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 “但我可以学。”

作品:《我不知会遇见你

    这天晚上,陈克己彻底失眠。


    常遇春来唛斯啤酒。


    他根本没想过这也算一种选项,以他对奶奶的了解,既然提了,她必然十足把握。


    那么问题来了。


    常副护士长愿意吗?


    陈克己心不在焉刷了一会手机,更加烦乱,去阳台抽了两支烟,又冲了个冷水澡。


    心绪方稍稍平静。


    他慎重考虑过了。


    她每次下大夜跟死过一次似的,护士是青春饭,常遇春今年即将三十岁,按她计划,想努把力竞聘护理部主任。


    然而他了解过,弘济医院去年底出台了一项政策,晋升有护理科研要求,她平时忙到飞起,哪有多余时间搞什么鬼科研。


    在弘济卷生卷死,不如来唛斯啤酒。


    他可以给她无限的发展空间。


    总好过值夜班连上厕所的自由都没有。


    更何况。


    见二姐时她自己说的——“都是服务行业”,护士服务患者,啤酒服务消费者。


    底层逻辑倒也谈不上转行。


    即便转行,她只缺一个机会历练,唛斯啤酒就是最好的平台,没有之一。


    “……”


    这事儿就定了。


    陈克己打个喷嚏,纸巾胡乱一擦,迫不及待给常遇春发消息:【哪天下夜班我接你。】


    -


    常遇春睡眠浅,工作习惯常年不开勿扰,床头柜手机忽地一振,以为陈克己出事了。


    过于黏人。


    她充分怀疑陈克己这家伙是不是心虚。


    【后天。】


    陈克己:【我来接你!】


    打铁要趁热,必须赶年前把事情落实。


    常遇春好奇他搞什么鬼,【好。】


    末了又回个表情包:不用回了。


    陈克己十分听话切出聊天。


    盯着屏幕思忖数秒,他点开谢逍头像,清嗓发了一句,“二哥,请教你点事儿呗。”


    等了两分钟。


    谢逍没回。


    陈克己一看表,北京时间凌晨三点五十。


    行吧。


    二哥还没起呢。


    -


    腊月,寒风刺骨,雪霰飘散,陈克己赶到弘济医院时,红色灯箱刺眼,天还没亮。


    常遇春提过弘济传统——院级早交班。


    每天由院长领头,各科室主任护士长、护理部、医务科以及行政后勤各部门,统一在门诊楼七楼的党员活动室汇报前晚工作。


    陈克己夹着一大捧99朵粉荔枝,走消防楼梯上去,花香馥郁,熏得他嗅觉快麻木了。


    活动室门外。


    来晚的医护挤在门边旁听,忽闻一股香气,几人目光尽数被吸引,狐疑打量陈克己。


    窃窃私语。


    “哎,那是耳鼻喉常护长的豪门老公。”


    “彭书记女婿?”


    “都嫁入豪门了还上什么班儿呀!”


    “真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人比咱有背景还比咱卷。”


    “……”


    陈克己早习惯各色眼光。


    他单手插兜,百无聊赖扫视党建墙,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八个大字醒目。


    对面一整扇窗户洞开,冷风横冲直撞。


    陈克己打个喷嚏。


    花捧得小臂直发酸,陈克己倒了个手,一看腕表,七点半。


    怎么还没开完。


    -


    不一会,凌乱脚步声窸窸窣窣。


    早交班终于结束。


    每一个走出来的人俱是一愣。


    什么情况。


    瞧那寸头大高个儿,快戳着房顶,黑色飞行夹克,同色羊毛休闲裤,内搭圆领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一脸矜贵冷淡。


    谁家剧组来医院勘景了?


    议论声逐渐增大。


    周遭人群渐密,陈克己惆怅不已。


    放眼一片全是制服白大褂,帽子几条杠,脑后挽个低髻,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


    陈克己一米九身高相当抢眼。


    常遇春一眼认出三少爷,错愕仓促与彭高捷对视,拉他到一边,“你怎么上来了?”


    搞这么夸张。


    她以为的“接”还是车停路边她下楼。


    “接你啊。”陈克己说。


    他把玫瑰塞给她,隔空与彭高捷打招呼,毫不避讳提声,“妈!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点。”彭高捷颔首微笑。


    就喜欢听他喊“妈”。


    -


    彼时。


    院长在里间与院助说话,眼风瞟一眼外头,面上登时不豫,闹哄哄得成何体统。


    待定睛一瞧,眼底一亮,忙热络迎上去。


    洪量娱乐版包年客户闻名不如见面。


    “哈哈哈!小陈总!!久闻大名!!”院长双手重重交握,激动不已。


    答应的十三亿什么时候到账。


    陈克己唇角微勾,“接媳妇下大夜。”


    不聊公事。


    婉拒了哈。


    “模范!那什么!你们别愣着!”


    院长哈哈朗笑掩饰尴尬,退一步让出身侧常遇春,点颔摆手,示意人群抓紧散了。


    常遇春绷笑,抱着花,拽陈克己走开。


    啧啧,男财女才啊!


    院长抱臂细品两人背影,一时回过劲儿,叫过院助叮嘱,“马上约陈总,尽快推进!”


    质子放射治疗系统终于能安排了。


    -


    陈克己开车,带常遇春回南湖小独栋。


    卧室,一应床品俱是新的,床上叠放着洗好熨烫过的家居服。


    常遇春洗完澡,换好睡衣,钻进被子补觉,陈克己罕见老实,一吻后带上房门。


    -


    一觉醒来,霓虹点亮夜空。


    常遇春后背汗湿一片,如同做了个冗长汹涌的梦,梦醒后恍如隔世。


    她洗了一把脸,开门下楼。


    空气中似有若无玫瑰花香气萦绕。


    “陈克己?”常遇春在二楼没见到人,还以为他会嬉皮笑脸陪睡。


    “到!”


    一楼传来一声婉转夹子音。


    -


    常遇春循声去找陈克己,他在厨房。


    三少爷居然在炒菜???


    常遇春震惊,“你会做饭?”


    “不会,”陈克己嘴里念念有词,匆忙瞥她一眼,右手翻动锅铲,“但我可以学。”


    常遇春眉头一挑。


    “做的什么?”她伸脖看。


    “一会你就知道,”陈克己卖个关子,侧身挡住她视线,“不用你监工,歇着去吧。”


    两个炉头忙碌。


    蓝色火苗像一排排小牙齿。


    常遇春:“……”


    倒是帮不了一点忙。


    她不会做饭更从不想学。


    -


    常遇春去找手机,早上陈克己大张旗鼓送花,不出意外八卦又满天飞了。


    好几条未读。


    盖闻溪:【你家老三突然高调必有诈!】


    行吧,不用再看,都传到外院了。


    还是盖闻溪。


    【老爷子输的是葡萄糖,可遭笑吧。】


    【精神头贼大!】


    【护士还看见他打八段锦呢。】


    【谁造谣送来的时候人都不行了!】


    “……”


    没病装病?


    常遇春很快否定这可笑念头,律师保镖秘书各个严阵以待,陈老爷子玩“狼来了”?


    陈家当真人均奥斯卡。


    -


    常遇春坐在客厅沙发上,张望岛台。


    开放式厨房一览无余,陈克己系着围裙,满脸不苟言笑,不像做饭倒像搞研究。


    袖口挽至小臂,真丝滑顺,不时垂落。


    陈克己嫌影响发挥,偏头看常遇春,下意识想找她挽好,又怕被提前发现。


    干脆裸着得了。


    不行。


    太油腻了。


    陈克己犹豫一下,马虎卷好袖管。


    -


    常遇春和盖闻溪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


    这时,齐主任一条新消息。


    齐秦:【协和进修半年,崔秉文带队,去不去。】


    常遇春眨眨眼不敢相信。


    千载难逢。


    【我去!】常遇春没犹豫。


    为什么不去,那可是国内大名鼎鼎耳鼻喉大咖崔秉文,谢逍的老师。


    父亲常世新万年老二,跟她一样。


    -


    那边,陈克己关火,扬声叫她,“吃饭。”


    常遇春扭头,收好手机,“吃什么呀?”


    陈克己保持神秘,“你来看。”


    常遇春洗过手,早闻得香气扑鼻,饶有兴致先瞥一眼岛台,“呦!大厨!”


    遗传影响常家无人点亮做饭技能。


    学医很忙,加之她对吃不挑剔,读书吃饭堂,上班吃食堂,主打填饱肚子就行。


    -


    陈克己左手面碗,右手汤碗,先放在常遇春面前,然后折回去端自己的那份。


    清汤鸡丝挂面。


    常遇春一愣。


    极细的空心挂面,汤头点缀着上海青,一小撮葱花和香菜,香油一扑,食欲大开。


    最绝的是鸡丝。


    摊好的鸡蛋液切成平整细丝,火候很难掌握,稍大稍小颜色都不够金黄。


    “别发呆!快尝尝!”陈克己递筷子。


    嘴角压不住。


    -


    常遇春尝了一口。


    味蕾瞬间打开记忆的门锁。


    以前,她和彭越常去谢逍家蹭饭,勤姨很会烧菜,比母亲做的可好吃多了。


    偶尔勤姨没来,谢逍经常煮面给他们吃。


    次数多了,谢逍厨艺突飞猛进。


    就是这个味道。


    -


    常遇春抬头,“你问二哥了?”


    陈克己“嗯”了声,“他说那时候你们仨都指着他做饭。”


    他们仨。


    裴遥,彭越和她。


    常遇春舌尖回忆涌现,不由感慨,“他倒是肯把绝活儿教给你。”


    天知道吃了多少顿暗黑料理。


    陈克己喉结滚动,垂眸一瞬,再抬头时眸中湿润,亮闪闪的。


    “我人生第一次下厨,如果你勉强喜欢,我再去学其他的。”


    他姿态放的很低。


    “副总裁不看财报改看菜谱了?”


    “小春,我心疼你。”


    陈克己放下筷子,“护士长工作多累呀,你们餐厅的饭又咸又油又没营养。”


    “这些年不都过来了?”


    “不一样!过去你是你,现在你有我。”


    闻言,常遇春张张嘴,咬唇闭上。


    -


    大快朵颐,一口不剩,陈克己殷勤洗碗,死活不让她动手。


    常遇春遥遥看他挽袖侧影,很不真实。


    -


    吃过饭,陈克己连好投影,搂常遇春窝在沙发里,捞起她的手把玩。


    “奶奶让母亲把拍婚纱照的地方选了几个,问你想去哪儿,挑自己喜欢的。”


    陈克己摁下遥控器。


    画面轮播,各种古迹名胜,海岛沙滩,古典现代,国内国外,简直像看旅游推介片。


    常遇春:“……”


    上班忙死了哪有闲时间。


    拍个婚纱照犯得着这般夸张嘛,还环球旅拍,难不成这也是豪门标配啊。


    常遇春想了想,没好意思开口问。


    -


    她没说话,陈克己意兴阑珊,机械地偶尔摆弄遥控器。


    忽觉怀里一沉,常遇春枕他心口睡着了。


    她眼角米粒大小的浅褐色痣,又魅又有劲,陈克己看了两眼,忍不住低头吻住她。


    常遇春迷迷糊糊回应。


    情海泛起波澜,潮水席卷,惊涛拍岸。


    陈克己再一次主动取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