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令人发笑，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比之前任何一次实质性的攻击，都要响亮，都要狠毒。


    它抽碎的，不是姬无命的肉身。


    而是他身为东荒神子，身为荒古战体拥有者，那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烙在神魂最深处的……骄傲！


    “嗬……嗬……”


    废墟之中，姬无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想爬起来。


    可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亿万根最恶毒的钢针反复穿刺，剧痛如潮，淹没了他所有的力气。


    然而，比这肉体上的痛苦更甚千百倍的，是那股足以将神魂都烧成灰烬的……奇耻大辱！


    败了？


    我，姬无-命，败了？


    败给了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所谓的“柳家女婿”？


    一个下界之人？！


    “不……”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不可能！”


    那双本已黯淡的眸子，在这一刻，竟是重新燃起了两点猩红的鬼火！


    那不是战意。


    那是……不甘！


    是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最后理智的，源自血脉深处，绝不容许被玷污的高傲！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从他淌血的嘴角溢出，带着浓浓的自嘲与……癫狂！


    “我姬无命……生而为王，俯瞰同代！”


    “身负荒古战体，注定证道成帝！”


    “岂能……岂能败于你这下界蝼蚁之手？！”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已经彻底扭曲，状若恶鬼！眼中爆发出一种焚尽苍穹，玉石俱焚的疯狂！


    “你不配！”


    “你不配让我败！”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暴、都要凶戾、都要不详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残破的身躯内，冲天而起！


    那不是灵力！


    那是……本源！


    是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榨干了自己的精血，以寿元为薪柴，点燃的……禁忌之火！


    紫金色的光芒，不再是神圣的辉光，而是化作了妖异的、燃烧着的紫金血焰！


    他那本已萎靡下去的气息，在这一刻，竟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以一种恐怖到极点的速度疯狂攀升！


    攀升！


    再攀升！


    瞬间，便超越了他全盛时期的巅峰！


    代价，是他的生命本源在飞速流逝！


    是他那一头原本璀璨如神金的长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变得枯败、苍白！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已是满头白发，宛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耄耋老者！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恐怖得让整片天地都在为之哀嚎！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姬无命挣扎着，一步步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他看着远处那道云淡风轻的身影，笑声凄厉而怨毒。


    “萧尘！”


    “你以为你赢了？”


    “刚才……不过是本神子一时大意罢了！”


    “现在，就让你这只井底之蛙，好好见识见识……”


    他张开双臂，仰天咆哮，声音震得九天云层都寸寸碎裂！“何为！真正的！荒古神体！”


    “燃烧吧——！！”


    “以我神血，焚尽万古！”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他整个人，彻底化作了一颗燃烧着紫金血焰的毁灭流星！


    没有了之前的千百幻影，没有了之前的精妙拳招。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毁灭！


    拳势未至，那股焚灭一切的意志，已经让这片空间都承受不住！


    “咔嚓……咔嚓……”


    虚空，像是被烧红的玻璃，在他燃烧的血焰下，开始一寸寸地融化、扭曲、崩碎！


    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漆黑的真空轨迹！


    这一拳，已经超脱了尊者境的范畴！


    这一拳，是姬无命献祭了自己未来的一切，打出的……搏命一击！


    ……


    与此同时。


    那些在虚空深处，以神念窥探着这一战的老怪物们，集体失声！


    神念的交流，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般的停滞！


    良久。


    才有一道带着无尽骇然的苍老意念，在虚空中颤抖着响起。


    “嘶……疯了！姬无命这小子，彻底疯了！”


    “燃烧本源精血！他这是在自毁道基啊！就算赢了这一战，他也废了！寿元无多，大道无望！”


    另一道意念紧跟着响起，充满了惋惜。


    “何止是废了！这一击过后，无论胜负，他都必死无疑！神魂都将被本源之火燃烧殆尽！好一个刚烈的娃儿！”


    “惨烈！太惨烈了！”


    “但也……太霸道了！这才是荒古战体真正的底蕴吗？不惜一切，燃血搏命！以毁灭己身为代价，换来瞬间超越极限的无上伟力！”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古董，声音凝重到了极点。


    “都别感慨了！快看那一拳的威势！空间都在融化！这股力量……这股纯粹的破坏力……恐怕已经无限接近传说中的……大帝之境了！”


    “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窥探的神念，尽皆剧震！


    大帝！


    那是横压一个时代，万古称尊的无上存在！


    无限接近大帝境的一击，是什么概念？


    别说是尊者，就算是半步大帝，乃至真正的大帝亲临，面对这玉石俱焚的一拳，也绝不敢掉以轻心！


    “那萧尘……危险了！”


    “太托大了！他就不该那般羞辱姬无命！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东荒神子！”


    “完了……这一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除非他也有同归于尽的禁忌底牌，否则……必死无疑！”


    “可惜了一个绝世妖孽，终究是太过年轻气盛，不懂得……为自己留一线生机。”


    一道道神念，或惊骇，或惋惜，或幸灾乐祸。


    但无一例外。


    在他们眼中，面对姬无命这赌上了一切的至强一击，萧尘的结局，已经注定。


    ……


    然而。


    作为那毁灭风暴所指的唯一目标。


    萧尘，动都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足以撕裂神魔的劲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那颗燃烧着紫金血焰，融化着虚空的毁灭流星，在他的瞳孔中，被无限地放大。


    清晰地倒映出其中，姬无命那张狰狞、疯狂、扭曲的脸。


    可萧尘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波动。


    没有凝重，没有惊骇，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认真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看跳梁小丑在台上做着最后滑稽表演的，淡淡的漠然。他甚至，还微微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


    却仿佛带着对这世间一切愚行的，最终审判。


    终于。


    在那毁天灭地的一拳，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前一刹那。


    他淡漠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也响彻在姬无命那即将燃烧殆尽的神魂之中。


    “垃圾，就是垃圾。”


    什么？！


    姬无命燃烧的瞳孔，猛地一缩！


    萧尘那平静到令人发指的声音，继续响起，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柄柄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灵最深处。


    “燃烧再多的废血，也改变不了你是垃圾的本质。”


    “噗——！”


    拳还未至，姬无命的心神，却已经被这两句话，刺得当场喷出了一口逆血！


    他感觉自己献祭一切换来的无上力量，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最后的尊严，被对方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的一切，都灌注进了这最后一拳之中！


    他要打爆这个男人！打爆他那张可恶的脸！


    然而，他听到的，是萧尘那如同魔神低语般的，最后的宣判。


    “我能随手拍翻你第一次。”


    “就能拍翻你第二次、第三次……”


    “……无数次。”


    “你……”


    “永远，只配在泥里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