”


    燕王妃眉目舒展，笑容真挚，手轻轻抚向肚子：“儿媳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说完脸色微红，悄悄看向燕王。


    燕王脸上也早没了疏淡，朝燕王妃回以一笑。


    皇室子嗣丰厚，是好事。


    康平帝听后，大手一挥：“赏！”


    沈宁和赵澜也由衷的替二人高兴，晋王夫妻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淡淡的羡慕。


    康平帝这才看向被二儿子一直抱在怀里的小团子：“抱过来让朕瞧瞧。”


    晋王还沉浸在淡淡的羡慕里，根本没反应过来康平帝说了什么。


    坐在他右手边的赵澜提醒道：“二哥，父皇要看小侄女。”


    晋王回神，有些迷茫：“嗯？”


    赵澜又说了一遍。


    晋王眼睛瞬间睁大，眼眶也变红了。


    他眨了眨眼睛，立即起身走向康平帝，小心翼翼地将女儿递了过去，随后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康平帝逗了会小团子，问：“还没起名字吧？”


    晋王：“还没，儿臣现在只叫他大女儿，名字还在等父皇赐名。”


    康平帝将小团子递回去：“知道了。”


    晋王见康平帝没再说什么，蔫头耷脑地回了位子上。


    家宴过后，康平帝叫四个儿子去了御书房。


    他将四个儿子一一看过，悠悠长叹一声，问：“朕老了，你们谁想肩负起大晟的江山？”


    燕王，楚王平静沉默。


    晋王听后心下感动，父皇没有放弃他！


    四皇子苦着脸还在想银票的事。


    “燕王先说吧。”康平帝道。


    燕王行礼道：“无论雄韬武略还是经世济国，儿臣都不如三弟，但儿臣能坐镇各个衙署，替天子督管官员大臣，是以，儿臣扛不起这个担子。”


    康平帝没什么表情，又问了晋王。


    晋王爷没听到康平帝喊的是晋王，而非晋郡王，他一直处在惊喜交加和感激涕零里。


    他吸了吸鼻子，道：“儿臣闭门思过数月，想明白了母后让儿臣做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但儿臣不全怪母后，要怪就怪自己愚钝，没有分辨能力，未能规劝母后，儿臣也有责任。”


    晋王又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儿臣连这些都分辨不清，哪里敢扛起江山的担子？儿臣还不能像燕王一样坐镇各衙署，恐怕被那些人蒙蔽都不知道……但儿臣、儿臣可以看着他们做事，将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告诉三弟，三弟聪明，听了之后定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晋王见康平帝还不说话，泄气道：“好吧，儿臣愚钝，什么忙都帮不了，父皇您别生气。”


    康平帝没有生气，他一早就知道晋王笨了些，但这个儿子秉性并不坏。


    他道：“虚室生白，吉祥止止。赐皇长孙女名止，封为郡主，封号颐和。”


    晋王“嗯？”了一声，眼中尽是迷惑。


    康平帝：“回去好好教导颐和郡主，只要别教歪了，她的福气就会源源不断。”


    晋王爷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给大女儿赐名为赵止，还封为了郡主？颐和郡主？


    他受宠若惊，随即少有的冷静下来。


    他嗫嚅着道：“父皇……父皇赐封止儿为颐和郡主……儿臣甚是高兴，但……但如今儿臣仅为郡王，止儿万万担不起这个郡主。”


    这要是换成别人，康平帝可能会想，这是在提醒他给他晋封爵位，但这个儿子……罢了。


    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脑子不够用。


    康平帝神色复杂，只是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并没人叫过他郡王爷，他自己倒好，当郡王爷当的挺起劲。


    赵澜提醒了下这个傻二哥：“这么久了，父皇可曾让人将降爵旨意给你送去？”


    说完，赵澜突然想到，这么说这个傻二哥可能反应不过来，便直言道：“你没被父皇降爵，还是亲王。”


    晋王爷眼中闪过迷茫，随即惊喜地看向康平帝求证。


    康平帝难言地点了点头。


    晋王爷不争气的泪水又一次喷涌而出，当即跪地行了个大礼，声音哽咽，只不过词穷道：“父皇……父皇……儿臣……”


    康平帝仰头望向大殿上面，长叹道：“知道了，起来吧！”


    晋王爷觉得自己对不起父皇的爱子之心，起来又哽咽着道：“父皇，儿臣在江南剿……”


    只是还没说完，就被赵澜的一声“父皇”打断。


    晋王爷以为三弟有要事禀报，便住了声。


    赵澜：“父皇还没问儿臣。”


    康平帝虽没猜到是什么事，但想来三儿子心里有数，便顺水推舟道：“你说说吧！”


    赵澜平静道：“儿臣愿意接过这个担子。”


    言简意赅。


    虽然意料之中，康平帝还是心下一喜。


    轻声咳了咳，又看向四皇子赵翀。


    赵翀听了一遭话，脸已经不苦了，见康平帝看过来，喜滋滋道：“儿臣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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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平帝还能看不出这个四儿子想的什么？


    哼道：“就算朕退位了，也还是你老子，银票考较的事别指望你三哥帮你。”


    赵翀的脸又垮了下来。


    康平帝又道：“既然你们对老三接过这个担子没意见，那明日，朕就宣布退位，你们兄弟今后要互相帮衬，帮衬不了的也别添乱，否则朕会带着你们一起下去见祖宗！”


    这话是对着另外三人说的，三人齐齐应是。


    从御书房出来，燕王走在赵澜左边，晋王走在赵澜右边，四皇子蔫嗒嗒跟在最后，声若蚊呐地叫了声：“三哥……”


    赵澜回头：“此事没得商量。”


    四皇子的脸更苦了。


    晋王爷：“三弟，在里面时，你为啥打断我？”


    赵澜看向这个傻二哥：“怎么也要给侄女留下个英武的一面。”


    晋王一愣：“所以……剿匪的事你知道？沈城告诉你的？”


    赵澜看着他不语。


    晋王福至心灵，第一次反应这么快：“那次带人剿匪的……是你？”


    赵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走吧。”


    沈宁得知康平帝要退位当太上皇时也吓了一跳：“父皇他……”


    赵澜：“父皇就是累了，想安享晚年。”


    沈宁一听是因为这个，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了呢，原来是想退休啊！


    沈宁万分理解康平帝的心思，谁上班久了都想早点退休，何况还是心力交瘁的班？


    她忽而想到，无论是举办各种宫宴还是秋猎、龙舟赛等，好像都巧妙地避过了休沐日。


    比如小演武结束后第二日就是重阳休沐日，秋猎大演武同样也在休沐日前结束，还有端午的龙舟赛，春季赏花宴，冬季赏梅宴等等，通通避过了休沐日。


    这一刻，康平帝的形象在她的心里骤然高大光辉了起来。


    这，是何等的好老板啊！


    上元节第二日，年节休沐结束。


    年后第一次上朝，众臣就被一道圣旨炸了个措手不及。


    康平帝宣布退位做太上皇，皇位传于三子晋王赵澜。


    因太过出乎意料，大臣没一个反应过来，等金福高声喊完“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康平帝人都没影了。


    这怎么能行？


    哪有圣上健在就新皇继位的？


    怎么能跳过太子这一步？


    众臣齐齐追去了御书房。


    然而却被告知，有任何事情去找新皇，太上皇已经搬去别宫了。


    众臣傻了眼，包括那几只老狐狸。


    好在老狐狸反应快，疾步又奔回大殿。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自然是要在新皇面前露露脸。


    更重要的是，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冲动，把新皇晾在大殿？


    这不是明晃晃不赞同新皇继位吗？这不得让新皇计上一笔？


    老狐狸越想越对，步履生风，一把老骨头抡到飞起，终于到了大殿。


    结果，连个影子都没了。


    殿外候着一个小公公，见大臣奔了回来，笑眯眯道：“圣上说了，诸位大臣定是接受不及，就请回府静静心，一切事宜等明日朝会再议。”


    大臣一听，松了口气，还好，新皇和太上皇一样宽仁，不会计较。


    但回府是不能回府的。


    他们都明白，这位新皇可是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性子，大晟的天要变了，他们也要跟着变才行。


    几位老狐狸一合计，赶快到了礼部，着手操办新皇继位事宜，务必妥妥帖帖，一定要表现出和新皇同进退的样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