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局中人(8)

作品:《未遇知音人

    楚虞靠在软垫上,颠簸的车厢中她的胸腔仍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尖锐而凛冽地刺着她的肺腑。她低头看了眼掌心,被指甲印出几道不深不浅的印痕来,太医正为她把脉,身边是楚蔺死死盯着她脉间搭着的那只手,一旁的太医仍默不作声。


    那太医自然是汗流浃背,楚虞的身体早就糟烂成了一团,根本无从判断那缠成一大团的结里究竟有没有一缕新加的丝线,更何况还是在这样颠簸狭小的环境,周围还有人虎视眈眈的看着,恨不得只要说出一个不好就生吞活剥了他似得,完全没法凝心诊断。


    楚虞看出他的窘境,不动声色将手收回来:“我底子本就不好,太医看了这许久,应是没什么大碍,对吧?”


    “对,对,对。”他如蒙大赦,只得连连应声,一边还抬起袖口拭汗。


    楚蔺是惯于听楚虞话的,弄萝和缀英自然更不敢拦,竟真由着她在这样强烈的心神起伏之后立刻就途经颠簸一路走过来。


    这是楚虞第一次来长公主府,今日之前,她其实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迈进这里的一天。


    对于楚虞的造访,薛祺当然不会感到意外,她也没有可以为难的意思,很快就吩咐人带他们进来,正厅之中薛祺端坐在主位之上,挺着高耸的腹部,气定神闲地望着走进来的楚虞,唇角带着轻浅却极刺眼的笑意。


    “殿下,”面对薛祺,她永远是做足了礼数,连眼也不敢抬,半分不敢懈怠。“奴求您,高抬贵手吧。”


    薛祺打了个哈欠,有些意兴阑珊,楚虞的膝盖太软,以致眼前这一幕也显得毫无可取之处。


    “你倒是把你前边儿干涉半夏婚事的勇气拿出来些啊。”她浅浅抱怨了一句,便递了台阶,“行了,半夏的事就此作罢。”


    出乎她意料,楚虞却颇为不识抬举,还要死缠烂打:“殿下,您答应过奴的?”


    “本宫答应你什么了?”薛祺一脸无辜,好像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楚虞被薛祺一副耍无赖的样子逼得有些着急:“殿下!”


    见薛祺仍是没有放过的打算,她的口风也开始变了:“殿下,王爷如今日日为朝局奔忙,您……又将临盆,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添事端么?”


    薛祺双眼微眯,语气不善:“你威胁我?”


    楚虞嘴上否认,姿态却架起来不少:“殿下,您身居高位,一言一行皆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划掉区区进士榜上的一个名字,对您而言当然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可这一抬手之后的走向,您却不可不多看几步。”


    薛祺被她气的轻嗤一声:“还真能拿自己当回事啊?你大可以立马回去向二哥哥告状,他无非能做的也就是撂挑子不干,你弟弟的名字就能出现在皇榜上了?”


    言毕,她出言警告:“楚虞,别来惹我,否则我会做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话已至此,自然也没什么继续商谈的余地和必要了。


    楚虞伸手向弄萝借力站起来,双唇轻闭,面上已是什么也不显。


    她当然知道薛祺压不住楚蔺一辈子,薛平淮也不是无计可施,作为敬王,薛平淮能找到一百个法子将楚蔺塞进大大小小的位子上去。


    可谁都知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薛祺此人睚眦必报且行事全凭一时喜怒全然不顾后果,真要招惹上了,只怕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是,要她就这么忍气吞声的回去,那条腿却僵在那,怎么也迈不出去。


    二人对峙片刻,楚虞终究还是微微屈膝一礼,转身离开。


    薛祺就这么眼看着那纤弱得连自己行走都艰难的楚虞迈进夜色里,在身影尚未完全消逝之前转头又朝自己望了过来,唇边似乎带着弧度。


    她在笑?方端在厅里全程默然看到现在,这场戏终于落幕,他心里不知想着什么,问的却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子,就是楚蔺么?”


    薛祺没大注意到那个不发一言的男人,此刻被这么一问,稍稍回想,肯定道:“显然是的。”


    她没往心上去,只是一味感慨:“我们还一直以为楚虞是个拿吃亏当福气的,这才几个月啊?第二回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笑意盎然:“看来,并不是秦家的有什么特殊,特殊的是二哥哥啊。”


    薛祺好整以暇,对着的是方端,却不过是自言:“你说,她真能舍得就为这点儿事为难二哥哥转变立场,再不入局吗?”


    方端挑眉:“你怕?”


    薛祺不可置信:“我怕?”


    方端看着她夸张的神情,笑了。


    马车上的气氛比来时更沉寂,楚虞看着初显失落的楚蔺,勉强笑了笑,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醒过神了?方才是谁不让我来的。”


    楚蔺依然坚持:“别说来了也没用,就是有用,阿姐也不至于非得立马就来。”


    楚虞有些寥落:“我想到过的。”她抬头与楚蔺对视:“我决定帮秦三哥的时候,是想到过她会为难你的。”


    楚蔺靠过去,同楚虞肩膀挨着肩膀:“没事的,不中便不中吧,没什么好在意的。”


    楚虞疲乏极了,她将头依傍在楚蔺肩上,仍径自说着:“或许还有法子能帮你,可我不想让王爷帮忙。”


    “我明明可以找平淮帮你的,可是我居然不想。”


    与薛祺作对,则势必与薛平澜产生冲突。她是顾忌着自个儿短命的,她走了以后,这个世上他就只剩下薛平澜了,她真的要连这最后的一点联系也切断吗?


    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功名,值吗?


    楚虞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实在太不值了,而正是在这样的权衡判断之后,才令楚虞更为痛心。


    她舍弃了楚蔺的利益,她害得楚蔺有此一遭之后,她竟然还放弃想尽一切办法弥补。


    她明知此行无用,仍撑着病体赶去,无非是因为想要让此事了结在薛平淮回来之前,不让他掺和进来。也是因为她能做的就到这儿了,不会再做更多了。


    她真是可笑至极。


    薛平淮比他们更早回府,见他们都不在府上,着人来问,得到的回答竟是几人一同去了庆阳长公主府。


    他忧心忡忡,恨不能立刻骑马去长公主府接人,又念及她们很可能已经在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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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怕就这么错过了,于是踌躇着站在府门外远望。


    马车出现在薛平淮视线之中,他火急火燎的大踏步过去,将楚虞接下来,看她面无血色,心揪成了一块。


    又想到这必然与薛祺脱不了干系,气就不打一处来,但仍抑制着火气,尽量放低了声音,轻柔问询:“发生什么了?”


    楚虞由他搂着,自己再不强撑,卸了力倒在他怀里,虚弱地摇摇头:“先回去,我慢慢同你说。”


    薛平淮此刻眼里哪里还有别人,听了这话便立马抄起楚虞双腿,抱着她往回走。


    两人进了屋掩上门,薛平淮替她将衣服松开些,免得束缚着难受。


    楚虞安慰性质地笑笑:“没事,你别着急。”


    薛平淮怎么能不着急,他一边上下周全伺候着楚虞,想叫她舒服些,看上去不要那么吓人,一边问着,语气也不免有些着恼:“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你可别着急,”楚虞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长公主送了一封信给我,告知阿蔺中了进士,却被她给除名了。”


    薛平淮脸色倏然沉下,几乎快压不住怒火:“她又闹得哪一出!”


    楚虞握住他的手,想以此让他先维系一些理智,劝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阿蔺也不甚在意,他说再考就是。”


    她本是想再轻描淡写一些,却终究无法完完全全否认自己是在意这件事的,便只拿了楚蔺的不在意来说。


    薛平淮怒极反笑,一字一顿:“她真以为我能忍她到几时?”


    他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楚虞出声拦住。“你要留我一个人吗?张太医现下怕是已经去准备替我针灸和抓药熬药了,等下你不准备在吗?”


    薛平淮转身凝视她许久,忽而苦笑了一下,重新坐回她身边,将她抱进怀中:“你不想我插手。”他甚觉荒唐,却想不明白缘由。若说楚虞真没让此事上心,他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中不中的,也没什么紧要。明儿问问阿蔺,他若愿意,你去给他安排一个他想做的官儿,不比去找薛祺麻烦简单么?他若不愿,等着下次考就是,多读点书也不是坏事,阿蔺还那么年轻,不必急着入仕。”


    薛平淮闭了闭眼,将额头抵在她发间:“你若真想得这么开,怎么还跑出去找她,明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把名字还回去的。”


    楚虞也闭上眼,不大想说谎骗他,也知道没那么容易骗过去,并不答话。


    便听薛平淮叹了一声,怒火未歇的样子:“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楚虞轻笑:“你气不过倒是正常,想想你在朝中还要给她助力,真是憋屈得紧。”


    薛平淮不敢置信:“还给她助力?我非得撸了她的权不可。”


    “你撸了也得还给陛下,你信不信她想拿回去不过找陛下一句话的事儿。”楚虞戳破事实。


    薛平淮也明白过来,只觉得如鲠在喉、恶心至极。憋了半天还是没法想明白:“皇兄真是鬼迷心窍了。”


    楚虞打趣道:“陛下瞧你对我只怕也是这么觉着。”


    “那哪能一样!”薛平淮可听不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