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赵家祖坟(2)
作品:《破重山》 封灵籁身形微晃,已如轻烟般无声蹲踞石碑之前。她不似云萝那般去辨识碑文,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掌,沿着冰冷碑缘、凹陷的刻痕、乃至与基座衔接处最细微的缝隙,迅疾而无声地按压、摩挲、轻叩。
她的指尖感知着石质的微妙差异、尘灰的厚薄,甚至苔藓之下是否潜藏异常的凸起或凹陷。
云萝强抑心头惊涛,依样效仿。她压下对孤坟的本能惧意与黑暗的侵扰,目光如梳,细细筛过歪斜的石板、衰败的荒草、松软泥土上任何一丝不谐的痕迹。
她甚至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坟冢深处,可有活物压抑的呜咽?可有凶徒行动的窸窣?
回应她的,唯有枯枝间夜风的呜咽,与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留意机关,”封灵籁头也未抬,声音低沉似冰,“石板下,草根里,或是不自然的缝隙。”
云萝依言,搜寻更细。她学着封灵籁,以脚尖小心试探坟包周遭泥土,感受脚下回馈的虚实。
突然,脚尖在一块紧挨石碑基座、半掩枯草的石板边缘,触到一丝微乎其微、却清晰无比的松动。
“阿姊!”云萝心头剧震,本能低呼,声音因激动与紧张而发颤,“这里!这块石板……能动!”
封灵籁动作骤停。她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寒电,瞬间钉在云萝所指之处。
她舍弃石碑,几步已跨至石板前,毫不犹豫单膝点地,拂开枯草浮土,露出石板与基座间更清晰的缝隙。
她指尖疾探,精准插入缝隙,指腹敏锐感知着内里的结构与阻力。
“退!”她沉声低喝。
云萝依言急退两步,心悬嗓眼,双手死死攥紧了衣角。
封灵籁深吸一气,并非蛮力硬撬。她十指如扣,精准搭在石板边缘几个特定受力点上,先以巧劲左右微晃,感受内部机括的咬合松动,旋即,以玄妙角度与力道,猛地向斜下方一压一推!
“咔嗒——!”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在死寂坟地骤然迸发,如同惊雷滚过云萝耳际,令她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呈现:孤坟侧面,紧靠石碑基座后方、一处布满苔藓枯藤的不起眼土壁,竟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滑开。
泥土簌簌而落,露出一个半人高、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混杂着刺鼻土腥、腐朽霉烂以及一丝若有似无铁锈般血腥味的阴冷气流,猛地从洞中喷涌而出,扑面袭来。
洞口深不见底,宛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贪婪吞噬着惨淡月光,只余下令人心悸的纯粹黑暗。
封灵籁立时闭息,身体绷如满弓之弦,锐利目光锁死幽深洞口,右手已无声按在腰间“斩万难”刀柄之上。
那刀鞘中的寒意,似乎也因这洞口而更盛几分。
真正的危险与谜底,就在这黑暗入口之后。
“随我入内,抑或在此等候?”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云萝心跳骤停。
在此等候?在这鬼影幢幢、寒风呜咽的乱葬岗?独自守着这如同鬼门关开启的洞口?
仅是想象,便令她几欲尖叫!
不!绝无可能!独留此地,比直面洞内未知更令她恐惧百倍!
然而,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浓重的血腥腐朽、凶徒可能近在咫尺的想象,亦让她浑身冰冷,双腿如灌重铅。
进去?内里是何光景?凶徒巢穴?尸骸如山?抑或更为可怖、超出认知之物?
云萝猛地抬头望向封灵籁。
月光勾勒出阿姊挺直如枪、仿佛能洞穿一切黑暗的背影。
这背影,曾无数次在危难中为她撑起一方天地,是她这世间唯一的倚靠与勇气的源泉。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散心头的冰冷恐惧——她岂能让阿姊独面无边黑暗?
死也不能!
“进……进去!”云萝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发颤,甚至带上哭腔,语气却异常斩钉截铁。
她几乎是咬着牙,强迫自己向前一步,站到封灵籁身侧稍后,身体因恐惧微抖,“我跟你进去!阿姊……莫丢下我!”
封灵籁未曾回头,但紧绷的唇角似有极细微的松动。她未回应云萝的依恋,只以行动表达认可。
手腕一翻,一支小巧火折已从怀中取出,沉稳一捻。
“噗”一声轻响,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小火苗骤然跃起。
橘黄光芒如利刃撕开浓墨,瞬间驱散两人面前一方狭小的绝对黑暗。
火光跳跃,映亮封灵籁冷峻的侧脸与云萝苍白却写满决绝的面容,也照亮洞口附近湿滑、布满深色苔藓与诡异暗红水渍的洞壁。
那微光虽弱,却似黑暗汪洋中的孤舟,予云萝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慰藉。
“紧随我后。一步不可落。屏息,凝神。所见所闻,无我号令,不得出声,不得妄动。遇险,立退我身后!”封灵籁语速极快,字字如钉,不容置疑。
她目光最后扫过洞口外死寂的荒滩枯林,确认无尾随无异状。
旋即,她毫不犹豫,矮身,率先钻入那半人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微弱的火苗随她动作,瞬间被浓稠黑暗吞没大半,只余一点摇曳的光晕,恍如黑暗巨兽喉间挣扎的星火。
洞口狭窄低矮,封灵籁需弯腰屈膝方得通过。
湿冷的土壁擦刮肩背,冰冷的触感与浓重的腐朽霉味瞬间将她包裹。
她竭力将火折前探,微光艰难延伸,仅能照亮脚下寸许之地——泥土湿滑泥泞,混杂着踩踏的脚印与更多深色、令人不安的污渍,似干涸的血垢。
云萝眼见火光与阿姊背影大半没入黑暗,心脏几欲破腔而出。
她狠吸一口混着浓重土腥与血腥的冰冷空气,呛得喉头发痒,却强抑咳意。学着封灵籁,猛地一矮身,几乎是闭着眼,一头扎进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洞口。
刹那,冰冷、潮湿、压抑、浓重的腐朽血腥气息如同泥浆将她彻底淹没。
绝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瞬间剥夺方向感,唯有前方那一点摇曳微光,是唯一的灯塔。
湿滑土壁擦过手臂脸颊,留下冰冷泥泞。脚下是松软湿滑、仿佛随时陷落的泥淖,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叽”声。
一种巨大的、被活埋般的恐惧攫住了她,呼吸艰难,只能死死盯着那点微光,如抓救命稻草,亦步亦趋,一步不敢落,紧缀封灵籁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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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似乎远比洞口深邃,且非直道。
在火折微光的极限边缘,隐约可见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弯弯曲曲,不知延伸向何方。
死寂中,唯余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脚步陷入泥淖的声响,以及……一种极其微弱、仿佛从更深处传来,如同垂死呜咽般的窸窣声,断断续续,若有似无,却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封灵籁脚步未停,但按刀的手,指节已绷得惨白。
她捕捉着通道内任何一丝异响、气流的微弱变化,以及火光照耀下洞壁地面的一切痕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近顶点之际,脚下泥泞感陡然一轻。
封灵籁敏锐察觉前方气流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带着更浓重阴冷气息的回旋。
紧接着,毫无预兆!
脚下触感由湿滑泥泞变为坚硬冰冷的石板。同时,一直紧逼挤压两侧的湿冷土壁,如潮水般猛地向后退去。
眼前豁然开朗!
狭窄逼仄的墓道,仿佛被无形巨手粗暴撕裂,瞬间拓展成一个巨大得令人瞠目的空间。
封灵籁脚步立顿,手腕疾抬,火折高举。
那点微弱却顽强的橘黄光芒,如投入无底深潭的石子,艰难刺破前方浓稠的黑暗,却也只能勉强勾勒出这庞然墓室的冰山一角。
微光所及,影影绰绰。
粗粝石柱的轮廓如同蛰伏巨兽的脊骨,壁上模糊的浮雕暗影似鬼魅低语。
纯粹的黑暗依旧如巨兽盘踞,贪婪吞噬着绝大部分空间,只留下无边无际、砭人肌骨的阴冷与死寂,沉沉压在二人心头。
封灵籁竭力将火折子举得更高。
那点微弱的橘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刺破身前一方黑暗。
光芒首先映亮的,是脚下巨大而粗糙的石板地面。石板缝隙间,顽强地钻出几簇惨白稀疏的苔藓,如同尸骸皮肤上蔓延的霉斑,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再往前,火光的边缘无力地舔舐着墓室深处那更浓重的墨色,只能隐约感知到空间的空旷与高阔。
这哪里是寻常墓室?
分明是一座被彻底遗忘、深埋地底的幽冥神殿!
这寂灭感的气息冰寒刺骨,直透肺腑,云萝忍不住剧烈打了个寒噤,牙齿格格轻颤。
而在这片巨大、空旷、死寂的墓室最中心,在火折子光芒所能抵达的极限之处,一座长方形的石台,如同亘古的祭坛,沉默而孤绝地矗立着。
石台表面粗粝不堪,布满岁月与风霜侵蚀的深刻痕迹,透着苍凉与蛮荒。
冰冷的祭坛之上,赫然停放着一具巨大、黑漆漆的棺材!
那棺椁的材质非木非石,在摇曳的微弱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如同凝固的深渊。
棺身线条粗犷、冷硬、毫无雕饰,透着一股原始、蛮荒、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像一头蛰伏于永恒黑暗中的太古凶兽,散发着无声无息的磅礴死气。
棺盖严丝合缝,沉重地覆盖其上,隔绝了内里的一切秘密。
那纯粹的黑暗,比周遭的阴影更深沉,仿佛凝聚了千年的幽冥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