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灵籁五指骤然扣住云萝手腕，力道几欲碎骨。她欺身贴近，冰冷吐息直贯她耳中：“瞧见前面那道门了么？”


    云萝周身一颤，目光循其所指望去。


    摇曳火光边缘，一道黑魆魆的拱形门洞赫然在目，森然如巨兽之口。


    “绕……绕过去？”云萝声若蚊蚋，眼角余光瞟向那具幽芒微泛的黑棺。


    封灵籁不答，手腕一抖，火折子“啪”地掷落地面。光明骤灭，浓稠黑暗瞬间吞噬二人。


    “随我走，一步不许错！”命令如冰锥刺入云萝耳中，封灵籁已拽着她紧贴湿冷墓墙，悄然挪移。


    黑暗中，云萝只觉脚下碎石俱被精准避开。


    那黑棺的存在感，在绝对黑暗里愈发沉重逼人。


    恍惚间，耳畔似有指甲刮擦棺木内壁的“嚓嚓”声，惊得她背脊紧贴滑腻石壁，冷汗浸透里衣。


    倏地，封灵籁脚步一顿。


    云萝收势不及撞上她后背，惊呼未及出口，一只冰冷手掌已死死捂住她口鼻。


    “噤声！”封灵籁气息凝如寒霜，“前面有东西。”


    云萝霎时僵若木石。


    死寂中，她清晰地听到——距她们不足三尺之处，传来一阵微弱、湿黏的蠕动之声，似有滑腻之物在暗中逡巡。


    两人屏息凝立，如墓中石俑。那诡异声响时断时续，良久方消弭于墓道深处。


    封灵籁缓缓松手。


    “走。”一声低语，几不可闻。


    前行不远，墓道豁然开阔。两侧石壁嵌着古旧青铜壁灯。


    封灵籁屈指轻弹，几点火星激射而出，幽绿火焰“嗤”地窜起，将二人身影扭曲拉长，投于石壁。


    脚下墓道渐次下倾。


    云萝绣鞋早被阴寒之水浸透，每行一步如踏刀尖。她紧咬下唇，强忍剧痛。


    前方封灵籁的背影在幽绿光晕中时隐时现。


    正当云萝气力将竭，一阵模糊人语混着金属磕碰之声，自下方幽幽飘来。


    封灵籁身形骤停，反手将云萝重重按在湿冷石壁上。


    那声音渐趋清晰：


    “……这批货成色上佳……”


    “……老规矩，祭品先行……”


    “……里面动静越发骇人了……”


    语声伴着火光晃动，自拐角处逼近。


    封灵籁五指已按上腰间刀柄。


    云萝心跳如擂鼓，她死死咬唇。


    封灵籁扣着她肩头的手如铁钳。


    晃动的火光越逼越近，在石壁上投下幢幢鬼影。


    三名黑衣人抬着一个蠕动的硕大麻袋走来。


    “手脚麻利些，子时前必须献祭！”为首黑衣人声音嘶哑，腰间短刀寒光幽暗——刀柄赫然镌刻沧澜派云涛纹饰！


    沧澜派？！


    千钧一发，封灵籁自怀中掏出一把粉末，闪电般掷向壁灯，绿焰暴涨又倏灭，墓道重陷黑暗。


    “什么人？！”黑衣人厉喝。


    封灵籁已拽着云萝闪身缩入壁龛凹槽。


    云萝背脊紧贴石壁，只觉黑衣人挟阴风掠过。麻袋中一声微弱呜咽，令她毛骨悚然。


    脚步声远去，封灵籁低声道：“跟上。”


    “可……”云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麻袋里是人，”封灵籁语冷如冰，“且不止一个。”


    她手指地面，湿漉石板上，每隔几步便有一点暗红血迹。


    云萝惊觉，墓道深处隐约传来压抑呜咽。更可怖的是，一股甜腻血腥混着诡谲异香弥漫开来。


    封灵籁已循血迹潜行。


    云萝强压恐惧紧随，转过拐角，眼前景象令她如遭雷击。


    前方赫然是一座巨大圆形祭坛。坛周跪伏十数道人影，颈套锈蚀铁环，锁链深嵌石缝——竟全是孩童。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却挂着如出一辙的癫狂诡笑。


    “勿视其目！”封灵籁疾手遮住云萝双眼，声音紧绷，“是摄魂邪术！”


    祭坛中央，一口暗红巨棺竖立，棺盖半启，粘稠黑雾不断涌出，半空隐隐凝成模糊人脸。


    三名黑衣人解开麻袋，拖出一昏迷女童。


    为首者戴狰狞青铜面具，露一双赤红血眼。他擎起一柄蚀刻古老符文的青铜匕首，幽蓝火下妖芒流转。


    刀光轻闪，女童手腕脚踝立现四道血口，殷红血珠滚落。


    “以血为引，恭迎圣主！”八名黑衣人齐声跪拜，声浪在墓室叠成诡谲和鸣。


    旁立一人捧上黑陶异瓮，瓮身密布扭曲符文。


    为首者将女童四肢依次浸入瓮中暗红液体，随着“咕嘟”沸响骤起，女童身躯剧颤，口中早被塞入刻符玉蝉。


    待四肢取出，伤口竟凝结如珍珠光泽的半透胶状物。


    另一侧呈上青铜盆，内盛汩汩冒泡的灰绿泥膏，刺鼻气味弥漫。


    为首者戴上兽肠手套，指尖触及泥膏，气泡立时疯狂炸裂。他沿女童脊椎缓缓涂抹，泥膏过处，女童肌肤下青黑筋络如毒藤暴凸。


    “啊——！”女童猛地挣开玉蝉束缚，发出一声非人尖啸，眼球疯狂上翻，四肢扭曲成诡异角度，如提线木偶般抽搐。


    四名黑衣人闪电扑上，铜指套死死扣住女童关节。其皮下如有万千活虫攒动，顶起骇人鼓包。


    待最后一片肌肤被泥膏覆盖，女童骤然安静，唯空洞眼眶渗出漆黑黏液。


    黑衣人如抬祭牲般将她高举，迈向暗红巨棺。


    红棺表面血痂斑驳，缝隙黑雾粘稠流淌。除抬女童者外，余下黑衣人尽皆五体投地，额贴冷石。


    “轰！”棺盖骤然弹开尺余。


    浓稠黑雾喷涌而出，瞬间吞噬女童与四名黑衣人。


    雾影翻腾间，无数惨白手臂若隐若现，疯狂撕扯女童四肢。


    四人机械地将女童竖塞入棺。棺盖合拢刹那，四人身体同时一僵，直挺挺扑倒。


    为首者猛地抬头，面具下目光不见波澜。他急打手势，两名黑衣人捧银质长颈瓶上前，荧荧紫粉倾泻而下，覆于尸身。


    “滋啦——”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起。四具尸体肉眼可见地塌陷溶解，顷刻化作四滩冒恶泡的腥臭脓血。


    封灵籁耳尖微动——在那可怖溶解声下，她捕捉到了红棺深处传来细碎贪婪的咀嚼声。


    云萝抖若筛糠，“他…他们……”


    “走！”封灵籁当机立断。


    “谁？！”一名黑衣人却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她们藏身之处。


    封灵籁身法如鬼魅掠出，斩万难刀出鞘，寒光划破黑暗。


    云萝只觉眼前一花，最近那名黑衣人已捂着喷血脖颈颓然倒地。


    “找死！”为首黑衣人厉声断喝，怀中掏出一枚漆黑铃铛，猛地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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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声刺耳！


    祭坛上那些被锁链束缚的孩童，倏然齐齐抬头，眼中赤芒暴射。


    封灵籁瞧得真切——这些孩童分明与之前追杀她的青铜傀儡一模一样！


    “阿姊小心！”云萝失声惊呼。


    封灵籁刀随身转，寒锋横扫，群傀竟不闪不避，悍不畏死猛扑。


    更可怕的是，红棺内黑雾剧烈翻腾，瘆人惨嚎陡然拔高。


    封灵籁心头大凛，独斗一傀已险死还生，如今群傀环伺，红棺虎视，岂能力敌？


    刀光一闪，她借力反震，身形如鹞鹰倒飞，一把抄起云萝手臂，厉喝：“走！”


    两人如离弦之箭，朝着来路亡命狂奔。


    *


    二人身形甫掠入停放黑棺的墓室，身后追兵脚步声已迫近拱门。


    便在此时，沉寂如死物的巨大黑棺，猛地剧震起来，棺身斑驳暗红朱漆簌簌坠落。


    封灵籁心头猛沉，不及细想，左手闪电般将云萝向后一带。


    少女惊呼尚在喉间——


    “砰——！”


    一声闷雷巨响！


    厚重逾千斤的棺盖，如离弦劲弩，挟刺耳裂空尖啸与腐朽死气，轰然激射而至。


    “躲！”封灵籁眼中精光暴射，右手运劲一送，柔韧力道将云萝推得踉跄倒飞，跌入一旁的粗大石柱阴影处。


    云萝仓惶回首，只见那如巨斧开山的棺盖，已劈至封灵籁面门咫尺。


    封灵籁左手按鞘，银光乍现。


    斩万难刀出鞘瞬间，刀身泛起幽幽红芒，她沉腰立马，刀锋自下而上划出完美弧线。


    “铛——！”


    刺耳金铁交鸣轰然爆响，石壁簌簌落尘。


    刀光过处，乌木棺盖应声裂为两半，残骸挟余威擦衣呼啸掠过，重重砸在后方石壁上，碎石如雨激射。


    漫天烟尘未落，碎裂棺木堆中，异变再生！


    一只巨大的青铜手，倏然自黑棺深处探出，五指如钩，铜绿指甲泛着幽光，挟阴寒腥风，快逾闪电，直取封灵籁咽喉。


    封灵籁见刀锋无功，心头一凛，足尖急点，身形如弱柳侧闪，手腕沉翻，斩万难刀划刁钻弧光，斜削青铜巨腕。


    “铛——！”


    沉闷金铁交鸣炸响，火星迸溅。


    刀锋如劈玄铁铜钟，沛然反震之力狂涌而回，震得封灵籁虎口欲裂，臂膀酸麻。


    青铜巨手受击无损，五指如精钢锁扣猛然一翻一合。


    刺耳摩擦锐响中，竟如铁箍死死扣住了封灵籁的刀身。


    巨力顺刀柄传来，封灵籁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大力猛扯猛甩，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掼向冰冷石壁。


    “阿姊！”云萝吓得花容失色，她情急俯身，抓起棱角碎石，用尽全力掷向黑棺。


    “啪嗒！”


    碎石击中棺壁！


    “吼——！！！”


    黑棺内，骤然爆出凄厉欲绝、饱含怨毒的嘶吼。那吼声直刺众人灵魂，震得墓室嗡鸣不断。


    沉重黑棺如遭无形巨锤猛击，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浓稠如墨的黑气，挟刺鼻尸腐恶臭，如决堤洪水从棺缝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弥漫整个墓室，光线骤暗，视野模糊。


    封灵籁被巨力甩出，撞壁前强提真气，腰肢如灵蛇急拧卸力，双足在粗糙石壁借力一蹬，再次射向黑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