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逢烟年少时，就从未平稳过。


    她是自然人生子，母亲是研究院的高层，父亲常年在军队中，缺席了她大部分的时光。


    母亲是饱受争议的研究院院长，是一棵长在她头顶的参天大树。


    逢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出生接触的就是高难度的习题，那些难如登天的研究，在她眼里和吃饭喝水一样轻松简单。


    不论院长是否希望孩子继承自己的衣钵，所有人都在期待逢烟可以，毕竟那是万众瞩目的孩子。


    九岁时就发表了自己第一篇论文，曾经写下的研究报告吊打一群研究院的老学究，如果说别人是时间的沉淀，那么逢烟，就是真真正正的老天爷赏饭吃。


    年少时，她继承母亲的衣钵，年少成名几乎没有遭受过挫折，早些年最多的诟病是：哎呀，她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东西，炒人设也要炒的真实一些，这些肯定是她妈妈写下来的！


    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吵了好几年，但有一次，逢烟出错了，那是一个极其明显的错误，很快被那群老学究抓着骂学术造假。


    那群人说，只要道歉，就不追究逢烟学术造假的事情。


    但逢烟拒绝了道歉。


    这个事情引起了轩然大波，她本身站在舆论中心，又被誉为岚观之星，出的错误是最简单的，甚至还是帮助她成名的心脏行业，几乎可以说，所有人都在注意她。


    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关注自己的生活，反倒是对别人指手画脚。


    或者说，逢烟不需要解释，那些源源不断的报告，会将她推向所有人眼中岌岌可危的高台，成为岚观之星，承载别人的希望。


    可承载本来就是带着重量的。


    但左绥从不相信外面人说的，说对方学术造假，在那群人的眼中，逢烟的名声早就臭了，和道歉并没有什么两样。


    因为逢烟，早就停止了实验报告的产出，投向了永远不可能开口的污染研究院，这是藏在研究院之内的事情。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自己的老师停止了对于学术的研究。


    这就是左绥一直想知道的。


    而空元化今天的出现，无疑是给了左绥一个新的想法与方向。


    如果自己的老师是被人威胁、陷害的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的实验，是钉在十字架上无法摆脱的，空元化既然可以拿到这份研究报告，中途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还会拿到。


    “你想要什么？”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空元化丝毫没有在别人家做客的自觉，他当着左绥的面转了一圈，笑呵呵的，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放心好了，我身上没有带任何的武器，也没有人跟着我，毕竟是做交易嘛，总是需要诚信一些。”


    左绥倒了一杯茶，很重的将茶杯放在桌面上，里面几乎满出来的深褐色茶水溅出了杯子中落在桌面上。


    空元化丝毫不意外左绥的举动，在他查的资料中，这孩子的关系网很简单，就算是和别人交涉，也是一天说不出几个字的人，而逢烟就是她交际网中唯一的人。


    自己挑逢烟动手，无疑是在对方的雷区上蹦迪，也最有效，不是吗。


    “茶不倒满，酒要斟盈，你这样可不像是从研究院出来的高知人员。”空元化很轻的推了推滚烫的杯沿，笑眯眯的将里面的茶水倒出去了一些，“我知道你不欢迎我，也没必要表现在脸上吧？”


    左绥拿出一支新的香烟，面无表情的点火，“你想要什么？”


    “还是之前那个条件。”空元化等茶水凉了一下才一口饮尽，“目的达成之后，我们会销毁所有的源文件以及备份，我保证，不只是我的手上，别人手里也不会有这份证据。”


    “还有谁？”


    “参加过的人那么多，知情的人也很多，似乎都是几年前研究院的大佬吧，以逢烟的身份，可是会吸引一群人为她观看，你难道要一个一个杀过去吗？”


    空元化睨了一眼左绥，她吞云吐雾的，眉眼微微下垂，似乎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把人全部杀了。


    “每种菜品我们只需要一份，这难道不简单吗，您是研究院的人员啊。”他站起身，笑眯眯的，“这个事情您还是好好的考虑一下吧，我认为对你来说，并没有坏处。”


    步眠从床上醒来的时候，难得度过了一个不需要警觉紧张的睡眠，一觉睡到自然醒，眯了一会，突然想到兰微渺说的，今天要教她一些异端的知识，顿时病中垂死惊坐起，一下子就从床上翻滚下来。


    何星澜和关红北似乎已经出门了，据说是去山上找药材，具体做的是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昨天实在是太困了，一闻到那股药香就觉得浑身都被舒展了，睡意毫无征兆的从自己的全身席卷而来。


    步眠看了一眼终端，上面是阮意竹为自己输入的一些人的通讯号码，大约在早上八点的时候，兰微渺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而自己没有接到。


    她一下子就站起身，打开衣柜，才发现衣柜里摆满了一些和她身上这件风格大差不差的衣服，而在自己之前，柜子里是空的，也就是说，这是何星澜与关红北目测购买的尺寸。


    不论这两个人怎么违和，但是关心与喜欢是做不了假的。


    “早上好步眠。”阮意竹经常性的坐在办公室，看着风风火火赶过来的步眠，她挥了挥手，“微渺姐说了，如果你醒了之后就可以直接去找她，她发了实时坐标，我来给你下载一下管理局的论坛，以后的聊天都在这里，过了一段时间会被自动销毁的。”


    “我晚些去没关系吗？”


    她坐下来，看着阮意竹在自己的终端面前捣鼓。


    “没问题的，对于后辈，微渺姐一向宽容。”她的速度很快，一个类似于管理局勋章的图标很快就出现在了步眠的终端中。


    “这个进去的话需要读取你的虹膜和指纹，来，看镜头……这是给你申请的账号，这个是可以检测附近波动的地方，这个是一些论坛，这个是本地论坛。”


    论坛上写着【二十四区论坛】，上面的语句很少，上一次的发帖似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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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去年六月：【街道xxx请求支援。】


    “我也可以在里面发帖吗？”步眠问。


    “可以的，所有的管理局人员都可以在里面发帖，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论坛，可以在里面询问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不过论坛上大部分都是水贴，除了谈论一些不能在聊天平台发送的信息，我们不会另外的使用。”


    “什么意思？”


    不能发送的消息。


    阮意竹撑着自己的脑袋，她打开自己的聊天软件，给对方发送了一个“魇”字，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三秒之后，这条信息像是碎裂的纸片一样，消失在了聊天框中。


    “为了不让居民恐慌，研究院那边有专门的拦截，一旦识别到你谈论的是关于魇的事情，就发送不出去，还可能会被研究院的人找上门，拼音和反转字体都不可以哦。”阮意竹说。


    原来是这样。


    见步眠点头，软件下载好之后，她果然看见了兰微渺发送给自己的实时定位。


    是实名认证的聊天，没办法隐藏自己的真实姓名以及证件照，看着自己笑的灿烂的照片出现在自己聊天框的一瞬间，步眠保持了沉默。


    “微渺姐又在兰花街道啊……”阮意竹凑过头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微一顿。


    “又？”


    人在说话的时候会忍不住暴露一些事情，比如这个又字，或者也字。


    步眠看着面前的这些地图，并不能判断出这个兰花街道是一个什么地方，听名字似乎是一个十分安静的街道。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阮意竹转过头，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那是被叠成方块在塑料袋中整整齐齐的服饰，“喏，这是我们管理局的工作服，从今以后，你生是我们管理局的人，死是我们管理局的鬼啦！”


    她高高兴兴的跑过来，步眠这才发现，这个衣服是和阮意竹身上的蓝白制服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没有勋章。


    “和我的尺码一样吗？”


    阮意竹让步眠伸出双臂，看起来兴奋极了，“包一样的，从你走过我们安检门开始，你内脏长在哪个地方什么身高尺码我都一清二楚。”


    套上制服的速度很快，阮意竹打开自己终端的拍摄功能，步眠看见自己垂在肩膀上的头发被扎成了一个低马尾，上面还带着一个白底黑边的费多拉帽。


    “这和上官意兄妹是一样的？”


    “是啊，他们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感很高，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戴着这样的帽子，但他们不喜欢蓝白，就喜欢黑色，特意定做的。”阮意竹打理了一下步眠的身上一些凌乱的地方，十分满意的收回手。


    “是吗？”她看着终端摄像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半晌，很轻的笑了一笑。


    她想到昨天阮意竹说的，她说自己是因为兰微渺，才会来到这个地方的。


    这些日子，步眠也想过，自己明明知道会死，为什么依旧会留在这里。


    那些空大话都是假的，她在过往找寻自己，与人产生羁绊走向不同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